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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随着陈虎的死去,两个娃娃过得越发艰难了,倒是相依为命、感情越发深厚了。
      吃食上两个小家伙都很硬气,只要自己能找到东西吃,绝不肯接受好心人的怜悯,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法子,便有好事的人建议寻人牙送去做仆役,好过现在这样的流浪状态。
      饶木深刻地体会着一种饥饿的胁迫,一种深深的窘迫。
      每每有同情和悲悯的好人,看到这样瘦瘦小小,脸上有疾的小女孩,都不由落下泪来,拿出吃食来招待。
      此时饶木的心是那么的痛苦啊,那是多么美好的诱惑啊,接受人们的好意,大家也只会为她找补,这还是个人事不知的孩子啊。
      可是饶木不愿意啊,即将沦为堕落者的羞耻让她深深地恐惧,现在把自信、自立、自强这些现代道德舍了,红线只会越来越低,最后恐怕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陈禾自爹走后,性情不再似过去那般开朗无忧,人世的苦难催促着这个孩子的心智疾速地成长着,八九岁的孩子到哪里,只要肯干还是男孩,靠劳动力终究能给自己谋个出路,他所舍不下的是饶木罢了。
      两小只还在原来的屋子,各自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有时陈禾会教饶木点生活上的事务,如缝衣拾柴,有时是些寻找小动物的诀窍,大多时候陈禾是在帮些村人放牛打杂,想尽法子养活两人。
      饶木知道陈禾的好,但实在不愿做个累赘,细细思索破局之法。
      两个弱小的孩子在这世间着实过得苦了点。
      春去秋来,两个孩子一点点长着,终归是人不想死,总能找到活路。
      村里有时会来些外乡人,其中一个穿着灰鼠皮斗篷的行脚商,总爱在孩子堆里闹,嘴里嘟嘟囔囔:“你们这边还是太平,往北走,那叫一个惨。流民跟蝗虫一样,一片一片的。”
      “老哥,别光说惨,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有人递过去一壶酒。
      行脚商抿了一口,眼睛眯起来:“新鲜事?有!西边有个姓李的童女,十二岁,在连山那地方,一个人杀了一条大蛇!”
      “又是李寄?”
      “不是她!李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是另一个!听说也是家里姑娘多养不起,自己跑去应征祭蛇的。结果到了那儿,念了段祝词,大蛇就死了!人都说李寄转世呢!”
      “瞎扯。”
      “真不是瞎扯!那条蛇十几丈长,死了之后还冒出黑气,方圆几里的人都看见了。”
      饶木原本靠在陈禾身上,听到这里,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陈禾察觉到她不对。
      “没事。”
      饶木垂下眼,心跳得厉害。
      李寄。这孩子可不叫这个,她可是李卫道啊,自个儿给自己取的,若说最可能得道成圣的,便是这孩子了。
      原著里也有这一幕。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各路奇人异事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而在她逃出祭祀的这一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了。
      “回去吗?”陈禾搓了搓手,往她脸上看,“你脸都冻白了。”
      “好。”
      饶木打算往连山去寻李卫道,毕竟是书里的重要角色,而且是难得的正派,虽不师出只渡有缘人的衡杪岑,但却因斩蛇一事,成了最后一代祝言斋传人。
      李卫道是饶令闻遇到的第一位“同代人”。两人一个被尊为降世神子,一个被称为祝言童女,同样年少,同样被寄予“成圣”之望。
      他们的道,一者向天,一者向人。饶令闻之道在平衡苍生,李卫道之道在守住“言”的庄严。两人相识于一场夜雨,之后并肩数载,是极少数能让饶令闻放下一身重担、像少年一样笑出来的人。
      书中人气最高的女性角色之一,拥有大量读者自产番外。其“求道者的浪漫”属性被作者铺了极长的暗线。
      然后,在成圣前一夕,她死了。
      没有特别壮烈的场面,死得极安静。像一盏灯燃尽了油。彼时百姓议论纷纷,认为她若不死,定能与饶令闻分庭抗礼,但命里无圣。
      真是狗屎作者,天天喂屎给读者吃。
      因着有了目标,饶木日日都积极谋划起来,到连山的路线,脚程,需要的干粮,其实要想做成一件事,只要很想,所遇到的困难也算不得什么。
