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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营养液 呕吐环节 ...

  •   下午的下课铃穿透整栋教学楼,喧闹的人声顺着走廊层层叠叠涌开,结束了一天枯燥沉闷的课堂。

      日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筛落,暖融融的,驱散了昨夜雨夜残留的所有寒凉。空气干净通透,连风都是轻缓温和的。

      宿舍区热闹起来,来往的学生说笑打闹,唯独602寝室推门而入时,安静得近乎凝滞。

      寝室半拉着遮光窗帘,挡住了刺眼的日落日光,只留一层柔和朦胧的浅亮,落在桌面、床沿,静谧又安稳。

      池言渊一整天都安静得反常。
      从午读开始,一种莫名其妙、毫无来由的恶心感,就细细密密地盘踞在了他的胸腔里。

      不是胃痛,没有痉挛抽痛,没有腹部坠胀的苦楚,和肠胃病痛毫无关系。

      是一种轻飘飘、却磨人的反胃感。

      像是喉咙深处卡了一层薄薄的异物,又像是胸腔里压着一团散不开的浊气,不上不下,浅浅地漾着。不剧烈,不汹涌,却持续不断、阴魂不散。

      起初只是极淡的不适感,淡到几乎可以忽略。池言渊习惯性隐忍,他向来不擅长展露自己的脆弱,不管是情绪还是身体的不适,都习惯独自压下去、熬过去。于是他低头撑着,安安静静听课、写字、翻书,试图用专注压下那点莫名的反胃。

      可那股感觉根本压不住。

      随着一上午的时间慢慢流逝,胸腔里的闷腻一点点加重,缓慢地蔓延、沉淀、堆积。

      他没了所有胃口。

      往日食堂普通的饭菜,他虽吃不完,但看着起码还能吃。可今天一上午,光是脑海里掠过米饭、粥食、菜肴的画面,喉咙就会下意识发紧,胃里空空荡荡,却硬生生泛起一股排斥的恶心。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全程脊背僵硬,坐姿笔直,看不出任何异样。笔尖落在试卷上的字迹依旧清隽规整,只是落笔的频率越来越慢,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指节微微收紧。

      窗外的风声、同学的低语、老师的讲课声,所有细碎的声响落在耳中,都变得略微嘈杂、刺耳,无端放大了胸腔的闷腻。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浅浅、轻缓地换气。每一次深呼吸,都会牵动胸腔那层悬浮的反胃,喉咙微微发痒,舌根泛起淡淡的、干涩的腥腻感,让人极度不适。

      最折磨人的是,他完全说不清哪里难受。

      没有病痛的尖锐,没有疲惫的酸痛,就是纯粹的生理性反胃、厌食、恶心。整个人轻飘飘的,精神涣散,提不起半点力气,对所有食物、所有味道,都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他想熬到下课、回宿舍躺下就能压下这股怪异的不适感。

      可回到宿舍,安静密闭的环境里,没有了外界喧闹的分散注意力,那股恶心感彻底清晰地暴露出来,成倍翻涌上来。

      池言渊没有说话,默默放下书包,脱了秋季校服外套,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他垂着眼,长睫耷拉,遮住眼底淡淡的倦意。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冷白,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褪去了所有血色,唇色浅淡干涩,抿成一条平直紧绷的线条。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习惯性的疏离姿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反胃的闷堵,正持续不断地反复翻涌。

      空空的腹腔里没有食物,却依旧一阵阵往上顶气,喉咙发痒发紧,时不时泛起一阵浅浅的干呕欲。

      沈知寒靠在对面床头,安静歇神。

      目光随意扫过池言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僵硬了。

      平时池言渊虽也冷淡寡言,独处时却松弛自然,会低头刷题、会发呆、会安静收拾东西。可今天的池言渊,像是浑身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全身肌肉都下意识紧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克制到极致的难受。

      两人相处也差不多3周,虽是半路拼凑的继兄弟,没有多余的和闲话,却早已熟悉了彼此日常的状态。一点点细微的反常,都能轻易察觉。

      “怎么不坐?”沈知寒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自然,肯定是刻意的关心,“不舒服?”

      池言渊指尖轻轻抵在桌沿,停顿了几秒,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沙哑:“嗯”

      “胃吗?”

