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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春至 在这销烟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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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在催眠下赤裸裸地坦露情绪,瞪视王建业:
“这么多年我们一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流血流汗,你就是赫赫有名的叶大将军,我呢!我连闺女都养活不起,要靠人接济!你的孙女可以认皇亲国戚的‘唐星演’当爹,我闺女却只能做‘郁老师’的学徒!”
他转向唐星演,眼含热泪:“我曾经真的感激你啊!你要我办事儿,我二话不说拼了命都乐意为你效劳,只因为你待我闺女好,你教她本事,供她吃住。我感激你啊!
“可这两天,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知道老叶的孙女过得比我闺女强那么多,以后还算半个皇家人……我不甘心啊!”
王建业老泪纵横,死死咬住牙关,数秒后通身颤抖着挤出话来:“你就为此……通敌卖国?”
“什么卖国!”被士兵押制的老范激动挣动,“我祖上有独祁血脉!我与屠势同宗!他当了国主,我也有功有名!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老范歇斯底里,压制他的士兵愣了神,竟然被他挣脱开。
唐星演上前两步,叩手往老范腰间一点,老范扑通倒地。
唐星演朗声说:“战争结束只两年,上面要防备销烟再起,百姓流离,给兄弟们论功行赏的事无奈搁置。但我已得到准确消息——明年春,有功者赏。”
他又转向老范:“你怨恨叶老将军,可知道我之所以大力栽培你的女儿,正是出于叶老将军的授意?他老人家含辛茹苦暗中关照将士们的家眷,不在明面上接济,是怕将士们铁骨铮铮,不肯接受这番好意。”
老范仰头想看王建业,被反应过来的士兵们紧紧压制在地,头颅扑到地面上,激扬尘土。
夜深人未眠,该忙活的忙活,王建业因为老范的事大受刺激,屏退众人,只留安眠在身边。
他们在警署里平常用以审讯犯人的小屋里,在屋中央的桌上对坐。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小演他帮着照料将士们家眷的事儿,根本就与我无关。只是战前军心不能乱,我没反驳,厚着脸皮认下了。唉呀!”王建业偏过头去抹脸。他这么大年纪了,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不争气的一天!居然矫情地落起泪来!
“战后我得了什么劳什子的虚名,说实在的,我都看不上!那玩意儿有啥用?净招来一堆虚头巴脑不说人话的奉承货色,我嫌烦,干脆隐姓埋名跑边疆这来,给百姓干实事不比跟人绕来绕去说鬼话强?
“我走前只放心不下小满,只顾着把她的事儿安排好,全没想过其他兄弟……我这老大哥不称职啊!我忒也不厚道了!”
安眠:“王伯你不要太伤心了。我想他也没得到要犒赏将士们的准确消息,只是他会为将士们争取,在下个春天让将士们真能得到应得的赏赐。你以后多多关心将士们,也是一样的。”
王建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啥?”
安眠微笑看向王建业。
王建业一口气堵胸口上不来:“这小兔崽子是真敢编啊!到时候……到时候……诶!先打赢这仗再说以后吧。”
忙活大半宿,一众人最终还是没定下作战计划。其实真要打的话,优势在耀弥,这仗必胜,可王建业两年没在战场上厮杀,心肝软得他都要不认识自己了,实在不想将士们再多伤亡。
两人惆怅无话。
忽而安眠开口:“王伯,境外当年布的地雷还没拆干净,我清楚那一块哪些路是安全的,不然我去引诱敌军入雷区好了,大不了就是死我一个。”
王建业抬手就往安眠脑门上敲:“说什么胡话!”一个绝妙的念头击中他,他激动得寒毛倒竖,猛拍桌子扑到安眠脸上,“你刚刚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安眠捂着脑门小声重复一遍。
王建业直拍大腿,哈哈大笑:“有了!我有了!你这小崽子安分点,老实等我大胜的消息吧!”他冲出审讯屋,再度召开会议。
天亮,王建业带兵出击,不出半日传来捷报。
独祁国试探性的挑逗被粉碎,一度安分。
在唐星演的转圜下,龙悦颜秘密接见了屠势,而后屠势历尽“艰苦”,终于成功回到独祁国,发起了内战。
耀弥国坐山观虎斗,发展前所未有的迅捷。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晓喻镇家家户户通上了电,街道上穿着戴有国徽制服的人拿着大喇叭,询问哪家哪户还缺锅碗瓢盆桌椅橱柜,哪家哪户还要登记寻亲……
人们扛着农具走在坚实的水泥路上,笑着回应:“不缺了,什么都不缺了,政府的同志快歇息吧!”
家家户户贴上了大红门联,挂上大红灯笼,春的气息无声弥漫边疆,融化了冬的凛冽。
新建的学校门口,安眠在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中,看着学校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心里甜滋滋的,还因此生出淡淡的又难仰的焦灼。
终于马蹄嘚嘚,马车停在校门,郁小满红红火火地飞下马车:“我回来了!”
