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真的不会用电梯 唐梨带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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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花了十分钟，才接受“唐梨真的能看见红线”这件事。准确一点说，是花了十分钟从“不可能”过渡到“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
她先盯着唐梨的手腕研究了半天，又把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甚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放大到最大，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样？”
唐梨正在吃她带来的三明治，闻言抬了抬眼。
苏小满立刻坐直，眼里全是期待：“是不是浑身都是桃花？是不是特别旺？”
唐梨看着她手腕上那几根乱七八糟的淡线，沉默两秒：“你想听真的？”
“不然呢？”
“有一根连着手机。”
苏小满低头看了眼自己正在攥着的手机：“这叫事业。”
“还有一根连着早餐袋。”
“那叫生活。”
“剩下几根太淡，看不清。”
苏小满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失：“就没有一根比较粗、比较红、比较像爱情的吗？”
唐梨慢吞吞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有。但有一根好像快被你自己拧断了。”
苏小满抬眼：“唐梨。”
唐梨终于笑了。
苏小满也知道她在胡说，抓起餐巾纸团成一团扔过去，没砸中唐梨，反而落在了月见面前。
月见从刚才开始就坐在餐桌另一边，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她已经换上了唐梨找给她的衣服，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一条黑色运动裤。
唐梨身高和她差不多，衣服倒是合身，只是穿在月见身上还是有种奇怪的违和感。她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袖口落到手腕，露出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伤痕。
昨天晚上那种仿佛从某个古老世界里掉出来的感觉，被这一身现代衣服削弱了不少，但也只是削弱。
她坐得太端正了，背不靠椅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面前摆着一个吃到一半的包子，每咬一口都像在认真品鉴什么从未见过的珍贵食物。
最开始苏小满还能忍。
忍到第三次，她终于问：“好吃吗？”
月见点头：“很好。”
“就是普通肉包。”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似乎不太赞同“普通”这个评价。
“面皮松软，内馅有汁，人间如今的吃食，比我记忆中精细很多。”
苏小满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还记得以前？”
唐梨也抬了头。
月见却摇头：“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感觉。”
不是完整记忆，更像身体先于意识留下来的习惯。
她知道红线不能硬扯，知道什么样的结必须从哪一端解开，也知道“姻缘司”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可如果真要她说姻缘司在哪里、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为什么会受伤，她一个答案都给不出来。
唐梨昨晚还觉得“失忆”是诈骗话术。
现在反而越来越像真的。
因为一个正常骗子，不会把自己编得这么没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二。
“先去医院。”
月见抬头：“我身体无碍。”
“昨天晚上你在我家门口晕了。”唐梨拿纸巾擦了擦手，“有没有碍不是你说了算。”
她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月见似乎还想解释，可目光落到唐梨脸上，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小满看了看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唐梨在训新员工的错觉。
“那我陪你们？”
“不用。”唐梨起身，“你去公司，把昨晚直播素材先整理出来。十一点还有品牌方电话，别忘了。”
“那她呢？”
苏小满指了指月见。
唐梨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麻烦。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处于一种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状态。月见晕倒，她只能先把人弄进来；系统绑定，她只能暂时观察；现在人醒了，理论上应该把她交给警方或者医院。
可手机里那句“确保执行员人间安全”还挂在那里。
还有更现实的一件事，月见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甚至连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现代社会合法存在的人都不会。
唐梨第一次觉得“捡到一个人”比捡到猫麻烦得多，猫至少不需要身份证。
“先跟我走。”她最后说。
月见听见这句话，没有追问去哪儿，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答得太快，唐梨反而顿了一下。
她本意只是安排今天的行程，可月见那声“好”说得像接受了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情。
唐梨移开视线：“我说的是暂时。”
月见又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才怪，唐梨没再解释。
出门前，苏小满把唐梨拉到玄关边，小声问：“真不用报警？”
“先检查身体，再去派出所问身份登记的问题。”
“那系统呢？”
“我没准备跟警察说我手机里住了个月老系统。”
苏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觉得不太合适。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门边换鞋的月见，对方已经研究那双运动鞋快一分钟了。
“她是不是不会系鞋带？”
唐梨顺着视线看过去。
月见已经把左右两根鞋带交叉了三次，最后打成一个非常标准的死结。
唐梨闭了闭眼。
“我开始相信她不是装的了。”
一个骗子可以演失忆，但没必要在鞋带上跟自己过不去。
唐梨蹲下来，把那团已经被她勒死的鞋带解开。月见低头看着她的手，距离一近，唐梨又看见了那根红线。
