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假千金，我靠甜品店年入千万》龙青线

40、另一家的旧账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念先给王秀芬打了个电话。号码是收据底下印的，一家原料行的座机，接电话的人说王总在看仓库。
　　"那张照片，年份是您后来补写的。"沈念站在椰朵后门口，手里的豆浆凉了半截，"旗袍和耳坠，是九八年才兴的样式。"
　　那头安静了几秒，叹一口气，是笑的那种叹。
　　"你眼睛跟你妈一样毒。"王秀芬说，"年份是我写的，写错了。那张是九六年拍的，公司还在的时候，她来我家里，我们站在铺门口照的。她把椰朵的招牌拆下来那天，说要走远路，把相纸留在我这儿。我拿回去给我男人看，我男人说，这上头两个人的日子，你记得住吗。我就补了一行字。"
　　"秀芬，挞给你，名字也给你。"
　　"你看见了。"
　　"看见了。这句话是您男人让您写的，还是我妈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铁皮卷帘门哗啦一声，她像是在仓库外头站着说话。"是你妈的原话。"王秀芬说，"我男人让我记在照片上，他说好话要落在纸上，人才赖不掉。挞她真给了，名字她真给了。这两样东西在我们家压了三十年，压得我家破人散。你要是哪天再去广州，替我去趟十三行——她想干的那件事，一直没干完。"
　　挂了电话，沈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把那张照片带去总店，只给周婶一个人看。
　　后厨的炉子刚点上，操作台让出一小块空地。周婶戴上老花镜，把相纸凑到灯底下，铅笔那行字认了很久。
　　"老师傅讲过一句酒话，我记到今天。"周婶摘下眼镜，眼睛红了一圈，"'椰朵这名字，本来轮不到我。'我一直当她是自谦。原来是真话——名字是师傅给她的。"
　　"她把方子卖给方守业，把名字托给王秀芬。"沈念说，"钱她塞回公司。她把自己的账，一样一样清干净，才走的。"
　　"清给谁看。"
　　"清给她自己走得了。"沈念把照片收进文件袋，"周婶，从今天起，这句话除了你我、明珠、钱婆婆，不跟第五个人讲。王秀芬那头我也没说透——她只知道名字来历的一半。"
　　周婶点头，转身回炉边，掀开烤网看火色，看了很久没说话。第二炉挞壳出炉的时候她才开口："蛋液今天我来刷。你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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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半，新招的三个人到齐。
　　烤炉曹师傅，昨天试工今天就上手。裱花的姑娘叫小满，二十六，从蛋糕店出来，带过婚庆单，86号花嘴在她手里转得比沈念还快。前场的男孩姓李，本地人，话密，见人就笑，沈念让他管外摆和试吃台。
　　"规矩三条。"沈念把排班表贴上新的一栏，"一，手上的东西经得起掰开给人看；二，报损当天登记，藏一赔十；三，跟客人不吵架，要吵拿产品吵。"
　　小满问待遇。
　　"试用期一个月，四千二，转正加四百，做六休一翻成做五休二。夜班费一单六十。"沈念把白板上的数字敲了敲，"每月店庆日全员分红单，按流水提，明珠算给你们看。"
　　明珠把上个月的提成表复印了四份发下去。曹师傅看着数字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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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麦香斋金街店的季节款上市。
　　十一块八一只，海报换了新设计，牛皮纸色调，写"匠心回归"。队伍排得不短。明珠打发小李绕过去买了一只回来，搁在椰朵的柜台上，谁都没碰。
　　"尝尝？"沈念切了一瓣递周婶，自己拿半瓣。
　　挞壳是机器压的，边纹齐得没有一丝手搓的痕迹。馅入口先甜，泛一股香精的栗子味，咽下去舌根发涩。
　　"栗蓉粉兑淀粉，香精补味。"周婶把半瓣放下，"十一块八，成本压死在四块以内，还是老路子。"
　　"要不要挂张对比纸？"小满探头。
　　"不挂。"沈念把那只挞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留样，"骂对面一句，客人数我们一次。我们下个月上冬季款，鲜栗含量写盘上——单只栗泥五十五克，海盐零点三克收尾，售价十五。贵三块，贵得让客人看得懂。"
　　明珠站在一旁拿本子记下留样编号和日期，抬头问："原料呢？锁的那两百斤迁西栗只撑半个月。"
　　"这周我就跑一趟产地，找合作社谈季单。"沈念说，"电商那头的量起来了，冷链一天三十七单，栗子是大头。批发市场的口风在抬，我不跟他们在零售档口上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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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点二十，陆知行真来了，商管的马甲都没换，袖子挽着就在外摆撑伞。
　　五点他收摊走人前，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收银台上。
　　"说好周三，今天提前。广州那边工商的老档案，我表弟在荔湾市场监管所，翻了一晚上，复印的。"他擦了擦手上的灰，"你看第一页就行，别熬。"
　　沈念拆开。
　　第一页是"林记饼家"的开业登记。名称：广州市荔湾区林记饼家（集体所有制挂靠）。开户年份一九九四年，负责人一栏：林兰心。
　　第二页是变更记录。一九九六年秋，林记饼家负责人由林兰心变更为"方某某"，变更申请里的公章，是上海椰朵食品有限公司的发票章——不知怎么流到了广州，盖在一份转让证明上，证明"林兰心本人委托办理"。
　　第三页，一九九八年注销。注销后的铺面租赁备案，接手方是一家叫"穗香食品厂"的个体厂。
　　厂长的名字印得很清楚。
　　方守业。
　　沈念盯着那三个字，后厨的炉子在响，前场小李在跟客人笑闹，声音都退得远。
　　"沈念？"陆知行站在两步外。
　　"帮我个忙。"她把档案合上，声音很平，"这份档案的来路，除了你我，别登记给第三个人。"
　　"可以。你打算怎么办。"
　　"广州再去一趟。"沈念说，"这回不查档案了，查人。方守业九八年注销了林记饼家，接手的穗香食品厂撑到两千零几年，我在企查查上见过注销记录，厂子没了，老铺面在不在、被谁接着，要到荔湾去站在街上才知道。"
　　"我陪你——"
　　"店里三头两头离不开人。"她摆手，"你替我盯两周金街，曹师傅的炉、小满的裱花、小李的外摆，明珠管账。我带周婶去，她认得出老广式酥皮的门道，见着旧铺面比我眼睛好使。"
　　陆知行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指在台面敲了两下。
　　"行。机票我订，你只管烤你的挞。"他顿了顿，"沈念，方明轩那边——"
　　"先不告诉他。"她把信封收进保险柜，锁舌弹回去的那一声很轻，"他给他父亲还了三十年的账，还差一笔他没数过的。这次广州，我要先知道欠的是谁。"
　　窗外，金街的灯一排排亮起来。对面麦香斋的新海报在灯箱里展开，牛皮纸的色调，温柔得像另一家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