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结婚了》了希

10、他不会的 裴嘉轩

　　裴嘉轩赶到医院的时候辛叶刚交完费在病房门口的走廊坐着打电话，离的近了，医院消毒水都盖不住裴嘉轩身上的酒气。

　　“裴先生。”

　　辛叶跟他打了个招呼，在看见裴嘉轩因为着急赶路而弄湿发梢和不住耸动起伏的肩膀时，出于善意还是小心提醒道：“您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我去给您接杯水缓缓。”

　　裴嘉轩拒绝她，一边把外套脱下搭在椅子上一边询问：“他怎么样了？”

　　“也就刚开始那会不太好。”

　　裴嘉轩下唇微微抖动，然后隔着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里面。

　　辛叶抬头看了眼裴嘉轩，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裴先生，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这里是他的手机还有过敏药物。”

　　裴嘉轩接过来，嗓音沙哑的厉害：“今晚谢谢你了。”

　　辛叶摇了摇头说没事，随后电话又响起她匆匆离开，楼道里只留下裴嘉轩一个人。

　　裴嘉轩没有推开那扇门，反倒是去了趟卫生间冲了很久的凉水，他把领口解开坐在走廊，等身上味道冲散一些才走了进去。

　　病房里，老旧的白炽灯管眨眼般的闪着，床上的人紧闭着眼，睡得很安静，只是眉头微微锁起，嘴唇因为发热而张着开出一条细缝。

　　裴嘉轩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他细细盯着那张还泛红的脸，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指尖攀上去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颤抖，床上的人难受的哼唧了一声，裴嘉轩贴近他，然后轻轻摸向那只冰冷的手背，用掌心包裹住。

　　祁亓的呼吸渐渐平缓，裴嘉轩后脑勺昏昏沉沉，却因为担心祁亓半夜起来会难受所以一直强撑着。液体输完后他出去叫值班护士拔针，并要了一个纸杯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第二天，裴嘉轩一大早跑出去买了早点，早晨的天空低垂泛着点白光，裴嘉轩向路人问了店铺小跑过去，返回的路上担心包子和粥会凉一直捂在自己的大衣里。

　　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是崔女士的电话。快到病房门口，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他看见祁亓已经睡醒靠在床头上，于是他立刻撂下电话推门进去。

　　祁亓显然有点无措，先是愣住后是感到疑惑，他疲惫的双眼看了眼裴嘉轩然后又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裴嘉轩把外套脱下从怀里拿出早点推到祁亓面前：“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茄子馅还有南瓜粥，先吃一点然后我带你回家。”

　　祁亓没吭声，于是裴嘉轩自己主动打开包装袋，担心粥太凉重新给祁亓倒了杯热水，病房里除了墙上电子表跳动的声音外，裴嘉轩一系列动作声音簌簌传进祁亓的耳朵里。

　　他感受着裴嘉轩的气息平静而又冷漠的说：“裴先生时间很宝贵才对，不该浪费在我身上，如果因为我的存在给您造成损失我可能负担不起。”

　　裴嘉轩手僵在半空中，他低下头眼里有歉意还有心疼，但那些都被祁亓悉数忽视。

　　“对不起......”

　　话一出，祁亓瞬间安静下来，裴嘉轩喉头发紧，一下一下摩梭着攥起的拳头，“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要求你。”

　　祁亓冷笑一声，又失望的看向裴嘉轩：“跟我道歉就是因为这个吗？”

　　眼泪又要往出涌，祁亓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他干燥的嗓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憋红了眼藏不住的委屈：“十五年了，我以为你至少应该知道我要什么，知道我有什么。”

　　祁亓强忍住哽咽：“......我从十九岁退学跟着你到现在，受别人冷眼的时候不敢告诉你，在外面被人欺负的时候也不敢告诉你，因为你忙，你不容易。但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我就没受过一丝委屈，但现在是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裴嘉轩拉过祁亓的手：“再等等我好吗，就快......”