      但池言渊紧紧抿着嘴,没有开口

      沈知寒静坐片刻,想起中午池言渊只是随便扒了两口饭,几乎没吃,又想起少年一上午反常的状态。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想着池言渊一天空腹硬撑,就算没胃口,也该垫一点温热的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

      于是他自然起身,脚步平稳轻快

      “我去食堂一趟。”沈知寒淡淡说了一句,拿起饭卡,轻轻带上宿舍门。

      正午的食堂人潮稍减,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与烟火味。

      沈知寒记得池言渊的口味,清淡、寡淡、不喜油腻、不喜重味。尤其是人没胃口的时候,油腻温热的荤腥、浓郁的菜肴只会更添反胃。

      他避开重油重盐的,打了一份食堂熬得最软烂的白米粥,米粒熬得完全开花,汤色清亮,没有烟火浊气。又额外挑了一份清蒸嫩豆腐,口感绵软细腻,入口即化,清淡无味,是最不挑肠胃、最不刺激的食物。

      饭菜温度刚刚好,不烫嘴,最适合没胃口的人进食。

      他拎着两份干净的餐盒,脚步从容地走回宿舍,推门而入时,依旧是一室静谧。

      池言渊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桌前。

      他比刚才更僵了一点,下颌微微绷紧,喉结时不时极轻地滚动一下,是在强行压制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干呕。脸色愈发惨白,连耳尖都褪去了浅淡的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清冷脆弱。

      听见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抬了抬眼,视线轻轻落在沈知寒身上,又迅速垂落

      沈知寒反手带上门,将两份餐盒放在桌面上。

      他动作利落自然,拆开餐盒卡扣,没有刺鼻的味道。嫩白的豆腐整整齐齐码在餐盒里

      “吃一点。”沈知寒平静叮嘱,“一天没吃东西,空腹不好。”

      池言渊沉默着,迟疑了好几秒。

      他本能地抗拒所有食物,光是闻到米饭淡淡的热气,胸腔里那股闷腻的反胃就又重了几分。可他也知道,自己一上午滴水未进,再硬撑下去,身体会更虚。

      他轻轻点头,抬手拿起桌边的勺子,指尖微微泛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低头,极其小口地舀了半勺白粥。

      软糯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触感细腻柔和,没有颗粒感,味道清淡至极。

      起初两秒,一切正常。

      温热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下沉,落在空空的胸腔里,温和无害。池言渊微微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勉强吃下一点垫垫肚子。

      可仅仅三秒之后。

      毫无预兆的反胃感骤然翻涌而上。

      纯粹的生理性排斥。

      原本平稳的胸腔猛地一闷,喉咙瞬间发紧,一股酸腻的浊气从胸口直直往上顶,顺着食道冲往咽喉。来得又快又猛,完全不受控制。

      池言渊瞳孔轻轻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他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理智的压制。他猛地偏过头,俯身低头,喉咙一阵剧烈的发紧、抽动。

      刚咽下去的那半勺米粥,被吐了出来。

      他呕吐声响,胸口起伏,只有克制却无法压制的反胃,单薄的肩背微微颤抖,整个人绷得笔直

      酸淡的粥水落在桌下的垃圾桶里,清淡的米香瞬间混杂上一丝反胃过后的酸涩气息。

      喉咙被轻微灼烧,泛起干涩发痒的异物感。池言渊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被逼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澄澈又脆弱,却被他死死压着

      他缓了很久,胸口起伏才慢慢平复下去。

      那股恶心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进食的刺激,彻底被彻底点燃、放大,死死盘踞在胸腔咽喉之间,反反复复,阴魂不散。

      沈知寒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食欲不振,饿过了头,稍微吃点清淡的就能缓解。可此刻亲眼看见池言渊吃一口清淡白粥都尽数吐出,才发觉事情不对。

      这不是简单的厌食。

      是彻底的生理性拒食、反胃。

      “慢点,别急。”沈知寒语气依旧平静,伸出手顺了顺池言渊的后背。抹干净了嘴角的唾液。将垃圾桶轻轻挪到池言渊脚边更近的位置,“缓一缓。”

