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师弟怎么是大魔头》花洲燕

3、灵气和魔气 怎么别人家

　　江谙辞马不停蹄回来，就看到二人正紧挨着坐在大槐树下，热火朝天地商讨着什么。
　　林屿暄宝贝的不行，谁都不让碰的那把长剑，现在正托在秋淮手中，被他上下摸索。
　　江谙辞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你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灵力注进剑里。”林屿暄在一旁鼓励道。
　　他把映川抽出来，轻轻搁在秋淮膝头，又似是怕划到他，稍稍将剑往外推了一些。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干脆直接抓住剑柄，替秋淮将剑固定好。

　　秋淮是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剑。
　　剑身莹白，像是清霜铺就，剑脊上流淌着淡淡的水纹，反着清亮的剑光。
　　虽然锋利，但看不出半分肃杀之气，反倒是和主人一样，气质清雅温润。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抚过剑刃，似乎能听到长剑嗡鸣的回应。
　　秋淮心底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右手一拢，那些蓝光纷纷聚集而来，翻手在剑身抹过，蓝光也荧荧而过。
　　但长剑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静地闪着清光。

　　秋淮眉眼耷拉下来，恹恹地放下手，抿着嘴不说话。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没关系，能引气入体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林屿暄看出他的失落，抬手拍拍秋淮的肩。
　　“修炼就是要一点点进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来安慰秋淮，江谙辞就一脸惊奇地凑了过来。
　　林屿暄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露出来一个带有显摆之意的微笑。
　　“大师兄，我捡到天才了。”

　　江谙辞：……
　　你对捡人到底有什么执念。

　　“怎么个天才法？”
　　江谙辞一撩衣袍，在他们对面席地而坐，目光投向秋淮手里的长剑。
　　“快，小秋，给他露一手！”
　　林屿暄用胳膊肘戳戳秋淮，眼里满是期待。

　　秋淮摇了摇头，“大哥哥，我做不到。”
　　“没说让你直接什么都学会，你只给他展示一下收集灵力就好了。”林屿暄耐心哄劝道。

　　展示什么？江谙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看到秋淮手腕一翻，蓝色的光芒就聚集在了他的掌心。
　　林屿暄满意地看到自家大师兄也和他刚才一样愣住了。

　　“……小暄。”江谙辞捂住心脏，气若游丝地开了口，“我心口疼。”
　　“我当年学引气入体，学了有多半年。”
　　林屿暄怜悯地看着他：“那你确实该难受，我就学了两个月。”
　　江谙辞：……
　　你俩到底要干啥！

　　“看到了吧，你确实是天才。”林屿暄扭头朝秋淮说道，“真的不用失望。”
　　秋淮心里的乌云顿时散得一干二净，他弯着眼笑起来，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刚刚林屿暄已经答应，会带着他回宗门，现在又得到了这样的肯定，秋淮心中自然更是欣喜。
　　甚至已经有了些飘飘然。
　　感谢天感谢地，更要感谢好心人。
　　好心人就坐在他身旁，正笑着看他。

　　“好了好了，你俩别在这儿气我了。赶紧起来，还有正事呢。”
　　江谙辞不想再搭理他们，双手一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天一天要补整个村的结界，再不出发天都黑了。”
　　“轻轻松松。”林屿暄摆手应付着他，说着也要站起身来。

　　“你们去除魔，我可以跟着吗？”
　　秋淮见他们都起了身，生怕他们不带着自己，急匆匆地开了口。
　　“没说不带你去。”林屿暄俯身拾起映川，一抬手就把它归入鞘中。
　　他又低头看向秋淮，朝他伸出一只手，“咱们走吧。”

　　秋淮望着那只递过来的手，微微有些愣神。
　　可他只犹豫了一下，林屿暄就会错了意。
　　“我忘记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脚疼起不来来着？”林屿暄突然想到这一茬。
　　秋淮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林屿暄把双手都伸了过来，和刚才一样把他提起。
　　却没有把他放下。