小云当即跑出学校,搂住郁小满。
一群孩子跟小云跑出,围在郁小满周边叽叽喳喳,显然早对她有所耳闻。
安眠视线转回马车,唐星演正掀帘下行,目光相接,一瞬间心跳停拍。
他许久后才发现龙悦颜的存在。
三人找了个小厅共谈。
龙悦颜:“小时候总听人念叨‘民者国之本’,始终不懂背后深意。费了点功夫跟舅舅一道寻到藏宝处,进入其中,‘民为邦本’四个大字深刻石墙,惊心动魄,莫名想到你拒绝我的离奇理由,突然意识到,我大力发展军事,好像舍本逐末了。”
安眠很开心龙悦颜能这么想,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唐星演插话:“想通了就好。给将士们的犒赏记得提上日程。”
龙悦颜笑:“年前我就会安排好,不用等到春天。”
“那最好不过。”
龙悦颜看向安眠:“我还是希望你的催眠术能为我多做些事。”
安眠:“我现在在学写字,以后想写书,将心理上的学问向大众传授,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心里或许是受了伤的。我还是不想用催眠术审讯。”
龙悦颜摇头笑:“那好吧。但我想送些人来,让你传授他们精深的催眠术,也想劳烦你为一些饱受心病折磨的人疗愈。”
安眠点头:“这个可以。”
龙悦颜意满出校,检视完小镇基建,便要匆匆离去。
“带小满一起走吧,我多留两天。”唐星演说。
郁小满在孩子们的簇拥下来到安眠、唐星演与龙悦颜面前:“我想留在这里。”
唐星演偏头看她:“你不想随我学习医术了?”
“医术可以学出来,而且是学不完的;可医生是做出来的,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医生。我之前给战士们治伤,他们夸我的时候,我就想通了这点。我这次跟出来就没打算回去,这儿正好没医生,我就留这儿当医生了。”郁小满梗着脖子瞅唐星演。
“就是就是。”孩子们附和郁小满。
唐星演无奈叹气:“你问叶叔同不同意。”
“我已经决定好了,他打断我腿也拦不住我。”
“呵!好大的口气!”王建业穿着崭新的警官制服从拐角走出,一巴掌拍郁小满头上。
安眠生怕王建业打断郁小满的腿,正要出声劝解,就听王建业哈哈大笑:“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准了!”
新年将至,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安眠离开人群喧嚷,独自回到屋中,坐书桌前眺望窗外灯火通明的夜,却又黯然。
他要留在晓喻镇,他老师的尸骨,还有他父母那无处寻觅的遗骸都在这儿;他现在是晓喻学校名义上的校长,校内所有孩子都将他当作亲人,他没法斩断与晓喻镇的联系。
可是他喜欢唐星演,唐星演会回到首都。
“怎么了?”唐星演叩两下门,直接走进屋中。
“没怎么?”安眠低下头。
唐星演走到桌边,拿起安眠练的字来看,轻轻笑出声。
安眠的字是照着唐星演上次离开前留下的字帖练的,还以为自己练得有什么问题,紧张问:“哪里错了?”
“没有错。纸上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写得特别好。”
安眠红着脸将桌上摊开的纸张堆在一起,他可是写了不少唐星演的名字。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唐星演凑到安眠椅子上的扶手上坐下。
安眠罩在唐星演的阴影中,熨帖的体温传到安眠身上,安眠心里却生寒,想他是要提离开的事:“哦。”
“我要定居到晓喻镇这边,你瞧哪块地合适?”
唐星演极认真地规划起来,说这边学校规模不小,宿舍食堂都有,倒不用太费心学生们的衣食住行,能种点草药养点宠物,再弄个小林子给青翼祸害就差不多了;华姨喜欢小孩子,她应该会去学校帮工,但家里得给她留个养老的地方。
安眠惊喜交加,又惶恐万分,呆呆仰头看唐星演:“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家的传统就是这样。”唐星演拨拨安眠稍稍圆润的脸颊。
安眠心神难平,懵懵接话:“传统?”
“嗯。”
唐家的祖邸在深山老林,但唐家人日常居住的地方由父母和爱人定。因为唐妈妈是首都人,首都土地难搞,唐爸爸才在首都郊外建庄园。
唐星演:“我现在有你了,不好再赖在爸爸为妈妈建造的地方了,当然是你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安眠周身发热,欣喜若狂,挺身揽住唐星演。
唐星演回抱住他。
耳鬓厮磨。
“我还得回去一趟,把庄园的事处理好,年前一定回来。可那时候我没地方住,你会收留我吧?”
安眠压不住唇角的喜悦,只好低头掩饰太过失态的神情:“嗯!”
萌芽初生,含暖的春风吹拂千家万户的欢欣,缤纷的烟花炸满天空,力压横行半个甲子的凶残炮火,轰轰烈烈地璀璨着。
安眠如愿等到了唐星演的回归。
在这销烟散尽的春天,安眠望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爱人,体内鼓噪着前所未有的希冀,所有美好急欲破土。
他奔向唐星演,两人紧紧相拥。
这样炽热的重逢与相聚,这样浓烈的欢欣与喜悦,在此时此刻,盈满疮痍遍布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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