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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蛰伏与代价 广 ...


  •   广州的九月,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湿热,像是一块浸满了脏水的抹布,捂在人的口鼻上。

      石牌村的“握手楼”里,白天也见不到几缕阳光。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对面邻居的窗户,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阿辉拉上了那层发霉的碎花窗帘,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单间,是疯狗生前的一个秘密据点。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下水道反涌的霉味,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一张行军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苏婉蜷缩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阿辉那件带着猪油味的外套。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阿辉坐在床边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那把已经卷刃的猎刀。刀刃在昏黄的灯泡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映照出他眼底的青黑。

      “水……”苏婉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阿辉立刻放下刀,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苏婉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她盯着阿辉的脸看了好几秒,才聚焦成功。

      “阿辉……”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我刚才……是不是看不见你了?”

      阿辉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毫无知觉。

      “说什么胡话,我不就在这儿吗。”阿辉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他递杯子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

      苏婉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苦笑了一下:“不是瞎说。刚才有一瞬间,眼前全是黑的,像是有个黑洞在吸我……大概持续了五秒钟吧。”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阿辉,我是不是快死了?”

      “闭嘴!”阿辉猛地打断她,语气凶狠,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慌乱,“医生说了,只要控制得好,那个瘤子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不引爆就没事。你现在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

      苏婉看着阿辉紧绷的下颌线,没有再说话,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阿辉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满是油污的走廊墙壁上,阿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双喜,点燃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掏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他打开相册,那是苏婉之前在医院的诊断书照片。

      “脑动脉瘤,位置极差,手术风险极高,建议保守治疗……但若受剧烈刺激或情绪波动,极易破裂。”

      保守治疗?

      阿辉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三位数的余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疯狗死了,龙哥虽然被警方通缉,但那种人总有办法脱身,甚至可能已经躲在暗处准备反扑。他们现在就像两只过街老鼠,躲在不见天日的下水道里。

      要想活命,要想给苏婉治病,要想送她出国避风头,钱,是唯一的出路。

      而在这个城市,来钱最快、也最不要命的路,只有一条。

      阿辉深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松开。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那个卖猪脚饭的阿辉。

      他拿出那个很久没有拨通过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慵懒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哟,这不是辉哥吗?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怎么,想通了?那笔账还没算清呢。”

      “鬼头东。”阿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打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打拳?辉哥,你那只手废了三年,脑子也被猪油蒙了吧?现在的地下拳赛,可是杀人场。”

      “我不管。”阿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如狼般狠戾,“给我安排一场。今晚。”

      “今晚?这么急?”鬼头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规矩,复出赛,得签生死状。而且……”

      “我要打‘鬼门关’。”阿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了。

      “鬼门关”是地下黑拳最残酷的赛制,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打死或者被打死。赢家通吃,输家抬走。

      “你疯了。”鬼头东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忌惮,“那可是为了那些顶级富豪准备的血腥秀,对手是刚从泰国过来的‘人妖拳王’巴颂,出了名的喜欢折断对手的脖子。”

      “一场比赛,五十万。”阿辉开出了价码,“少一分,我就去把你当年私吞公款的事捅给龙哥。”

      “……行,算你狠。”鬼头东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晚十点,老地方,珠江底下的废弃船坞。别迟到,辉哥,希望你别死得太难看。”

      电话挂断。

      阿辉收起手机,转身推门进屋。

      苏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阿辉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绷带和一副露指的旧拳套。

      他坐在床边,一圈一圈地缠绕着绷带,勒紧手腕,勒紧指关节,直到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等我回来。”

      阿辉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拿起那把猎刀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苏婉,转身推门而出,走进了石牌村那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黑暗巷道中。

      今晚,猪脚饭老板死了。

      活下来的,是曾经的“擂台疯狗”,阿辉。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苏婉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眼底哪有半分睡意。她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雾,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头痛和眩晕,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没有开灯,而是像个幽灵般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听着那脚步声在逼仄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苏婉才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骗子。”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突突直跳,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即将引爆的火药。

      阿辉以为她睡着了,以为她不知道那个“鬼头东”是谁,更不知道那个被阿辉称为“老地方”的废弃船坞意味着什么。

      “你想一个人去扛?你想拿命换钱?”苏婉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阿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跌跌撞撞地爬回床边,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翻出了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联网。

      屏幕的蓝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也映照出她眼中那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苏婉的手指瞬间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黑色的终端窗口层层叠叠地弹出。她并没有直接蛮力破解,而是先写了一个Python脚本,对石牌村那如蛛网般复杂的监控线路进行了ARP欺骗,瞬间劫持了数据流。

      `root@wan:~# nmap -sS -O 192.168.1.0/24`

      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映照在她瞳孔中。她迅速锁定了巷口摄像头的IP段,绕过那简陋的WEP加密协议,直接注入了Shellcode。画面一闪,巷口的实时监控跳了出来。

      果然,阿辉没有走远,他在巷口拦了一辆摩的,神色匆匆。

      “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

      苏婉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改装过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那是她趁阿辉不注意,偷偷塞进他拳套夹层里的微型定位器。

      她迅速切换窗口,打开了一个伪装成“俄罗斯方块”的端口扫描器。目标:珠江废弃船坞的局域网。

      `[+] Port 8080 OPEN - Web Server`
      `[+] Port 3306 OPEN - MySQL Database`

      “找到了。”苏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利用刚才抓到的数据包,提取出了拳场管理系统的Session ID,伪造了一个管理员权限的Cookie,直接绕过了登录界面,入侵了地下黑拳场的赔率系统后台。

      数据库的表结构在她眼中一览无余。她手指飞快敲击,植入了一个逻辑炸弹,只要阿辉的心率监测数据(通过定位器同步)出现异常波动,系统就会自动锁死所有人的下注通道。

      “五十万……鬼门关……”苏婉喃喃自语,眼神冰冷,“既然你要去地狱,那我就在地狱门口给你把门。想拿我的男人当赌注?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操盘手’。”

      苏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角那瓶还没吃完的止痛药上。她一把抓过药瓶,看也没看说明书,直接干咽了两片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恐慌。

      “阿辉,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合上电脑,抓起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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