从自己的腕间出来，落向月见那边。
早上刚获得可视权限的时候，那根线清楚得有些刺眼。现在颜色淡了不少，却依然存在。
她已经试过不去看，没有用。一旦知道那里有东西，视线就总会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看清楚。”唐梨低着头重新系，“先交叉，再绕一圈。”
月见看得很认真：“这是现代鞋履的固定方式？”
“它叫鞋带。”
“为何不能直接固定？”
唐梨手上一顿：“因为设计的人可能也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苏小满站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鞋带系好以后，月见低头看了很久。
唐梨站起来：“走了。”
她拉开门，月见跟上来，很自然。
像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成为某种行动指令。
唐梨走了两步才发现她离自己太近，回头看了一眼。月见也停下来。
“怎么了？”
“没事。”
唐梨继续往前。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月见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判断。
不知道门该往哪里开，不知道医院在哪儿，也不知道电梯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她现在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唐梨有一点不太自在。
责任这种东西，她一直很警惕。因为人一旦把另一个人的生活接过来太多，就很容易顺理成章地认为自己有资格替她决定。
她不喜欢这种关系，也不想成为这种人。
电梯停在十八楼。
门“叮”地一声打开。
唐梨直接走进去，走了两步才发现月见没跟上。
她回头。
月见站在门外，神色很平静，但没有动。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唐梨按住开门键：“进来。”
月见看了一眼里面，又看了一眼电梯上方变化的数字。
“这是何处？”
“电梯。”
“做什么的？”
“下楼。”
月见沉默。
她显然不太相信。
毕竟眼前只是一只没有窗户的金属箱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能够把人从十八楼送到一楼的东西。
唐梨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一种很细微的迟疑，不是害怕，更像对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保持谨慎。
“不会掉下去。”唐梨说。
月见看向她：“你确定？”
“我住这里三年，目前还活着。”
这句话似乎终于具备了一点说服力。
月见迈了进来。
她站在唐梨旁边，背脊明显比刚才更直了一点。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数字从18跳到17。
月见的目光也跟着动了一下。
16。
15。
她忽然问：“我们正在下降？”
“嗯。”
“没有绳索？”
唐梨想了想：“有，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
月见眉头轻轻皱起来。
电梯继续下降。
失重感出现的那一瞬间，唐梨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抓住了。
很轻。
她低头。
月见两根手指捏着她袖口的一点布料。
和昨晚昏迷时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清醒的。
大概意识到唐梨在看，月见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快松开。
“抱歉。”
唐梨没说什么。
下一秒，电梯停在十三楼。
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牵狗的女人，狗先看见月见，原本还在摇尾巴，忽然定住。
月见也低头看它，一人一狗安静对视。
女人有些尴尬，把狗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它平时不这样的。”
月见轻声说：“无妨。”
狗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在月见鞋边坐下，尾巴重新摇起来。
女人愣了。
唐梨也愣了一下。
月见倒是很自然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见这种动物。
“你记得狗？”
月见想了想：“记得。”
“那你怎么不记得电梯？”
“记忆似乎停留在很久以前。”
唐梨没继续问，这句话已经足够提供新的信息。
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十年？
几十年？
还是她所谓的“姻缘司”真的存在，时间根本不能按人的方式计算？
电梯继续下降。
到了十楼，月见已经能自己看数字。
到六楼，她甚至主动问唐梨：“一层就是地面？”
“对。”
“三层呢？”
“三楼。”
月见点头。
她学习得很快，不是不会理解现代事物，只是过去没有见过。
唐梨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非常重要。
月见不是傻，更不是需要别人从头教起的孩子。她只是缺少常识，就像一个被直接扔进陌生国家的人，不知道语言，不懂规则，但理解能力没有任何问题。
电梯到一楼时，月见已经基本放松。
门打开，她甚至先一步往外走，然后被大堂的自动玻璃门拦住了。
月见停在原地，玻璃门也停在原地，一人一门相安无事。
唐梨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
“往前。”
月见往前一步，玻璃门自动滑开。
她瞬间停住，门也跟着停住。
月见往后退了一步，门缓缓关上。
她再往前，门又开。
如此反复两次以后，唐梨终于开口：“你在干什么？”
月见回头，难得露出一点明显的困惑。
“它认识我？”
唐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月见看着她。
唐梨平时直播时笑得不少，讽刺的，被弹幕逗的，看别人荒唐操作觉得好笑的但这一声不太一样，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好笑。
月见也不恼，只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自动门上方的感应器。
“是机关。”
“可以这么理解。”
“人间如今有很多机关。”
“你以后会看到更多。”
话出口以后，唐梨自己先顿了顿。
以后。
这个词用得有点自然。
仿佛她已经默认月见会在这里待很久。
她收起笑意，先一步走出去。
雨停了。
清晨潮湿的空气里还有很重的水汽，小区绿化带被昨夜的暴雨洗得发亮。月见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时代。
高楼。
汽车。
电子屏。
拿着咖啡匆匆走过的人。
远处有骑手停在路边确认地址，手机不断传出导航提示音。
所有东西都同时存在。
声音很多。
颜色也很多。
月见只是站在那里看。