      池言渊微微喘着气,指尖轻轻按住自己的喉咙,一点点压下残留的干呕感。

      休息了半分钟,他再次抬手,舀了极小极小的一点清蒸豆腐。

      豆腐绵软无味,入口即化,比米粥更加清淡,几乎没有味道刺激。

      他慢慢抿进嘴里,吞咽下去。

      他以为无味的食物不会引发排斥。

      不过两秒,熟悉的反胃感再次轰然席卷全身。

      胸腔骤然发闷,喉咙剧烈发紧,一股强烈的干呕欲直冲头顶。比刚才更汹涌,无法压制。

      池言渊瞬间绷紧了全身,下颌死死咬紧,唇瓣抿得泛白,脊背僵硬得微微发颤。

      他俯身低头,又是一阵克制的呕吐。

      这次吃得更少,吐出来的也大多是空荡的酸水、稀薄的胃液,酸涩干涩的气息弥漫开来,呛得他眼底水光更重,眼眶微微泛红,死死咬着嘴唇

      粥和豆腐,都入口下咽,都排斥、反胃、呕吐。

      他是真的吃不下。

      身体彻底失控、彻底抗拒所有食物

      池言渊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唇角,指尖微凉,整个人透着一股脱力般的虚弱。他慢慢坐直身体,垂着眼,看着垃圾桶里的秽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反胃抽空了。

      胸腔里空空落落,恶心感依旧反反复复、浅浅漾动,不曾停歇。

      他彻底放弃了。

      “吃不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吃就吐。”

      好好的,没有着凉,没有胃痛,没有生病发烧,就是突如其来的反胃,吃什么吐什么

      沈知寒看着他苍白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难受,沉默两秒,轻轻合上了两份餐盒的盖子。

      “别试了。”他淡淡道,“食物你现在吸收不了,身体排斥。”

      他看得很清楚,池言渊的肠胃、咽喉、身体机能此刻处于一种极度敏感的状态,任何需要咀嚼、需要消化的食物,都会触发强烈的反胃呕吐反应。再勉强进食,只会持续损耗他本就单薄虚弱的身体。

      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的喧闹隔着门板隔绝在外,只剩室内凝滞、轻微压抑的空气,还有少年轻轻浅浅、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沈知寒站在原地,垂眸思索了几秒。

      空腹不可以撑。池言渊此刻吃不下任何东西,持续反胃干呕,身体虚弱,精神涣散,再空腹耗下去,只会低血糖、头晕乏力,加重身体的不适感,让反胃的状态更严重。

      必须补充营养,补充能量。

      不能是固体,不能是流食粥品,不能有任何味道、任何颗粒刺激。

      他突然想起,那天心理医生带的营养液。

      池言渊体质偏弱,时常食欲不振、失眠体虚、胃口紊乱,每学期开学,心理医生都会特意给他留上几支口服营养液,装在小瓶里,成分简单,味道清淡,专门应对他这种反胃吃不下东西的

      不用咀嚼,不会引发反胃呕吐,能直接快速补充体能,稳住身体状态。

      平日里池言渊状态正常,这些营养液就一直在池言渊的房间里,压在几盒备用感冒药下面,很少动用。

      沈知寒起身,“我回家一趟,你先躺会,好吗?”
      “嗯”池言渊猜到他要去拿什么了

      快速打了车,回到池家别墅,家里没有人,林静和池鸿渊前几天去度蜜月,他在池言渊的书桌上看到了几瓶营养液,全部放进了袋子里

      他一出门,迎面碰上刚到的方医生
      “唉等等,你是小言的哥哥?”方医生看着眼前的学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嗯,我是。我弟这学期住校了,跟我一起,您是来干什么的呢?”
      “啊?住校了,没人跟我说啊”方医生从袋子里拿出强效针,递给了沈知寒,“这是小言这两周的针剂,你今天帮他打了,连续两根”
      “嗯”,沈知寒知道这两根药剂的副作用和威力

      进到学校,碰上了很多班里的同学

      沈知寒回到宿舍,打开宿舍门,拿着营养液走回桌边,站在池言渊身侧。

      池言渊依旧垂着眼坐着,脊背微微塌着一点,没了往日的硬,透着虚弱。胸腔里的反胃感还在浅浅漾动,喉咙干涩发紧,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喝吧。”沈知寒将透明的营养液瓶子放在他面前

      池言渊抬了抬涣散的眼皮,视线落在营养液瓶上,轻轻怔了怔

      沈知寒找了个杯子,倒出三分之一在里面,怕他手太抖了拿不稳瓶子。
      “先喝一点试试。”他把杯子递到池言渊手边,“小口抿,慢慢咽,别急。”

      池言渊垂眸看着杯中澄澈顺滑的浅米色液体,指尖轻轻抬起,接过玻璃杯。

      他凑近杯沿,浅浅抿了一小口。

      营养液没有任何异味,没有让他有呕吐的感觉

      池言渊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营养液顺着食道落下,缓缓浸润空空荡荡的身体,一点点填补着流失的体力,温柔地稳住了他紊乱虚弱的状态。