　　秋淮：！
　　他趴在林屿暄怀里，就这样被他抱了起来。

　　林屿暄拢起的长发扑到秋淮脸颊，秋淮视线徒然升高，情急之中，他下意识就攀住了面前的肩膀。
　　林屿暄把他往上托了托，安抚道：“你抱住我脖子，我稍微省点劲。”
　　他说什么，秋淮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再也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一股好闻的松木香从旁边的脖颈飘来，萦绕在秋淮指尖，他的心脏跳的飞快。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被人抱着。
　　秋淮晕晕乎乎地抬起手，勾住面前的脖颈，把自己的下巴搁到他肩上。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江谙辞：？
　　不是，你俩这就已经这么熟悉了？
　　不过他倒是也对这机灵的小孩颇有好感，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师弟，坚决不再多问。
　　还是那句话，问了也管不了。
　　但他脑子里还是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一句“慈母多败儿”。
　　什么玩意儿。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去哪儿？”林屿暄问道。
　　“后山。”江谙辞在前头带路。山道崎岖不平，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两道树木哗啦啦响着，不知道哪里的虫子在叫。声音卷到天上去，总算把秋淮吵醒了。
　　他摇摇头让自己回过神。
　　“你放我下来吧。”他轻轻晃着林屿暄的肩，“我已经没事了。”
　　“你自己真可以？”林屿暄歪过脑袋看他。
　　“真的。”秋淮笃定道，但是很快他的话锋又一转，“不过你还是得扶着我。”

　　“那还是算了。”林屿暄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你自己走，我们要走到猴年马月。”
　　秋淮太过瘦小，抱着走也不费什么力。

　　秋淮被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已经都蹭到了林屿暄身上。
　　他纠结半天还是开了口。
　　“把你衣服弄脏了，我没钱赔。”
　　这是实话实说，因为他真的身无分文。

　　“你怎么想这么多。”林屿暄抬起右手戳他的额头，戳得他头止不住向后仰。
　　“又不是洗不掉。”他不以为意。

　　秋淮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往自己胳膊上一枕，索性直接把大脑放空，什么也不再想了。

　　“我听村里说，这边冒黑烟还挺严重的。”江谙辞细细讲起刚才打听到的情况。
　　“太偏僻了，年久失修，也正常。”林屿暄回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年裂口越来越多？”
　　“不觉得。”林屿暄撇嘴，“我满共下山能有几年。”
　　江谙辞：？
　　他早该知道，一个热爱工作的人，是不会嫌工作多的。
　　到头来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唉声叹气。

　　后山脚下是一片稀稀拉拉的麦地，麦苗蔫巴巴趴在地上，连路过的麻雀都懒得投下眼神。
　　田埂间的缝隙里，一溜溜黑烟凭空而起，直冲云霄。
　　天空也阴恻恻，阴云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嚯，真够严重的。”
　　江谙辞手腕一转，一沓符纸就夹在了他的指尖。他回头看向林屿暄，示意他赶紧跟上。

　　林屿暄把秋淮拎到旁边一个大草垛上，轻轻放下。
　　“你在这等一会儿，别乱跑。”
　　他抬起手，帮秋淮把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一块光洁白皙的额头来。
　　秋淮撑着草垛，悠闲地一下一下踢着腿，闻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怎么可能乱跑。
　　我得看着你们别乱跑。

　　唰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晃得秋淮眯起眼，他的视线紧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要开始了吗？
　　秋淮竟然有些紧张起来了。

　　长剑的周围星星点点地闪烁着细小的蓝光，只一瞬，剑身就漫起了浅淡的金光。
　　那剑光看着是暖融融，可周围的空气却微微震颤着，蓝色灵力流星般划出拖尾，流入剑身。
　　林屿暄挽个剑花，脚尖一跃飞到江谙辞身旁，横剑于身前。
　　“开始吧。”他淡淡道。

　　蓝光在符纸周围亮起，江谙辞抬手，在虚空龙飞凤舞起来，指尖比划着，那符纸竟也淡淡浮上金光，飘在半空中。
　　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指，符纸就如一柄金色的箭，破开黑烟，唰一下钉在一处裂缝上。
　　那黑烟便立刻住了嘴，咻的一声安静了。