唐梨原本已经走出去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只能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月见才慢慢跟上。
“这里就是人间？”
唐梨看了她一眼：“至少我活的这二十七年，都叫这个名字。”
月见抬头望向那些高楼，神情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陌生。
像一个离开太久的人突然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已经没有任何自己认识的东西。
唐梨心里那点“诈骗”的判断，不知不觉又往后退了一格。
她想问月见记忆里的人间是什么样。话到嘴边又停下。现在问，也未必有答案。
唐梨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月见却忽然看向路边。
一个外卖骑手刚好从她们旁边经过，把一份早餐递给住户。
月见盯着那只袋子看了几秒：“那是什么人？”
“骑手。”
“做什么？”
“送外卖。”
月见又露出了昨天听见“身份证”时的表情。
“外卖？”
唐梨简单解释：“你在手机上下单，他从店里把吃的送给你。”
月见若有所思。
几秒后，她说：“送膳人。”
唐梨：“……”
她突然想起苏小满昨天还想给账号做新栏目，如果真让她看见现在这个月见，估计标题已经想好了。
《一个失忆月老来到现代社会以后》。
车很快到了。
唐梨拉开后座车门，月见这次学聪明了，没有问这是什么，先看唐梨坐进去，才跟着上车。只是车开出去的瞬间，她还是下意识抓了一下座椅。
唐梨装作没看见。
十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又震起来。
系统界面一闪而过。
【执行员状态稳定。】
【人间适应度：11%。】
唐梨盯着那个数字。
昨晚还是记忆进度，现在又冒出一个适应度。她忽然怀疑这个系统最大的能力不是牵红线，是给别人增加工作量。
月见注意到她在看手机。
“怎么了？”
“系统说你人间适应度百分之十一。”
月见沉默了一下：“很低吗？”
“满分一百。”
“那确实很低。”
她接受得倒快。
唐梨收起手机：“所以这几天别乱跑。陌生人给你的东西别随便吃，也别跟别人说你是月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去精神科领你。”
月见想了一会儿，依然点头：“好。”
唐梨侧过脸看窗外。
过了几秒，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怎么莫名其妙开始交代这些？像出门前给小孩列安全守则。
唐梨皱眉：“还有。”
月见转头。
“我说这些只是因为你现在没有身份，也不了解这里，不代表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
月见安静地看着她。
“你可以自己判断。”
“若我判断不了呢？”
“问我。”
“你会替我决定吗？”
唐梨这次停得久了一点。
车窗外的建筑不断后退。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直播时说过的话，不要替别人解释。不要因为自己觉得“为她好”，就自动获得决定她生活的资格。
同样的道理，放到自己身上也该成立。
“不会。”唐梨说，“我可以告诉你这里的规则，也可以给你建议，但最后怎么选，是你的事。”
月见听完，过了很久，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正好停在红灯前。
唐梨看见两个人之间那根红线轻轻晃了一下。
并没有变亮，也没有变粗。只是从月见腕间垂下来，随着车身的停顿轻轻摆动。像一根无足轻重的线。
绿灯亮起，车重新向前。
月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唐梨。”
“嗯？”
“我现在……归你管吗？”
唐梨转头看了她一眼。月见的神情非常认真，大概是把她刚才一路上的那些叮嘱，都理解成了某种现代社会的管理规则。
唐梨本来想纠正，她不喜欢“归谁管”这种说法。成年人又不是谁的附属品，哪怕月见现在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说不清，也不代表她就该归属于另一个人。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另一句：“暂时吧。”
月见点头：“好。”
唐梨莫名有些不自在，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车流从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她手腕上的红线被袖口遮住，存在感却比刚才更强。
她知道它还在那里。
月见也低下了眼。
那根连接着她和唐梨的红线仍旧安静地垂在两人之间，随着车身轻轻晃动。她看了片刻，正要移开视线，一道淡金色的文字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临时滞留状态确认。】
【人间行动关联对象：唐梨。】
月见的目光停住，这两行字并不陌生，但真正让她神色发生变化的，是片刻之后缓慢浮出的第三行。
【检测到关联对象存在异常姻缘波动。】
月见指尖微微一紧。
异常？
她对这个词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却想不起原因。
像是很久以前，她也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判定。
下一瞬，那几行文字忽然闪了一下。
【相关信息读取失败。】
【执行权限不足。】
【待权限恢复后重新判定。】
所有文字随即消失。
太快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月见却仍盯着唐梨看。
唐梨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脸：“怎么了？”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
“又看我干什么？”
“你的姻缘……”
唐梨眉头一跳：“我的姻缘又怎么了？”
月见停了停，她自己也不知道。
系统只给了她一个“异常”，没有缘由，没有对象，也没有告诉她这份异常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什么。”月见最后说。
唐梨看了她两秒：“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月见没有再解释，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全部告诉唐梨。
车继续驶进城市。
唐梨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前方，没有发现身旁的人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腕间的红线。
它仍旧安安静静地连在那里。
可月见脑海里，只剩下刚才那四个字。
【异常姻缘】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被系统暂时隐藏起来的“异常”，很快就会把另一个人带到唐梨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真的不会用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