      喝完之后,他安静坐了十几秒。

      确认身体没有半点不适,胸腔的闷腻反胃没有加重,反而被这温和的液体稍稍抚平了一点躁动。

      “能接受?”沈知寒轻声问。

      “嗯。”池言渊轻轻应声,声音轻弱,却稳了很多,“不难受。”

      “你的心理医生给了我两支强效针剂”

      沈知寒又往杯子里倒了少量营养液,依旧控制着分量,不敢让他多喝,怕虚弱的身体一时适应不了。

      池言渊身体一顿,他太清楚针剂有多疼。

      沈知寒手里的两支透明针剂,药液澄澈无色,看起来干净无害,却藏着刺骨的痛感。配套的细针、无菌棉、消毒酒精,一应俱全

      池言渊身体瞬间本能绷紧

      那种痛是钻骨的、蔓延的、无处不在的痛,打完之后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颤、发疼,连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他本能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椅背,眼底浮出明显的抗拒,清冷的小脸泛出一层白:“不打可以吗。”

      “不可以。”沈知寒转过身,手里拿着针剂和棉签,没有逼近他,语气放得很柔,耐心哄劝,“配合治疗,好吗?”

      “嗯。”池言渊垂着眼,指尖死死攥住椅边布料,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他还是怕。疼到蜷缩、疼到发抖、疼到控制不住情绪、疼到所有隐忍的体面全部碎干净。

      他不愿意在哥哥面前,疼得失态、疼得崩溃

      他放软了语调,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疼。我知道你怕。”

      一句话,戳中池言渊的心防。

      池言渊睫毛狠狠颤了一下,眼底的抗拒松动了一丝,却还是不肯松口,死死抿着唇,小脸苍白紧绷。

      “打完立刻稳下来。”沈知寒慢慢走近一步,耐心哄劝,“你现在这样不是缓缓就能好的。再拖下去,晚上会彻底情绪崩盘,又整夜失眠、熬到崩溃。”

      他的声音不高,一点点落进池言渊乱糟糟的思绪里,温柔、清醒、无法反驳。

      池言渊低着头

      “我轻一点推。”沈知寒看着他松动的神态,继续慢慢哄,“我慢推药液,能少疼一点。我帮你按着,打完我陪着你,不逼你硬扛。”

      “好不好?”

      这是沈知寒这么久以来对他说最多次的软话。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

      看见他松口的瞬间,沈知寒紧绷的心松了下来,“乖,侧身坐,把肩膀露出来。”

      池言渊动作僵硬迟缓,像个被迫听话的小孩。

      他慢慢侧过身,垂着脑袋,抬手拉下一点领口,露出单薄瘦削的肩线。少年肩骨清瘦,皮肉很薄,肩线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清冷感。

      他紧紧闭着眼,长睫颤抖不止,浑身肌肉都下意识绷紧,提前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沈知寒动作极稳、极轻。

      先拿酒精棉签轻轻擦拭他的肩颈肌肉位置,微凉的酒精触肤,让池言渊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放松一点,太绷着会更疼。”沈知寒低声哄,指尖没有触碰他的皮肤,只虚虚挨着,语气温柔安抚,“别怕,我很慢。”

      池言渊根本放松不下来。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痛感上,神经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浅而快。

      针尖刺破皮肤的那一刻,不算很疼。

      可当透明药液缓缓推入肌肉的瞬间——

      剧烈、尖锐、渗透性极强的痛感,骤然炸开。

      药液顺着肌理渗透、蔓延、钻进骨缝的痛。

      一瞬间,整片肩颈彻底发麻、发疼、发酸,痛感顺着神经脉络飞速蔓延,瞬间窜遍整条手臂、后背、腰腹、四肢。

      池言渊浑身猛地一僵。

      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白,连指尖都骤然蜷紧。

      疼。

      太疼了。

      是他最恐惧的全身性的酸痛钝痛,密密麻麻、无孔不入,从肌肉到骨缝,从躯体到四肢,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酸、发疼、发僵。

      他死死闭着眼,不让自己出声,不让自己失态。

      沈知寒遵守承诺,推药速度极慢,一点点匀速推进,最大程度减少骤然的刺痛。

      他清晰看见少年单薄的身子一直在抖,看见他死死隐忍、咬牙硬扛的模样,很心疼

      “快好了。”他低声安抚,语气温柔得不行,“第一针马上结束,再忍一下。”