      因着现在大晏百姓流离失所,只要跟随着流民流窜,便不需要正规的文书,食物干粮带着吃,随着路线走,总能找到李卫道的,求学一事终归能有门路。
      饶木不断为自己打气,现下关键的是如何向陈禾道别,出发上路。
      陈禾没表面那么傻,如何道别这件事要细细琢磨。
      可是没想到这一琢磨便是三年。
      饶木在三年里不断打听李卫道的消息,将计划一点点完善可行,等待时机,最终决定在开春前动身。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陈禾不是傻子,相反,他精得很。这些年她藏了太多事:脸上不该愈合得那么快的伤,还有那些连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的符文。陈禾从没追着问过,但不代表他没察觉。他只是在等,等她自己开口。
      可这次,她开不了口。
      “你真打算一个人走?”厄缚的声音又冒出来,酸溜溜的,“那小子对你不错,就这么扔了?”
      饶木不搭话,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拿木棍拨弄着火灰。陈禾出门了,说是去邻村帮人杀年猪,天黑前回来。灶上煨着半锅杂粮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屋里暖和,弥漫着一股干柴混着糙米香的气味。
      “不说话也没用。”厄缚嗤笑,“我劝你带上他。孤身上路,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带上他,我就有了?”饶木声音压得很低。
      “总比你死在路上强。”
      “他跟着我,才是送死。”
      厄缚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丢下一句:“你们人呐,就是这点麻烦。又舍不得,又放不下,来来回回,磨磨蹭蹭。”
      饶木没理它,起身去翻墙上挂的干粮袋子。陈虎在时晒的干蘑菇还剩下半袋,陈禾前几日猎的兔子风干了一条后腿,油纸包着,硬邦邦的。她把干粮一样一样点过去,脑子里盘算着到下一个镇子要几天。
      院门响了一声,小黑先叫起来,紧接着是陈禾的脚步,急急的,带着一阵冷风。他掀帘子进来,鼻尖冻得发红,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
      “你过来。”他把那包东西往桌上一撂,眼睛亮得吓人,“你看我换到了什么!”
      他兴奋地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糖,还有半封贴着红签的细盐。陈禾咧着嘴,把□□糖往她面前一推:“给你的。你不是老说粥没味儿吗?以后煮粥敲一小块进去,能甜到心里去。”
      饶木望着那块冰糖。这样一块,在眼下的世道,少说要半张硝好的兔皮才换得来。陈禾跑这一趟,怕是把攒了好久的皮子全掏出去了。
      “你哪来这么多皮子?”她问。
      “你管我。”陈禾把冰糖重新包好,塞进灶台边的陶罐里,又去摆弄那封盐,“过年了,总得置办点像样的。盐留着腌肉,等开春了,咱俩还能一人带几块肉干。”
      他顿了顿,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她笑:“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又梦见‘那个地方’了?半夜起来在院子里转悠,嘴里还念什么‘衡杪’。”
      饶木手指一缩。
      陈禾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要真那么喜欢那什么岑,等以后太平了,我带你去找。山不转路转,总有到的一天。”
      “等不了。”饶木忽然说。
      陈禾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像被冻住了,一点点僵在嘴角。
      “等不了?”他重复了一遍。
      饶木站起身,从炕洞里取出一早收拾好的包袱。那里面东西不多:一块刻坏的木牌,半截炭条,几件旧衣裳,还有陈禾送她的那个布娃娃。布娃娃被洗得有些发白,但针脚还牢固,表情欠欠的。
      “连山,我要去。”她说着,把包袱系好,“明天一早,等天亮了就走。”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火噼啪。陈禾站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种饶木看不太懂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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