　　感受到灵力的威胁，周围的黑烟顿时躁动起来。几处黑烟扭曲着变了风向，逐渐融合，竟是融为了一体，虚虚凝出一个实体来。
　　这庞然大物疑惑地四下找寻一番，看到面前的持剑人，终于找到了目标，轰一下就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你继续，我断后。”
　　林屿暄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由格挡变为挥手斜向上劈，剑身的金光闪得更亮，一剑就将这黑烟劈成了两半。
　　秋淮似乎听到了黑烟被烫的滋滋作响的声音。

　　江谙辞手里的符纸不停，唰唰唰如同播种一般掷出去，所到之处寸烟不生，金光暗淡下去，但周围的空气却平静了。
　　林屿暄在他周围护着，几处黑烟尚未凝结就被他劈开，衣袂随着挥剑的动作在空中猎猎作响。

　　几处被逼退的黑烟挣扎着，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企图卷土重来。
　　“你能不能快点。”林屿暄左右来回跃着，手上挥剑动作一直未停。
　　“你行你来！”江谙辞额角突突跳着。
　　“我就说这次规模更大吧！”
　　饶是如此，他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符纸已经画出了残影。
　　“还好，轻轻松松。”林屿暄的剑也转出残影，没放任一个黑影靠近。
　　江谙辞：？
　　轻松那你催我干什么！

　　秋淮在一旁看得专注，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之前只在话本子上见过那些用灵力的人，没想到真实的场景竟然比话本子上还要精彩一万倍。
　　那蓝色的光落在秋淮眼底，在他眼中燃起蓝色的火苗。
　　他放在身旁的手，也情不自禁跟着动了起来。

　　刚动了两下，他猛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了勾自己的掌心。
　　！！
　　秋淮吓得一哆嗦，身形一晃，差点从草垛上摔下来。
　　什么东西？
　　他有些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
　　只见一缕极细的黑烟缠上了他的指尖，眷恋地绕着他转几圈，依附在他的手指上。
　　秋淮：……
　　怎么又是你！

　　他慌乱地抬头看向远处，那二位仙长还在忙，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他又甩甩手，试图把这缕黑烟甩下去。
　　黑烟小蛇一般扒在他手指上，顽固地一动不动。
　　秋淮伸出另一只手，尝试把它挑起来扔掉。
　　谁知黑烟见他伸来手指，竟然一分为二，连他又伸过来的这根也缠住了。
　　秋淮：………………
　　你烦不烦人！

　　“你老实一点，不要坏了我的大事！”
　　秋淮生怕别人听见，压低声音，冲黑烟威胁道：“等我学会用灵力，我第一个灭了你。”
　　黑烟颤抖了一下，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秋淮乘胜追击：“你走吧，以后没我的命令，你不要过来。”
　　他又甩了甩手。黑烟似乎很委屈，狠狠撞向他的手心，又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秋淮这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跟我一起玩了这么久的居然是魔气，秋淮垂头丧气。
　　哈哈，魔气好啊，哈哈，这事儿闹的。被人打死了都有人来收尸。
　　毕竟谁不想来看看一个能用魔气的人族到底长什么样。
　　还好他一向比较低调，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从来没有被人看到过。
　　他决定把这件事咽到肚子里，打死也不让任何人知道。
　　最起码现在，不能让这些仙长们知道，不然他逃离村庄的计划，又要遥遥无期了。

　　秋淮继续看向远处二人，此时他们的除魔进度已经接近一半，黑烟此起彼伏地膨胀着，又漏了气一般卸下力来。
　　灵气要是和魔气一样这么听话就好了。
　　秋淮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这次出现的总算是蓝色的光芒了。
　　他们像萤火虫一样，被拘着安静地飞舞，虽然也不吵也不闹，但秋淮还是感觉它们和自己有着距离感。
　　没关系，他总会驯化它们的。
　　秋淮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日头渐渐升高，照到秋淮身上暖融融的，身下草垛也格外柔软。
　　秋淮许久没有过这样的轻松，他悠闲地坐着，居然感觉到一股困意。
　　恍恍惚惚中，他仰头躺到草垛上，沉沉睡了过去，连那除魔的二位仙长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也都不知道。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