      第一针推完拔针的瞬间,痛感没有消散,反而持续沉淀在肌肉里,源源不断往外蔓延。

      池言渊肩膀发麻发烫,整条胳膊酸胀无力,浑身都开始隐隐作痛,细微的颤抖一直没停。

      不等他缓口气,第二针紧随其后。

      第二针的痛感,比第一针更凶、更沉。

      药剂叠加渗透,原本蔓延全身的痛感骤然翻倍,钝痛、酸痛、刺痛绞在一起,死死裹住他全身。

      推药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池言渊再也绷不住极致的隐忍。

      浅而快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微微起伏,喉头紧紧哽着一股酸胀的情绪,所有的倔强,都被这无边无际的浑身剧痛碾碎。

      直到最后一点药液推完,针尖彻底拔出皮肤。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崩断。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深色的校服裤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抽泣,没有崩溃的动静,只是安静地掉眼泪。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通红,鼻尖泛着浅红,清冷苍白的小脸挂着泪水,脆弱得一塌糊涂。

      浑身还在持续疼,骨缝发酸、肌肉发僵、四肢发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痛感。

      压抑了太久的难受、恐惧、疼痛、低落情绪,全部化作无声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沈知寒收拾好针管、棉签,妥善收好药箱,转头就看见他的模样。肩膀微微轻轻颤动,安安静静哭,隐忍又脆弱,看得人心头发软。

      他没有立刻上前触碰,知道池言渊脸皮薄、别扭

      只是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他身侧,声音温柔得彻底,褪去了所有平日的疏离冷淡:“很疼是不是。”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安抚。

      池言渊不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一点,眼底的麻木空洞彻底被疼痛和委屈填满。

      浑身真的太疼了,疼得他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委屈了。”沈知寒声音放得极轻,“忍得很好,都打完了,没事了。”

      他终于伸出手,把池言渊揽进怀里,掌心覆在他发顶,安抚了一下。

      “药效开始压情绪了。”沈知寒慢慢哄他,“现在的疼是药剂渗透的正常反应,过半小时就会慢慢退,躯体化差不多都会稳下来。”

      池言渊依旧垂着头,无声落泪,浑身轻轻发抖。

      剧痛还在四肢百骸里盘旋,生理性的疼痛、心理性的委屈,双重裹挟,让他彻底卸去了所有平日的冷淡和伪装。

      他只是没人哄,只能自己硬扛。

      沈知寒看着他不停掉落的眼泪,看着他单薄颤抖的身子,心底那层疏离的边界彻底软了下来。

      他抬手,拿起纸巾把池言渊的眼泪慢慢擦拭干净

      “哭一会儿没事。”他低声道,“不用忍。这里没人,不用撑体面。”

      这句话,彻底戳中池言渊心底
      之前没人会告诉他,你可以不用忍,你可以疼哭,你可以失态,你可以不用一直硬撑。

      浑身的痛感依旧清晰,骨缝酸胀,四肢发软,可心底那片沉沉下坠的空洞,却被这一点点温柔的陪伴,悄悄填住了一角。

      他慢慢停止了汹涌的落泪,只是眼眶通红、鼻尖泛红,眼底湿漉漉的,整个人虚弱又安静。
      头还靠在沈知寒肩头。

      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蔓延,不再让人绝望。

      沈知寒看他情绪缓下来,才轻轻开口:“我扶你躺床上歇着,好吗?躺着会舒服一点,痛感散得快。”

      池言渊沉默两秒,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想让沈知寒抱着自己
      “不抱了好吗?我在床上陪你躺着”
      沈知寒动作克制,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他扶起来。力道极轻,生怕碰疼他、牵扯到他发酸发疼的肌肉。

      池言渊脚步虚浮,整个人微微靠着他,带着一点无意识的依赖。

      这对向来生疏、别扭、边界分明的继兄弟,第一次打破了所有刻意的距离。

      “躺着别动。”他轻声叮嘱,“我就在宿舍,不走。疼得厉害就跟我说,不用憋着。”

      少年躺在床上,眼眶通红,脸色依旧苍白,浑身残留着细密的痛感,不再是孤身一人硬扛的无助。

      可从这一刻起,那份生疏的边界里,悄悄多了一层独属于他们俩的、安静又温热的牵绊。

      疼痛会退,药效会起,低落会被稳住。

      唯独这一场温柔的哄劝、安静的陪伴、破例的包容,会悄悄留在彼此心里,磨平一点经年的疏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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