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帝月吾星

12、共振第三 梦里看到了

　　顾辞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发抖，然后夜里睡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轻轻叩击他的精神屏障，隔着一层膜敲敲打打，不重，但持续不断。

　　他把这归结为最近查卷宗太晚，休息不够。

　　但第三天夜里，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叩击的来源——不是他的，是隔壁的。

　　陆寒骁的精神力在夜里会不自觉地外溢。

　　白天他压得住，那些冰蓝色的能量缩在精神图景里纹丝不动，但到了深夜，他睡着以后，精神力会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漫出来，沿着走廊的缝隙渗过来，触碰到顾辞的屏障边缘，然后又退回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顾辞半梦半醒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完全醒过来。

　　他的意识卡在半层，精神屏障被那股冰凉的触碰磨得薄了一些，然后某个瞬间，屏障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道缝不大，但足够让陆寒骁的精神力顺着缝隙探进来。

　　顾辞在梦里看到了画面。

　　一片灰色的星域，远处是残破的舰船残骸，近处是浓烟和火焰，他站在一艘报废的母舰甲板上，脚边趴着一只垂耳兔，缩成一团在发抖。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像是从水下传来：

　　“……辞……顾辞……”

　　他转身想朝着声音走过去，但脚下的甲板忽然塌陷了，他往下坠，没有尽头，风声灌进耳朵里，冷得刺骨，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有气音。

　　然后他醒了过来。

　　猛地坐起，呼吸急促，霜降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从枕头上弹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慌张地四处看，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机库的远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光斑。

　　顾辞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感觉到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那是陆寒骁的记忆。

　　他刚才是进入了陆寒骁的精神图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陆寒骁的精神力在无意识中捕捉到了他的存在，把他拽进了一段记忆碎片里。

　　顾辞坐在床边，心跳很久才平复下来，他把霜降抱起来，兔子的绒毛温热而干燥，他把脸贴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陆寒骁的精神力在夜里继续外溢，而他的屏障又不够稳固，这种事情会再次发生。

　　到时候他就不只是看到一段模糊的记忆了——他可能会看到更多的东西，而他还没准备好让陆寒骁看到他的。

　　第二天早上，顾辞去陆寒骁办公室报到的时候，眼角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陆寒骁看了他一眼，说：

　　“你没睡好？”

　　“有点失眠。”顾辞说，把一杯水放在陆寒骁的桌角，“可能是换了环境还不习惯。”

　　陆寒骁没有追问，但他伸手拿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杯壁，然后他偏过头，看了顾辞一眼。

　　“……下次睡不着，不用待在屋里。”

　　“嗯？”

　　“走廊尽头有一个阳台，”陆寒骁说，“半夜的视野不错，可以去那里看星云。”

　　顾辞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副位上坐下来，低头假装看文件，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话——陆寒骁怎么知道他睡不着？怎么知道他待在屋里？那个人夜里也在走廊里走动，他走到顾辞门口的时候，是不是停过？

　　霜降在兜帽里动了动耳朵。

　　顾辞把它按回去，继续看文件。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的精神屏障还会继续裂开，他就得主动学会怎么控制它，不然下一次，陆寒骁看到的就不只是他自己的记忆碎片了——他可能会看到那个站在烈火里的人，三年前就已经应该死掉的人。

　　顾辞握紧了笔。

　　他得赶在那之前学会收住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