　　“等多久？十五年还不够我等你吗！”祁亓抬手甩开裴嘉轩，“我只想要一个家，稳定完整的家！这很难吗？”

　　裴嘉轩挪开视线，很久后电话再度响起，祁亓背对着他，一时间病房压抑而又静的可怕。

　　铃声不断响起，裴嘉轩拿出来看了一眼又见祁亓同样也盯着他。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记得吃东西。”

　　祁亓重重闭上眼睛，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裴嘉轩出去后没多久重新回到了病房，他拿起外套交代：“这个点不好打车，一会我让人接你。”

　　回应他的是祁亓的沉默，裴嘉轩垂眼将情绪隐匿在睫毛之下，指尖颤了颤最后退出去把门合上。

　　如他所说，没过一会就有人来接他。对于这样的情况祁亓早已麻木，心冰到谷底做什么都是多余的，他麻木的跟着林宇上了车，林宇细心的询问他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但祁亓没搭话。

　　林宇也不意外，他对祁亓的认识光从裴嘉轩那里得到的就够多了，只是出于同情，他还是没忍住替裴嘉轩说话：“祁先生，有些话我知道由我来讲很不应该，也很没分寸。但是您了解裴经理的，他是真的很爱你，很关心你，他敢说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祁亓始终看着窗外眼底黯然无光，他不知道车要开到哪，林宇没说，他就随便，反正到哪都一样。

　　“裴经理有时候下班还会嘱咐我提前去买菜，我就很不理解，以他那样的工作情况来看能不能准时下班都是问题，却还要每天执着，就买那几样，有一次我去你家，冰箱里塞的满满的全都是虾，我觉得他要是辞职不干了，回家卖虾都可以。”

　　林宇故意把话说的夸张了点，但祁亓却没细究冷冰冰回了句：“他不会的。”

　　林宇啊了一声，但是见祁亓愿意开口说话立马又来劲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祁亓嫌他吵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突然觉得裴嘉轩这样的领导招了这样的助理还真是画风诡异。

　　“不过，裴经理很体贴下属，每次他要加班就会提前通知我，让我把车钥匙留下他自己回去，有时候凌晨我的手机里定位系统都显示是在你家。”

　　祁亓眼皮微微抖动，攥着安全带的手不由得攥紧。

　　“一开始我都心疼他，但时间久了他习惯了我也就跟着接受了。因为我知道您和裴经理感情好，再苦再累起码回到家还可以陪着对方，”
　　林宇说到这看了眼祁亓，他抿着唇手轻轻叩着方向盘:“最近，他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一边要筹备工作，一边还要应付公司里的明争暗斗，忙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我都怕他倒在公司里。”

　　“上次去出差的时候他还问过我，工作结束后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美国。算了算时间，如果现在办签证，到工作落实那天时间刚好，但是，他和你去我跟着凑热闹怕是不太好，只好拒绝了。”

　　说着林宇还转头问祁亓：“听人说马尔代夫下个月过了旺季可以看到最美的蓝眼泪荧光海滩，我在手机上看过，还没亲眼去感受。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倒时候可以去看看，不过得绕远路，美国没有直飞的航班。”

　　见祁亓又不说话了，林宇只好开车不再提这些，车开到了碧水但祁亓没钥匙便站在门口，林宇提醒他：“裴经理没改密码，还是以前那个。”

　　说完，林宇便不再多留转身要走，但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了祁亓：“祁先生，明天是裴经理的生日，您要是......算了，您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林宇走后，祁亓输了密码再次回到了和裴嘉轩的“家”，上次走的时候房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搬空，只是门一打开他是受到了很强的冲击力，在看见那些原本空出来的地方重新塞满了他的东西后，用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屋里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很多时候，他都想质问裴嘉轩，问问他爱不爱自己，但真问出口了又显得自己矫情。
　　从裴嘉轩令他捉摸不透开始，他一度怀疑过他们的感情，想过无数次可能怎么都想不明白裴嘉轩为什么突然要冷落他，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恋人，祁亓也一样。

　　他曾因为失眠必须服用安眠药才勉强睡得着，但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有时候还会产生幻觉，一睁眼就看见出现在卧室门口的裴嘉轩——裴嘉轩像以前一样轻轻上了他的床，贴在他后背把他揽进怀里，又幻听似的，听到裴嘉轩叫他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听林宇那样说，他才知道那都不是幻觉，裴嘉轩一直都是裴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