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失焦》吹花

9、九九 当晚还是来

　　当晚还是来时的车送池漪澜回酒店，容迦同行。可巧参加Dominii晚宴的明星也集中在这个时间回来，酒店周围等候的粉丝和媒体比先时还多。宾利没走正门，擦着酒店围墙，在侧门缓缓停稳。
　　这可真是弄巧成拙，混在正门的车流里反倒没这么突兀了。池漪澜心下就觉得要糟，艺人对镜头的敏锐几乎成了肌肉反应，门锁弹开的瞬间，他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反光，一闪即逝。
　　容迦看他没下车的打算，不解地偏头看他。
　　“你别动。”池漪澜低声道，一反常态的，语气有些强硬。
　　他把口罩带好，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动作利落地下车站稳，但并未立刻关门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半转过身，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敞开的车门顶上。
　　池漪澜肩宽臂长，恰好在这个角度构成了一道屏障，将可能窥探到车内情形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偏头，眼风扫过，像在最后确认什么。几秒之后躬下身，目光投向车内的容迦，声音恢复柔和：“我上去了。晚安。”
　　暗处的人大概率不是特意为拍他而来的，不过习惯使然，多一分小心总没错。停留这片刻，就算有照片流出也有解释空间。池漪澜自己倒没什么，容迦身份特殊，被不必要的纷扰沾惹上，即使能处理也麻烦，尤其还是因为他的话。
　　车内的容迦，因着他的提醒自始至终稳坐原处，静静地看着。车门外，池漪澜的眼睛亮亮的，锋锐的脸侧线条被口罩遮了大半，月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温柔的剪影，明暗对比里，有些不真实。
　　容迦没多说什么，微弯唇角冲他点了点头：“晚安。”
　　确认她接收到了信息，池漪澜直起身关上车门，拉紧鼻梁处的口罩缝隙，快步走进酒店侧门。夜风吹起额前碎发，他抬手理了理，指尖牵着发丝，进而牵出唇边一抹浅淡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汽车驶离酒店，一场短暂而隐秘的会面至此结束。
　　进房间后池漪澜没换衣服，靠在门后给常适打电话，准备兴师问罪。
　　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容迦微醺后染了红晕的脸颊，摆弄着池漪澜角色的玩偶小人，戳它的发冠。随着两人熟悉起来，私下场合她越来越懒怠维持在外界的模样，池漪澜也是这时才发现，她其实可以生动很多，刻意收敛的挑剔傲慢也露了出来，褒贬起谁来用词格外鲜活。
　　像个小女孩。
　　电话一直响着，最后转成忙音，无人接听。池漪澜单手扯开衬衫纽扣，横到沙发上不想动了。他按了遥控关闭窗帘，抬手遮挡刺眼顶灯，嘴里自言自语：“装大人，好会演啊，小公主。”

　　差几分钟零点，金府这个酒色繁华的东方魔都里，真正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汽车平稳行驶，车内的黑暗中，司机大孙的声音带着懊恼：“对不起容总，是我疏忽了。”
　　容迦语气平稳，先前的微醺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去查查这个车牌有没有被拍到，别的不要紧。下次注意。”
　　“是。”
　　“孙哥，”容迦看着手机里几条邀约信息，没有理会，“现在跟我说吧。”
　　大孙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规规矩矩作答：“容总，详细的资料已经发给您了，池先生的经历跟他演员履历上基本没有出入，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唯一有点偏差的是，他刚离开电影学院的时候，和其他六个男生一同被选进了方金胡先生的偶像训练营，地点就在方先生一直使用的半山基地，但很快自愿退出。可能因为时间太短，这一项在他的履历上没有公开，不过在资深粉丝群体内不是秘密。”
　　“居然能从金胡子这个老变态手里出来，我倒小瞧他了。后来他是不是跟离岛那边的资源没什么链接？”
　　“没有，入行初期发展比较艰难也有这个原因。不过那时候池先生只是新人，方老板不至于有大动作。”
　　大孙等了一会，见容迦没有继续询问的打算，才说起其他事：“另外……您大哥说，正好您没回京，让宣小姐去您家楼下的空屋子住几天……”
　　容迦一听，眉就拧了起来：“怎么又去了？他自己那么多地方，总塞到我那去干嘛？”
　　大孙干笑两声，不好随意谈论雇主家事，又不能让话落地上，吞吞吐吐：“您的地方，您大嫂……她不方便……”
　　“跟他要房租，一天一万，说我说的，要到了你自己留着。”容迦不耐烦地打断，手机上点开Vivino，把刚喝的酒标记上去。
　　屏幕上方滑出来电通知，备注名称“裴修”。容迦任由电话呼叫着不接也不挂，记录完酒评，她又看一眼时间，觉得还早，吩咐大孙：“去Lating。”

　　节奏强劲的音乐声震耳，巨浪一样拍击脚踝、震撼胸腔、没过头顶。舞池里挤满了人，却看不清一张完整的脸，手臂在空中狂舞乱挥，灯光随着节拍频闪，镭射光束扫过四下，神志在光影中麻木。
　　Lating二层，本应是主控室的地方，藏着几间隐秘的包厢，厚重的单面可视玻璃隔绝了外部视线，包厢里的人却能清楚看见舞池里的醉生梦死。鼓噪的音乐也被层层阻隔，超低音沉闷的嗡鸣传进来后所剩无几。
　　容迦头枕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男人俯下身要跟她说话，被她吐出的水烟烟雾喷个正着。正是倾情推销了一下午的Silas，年少成名如今正当红的偶像歌手，长着讨巧的娃娃脸，眉宇间却尽是轻狂桀骜。
　　“迦姐，我刚在韩国发现了一个做皮肤特牛的店，回头带你去呗。”
　　容迦掀掀眼皮：“我哪有时间，带我弟弟的女朋友去吧，正好是你粉丝。”
　　她把发髻拆了，长发自然散落，Silas刚摸了两下她的头发，被她一巴掌拍开。
　　Silas浑不在意：“行啊，你怎么安排我照办呗。不过，你弟弟能同意吗？”
　　“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同意，我跟他说。”
　　有人倒了酒递到手边，Silas晃晃杯子问她。容迦吸着水烟，说话时烟雾溢出：“不喝，戒酒。”
　　音乐声骤然拔高，一线亮光透入室内，众人齐齐扭头看去，是有人推开了门。好好走路都怕撞墙上的迷幻灯光里，一个男人脸上架了副黑超墨镜，拽得二五八万地闯进来。
　　看是熟人，众人收回目光。墨镜男视线搜寻，径直走到容迦旁边，一屁股坐下，把她从别人腿上扽起来。
　　Silas悄悄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往边上挪开点位置，翘起二郎腿玩手机。
　　“你晚上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我在底下看到222才知道你来这了。”
　　容迦改把烟喷到墨镜男脸上：“问你爸去吧。”
　　“啊？我爸也来金府了。你们碰面了啊？妈呀，他可别是来逮我的。”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的慌张。
　　“他没空理你，事多着呢。”
　　墨镜男张嘴还没说话，手先猛地抬起，挥向容迦脑后，容迦下意识一躲。只听一声脆响，巴掌击在手背上的声音，墨镜男语气不善：“拍什么照？不懂事呢！”
　　看到容迦紧随着扫过来的冷锐眼神，Silas赶紧解释：“照镜子！照镜子！镜头贴着呢！”
　　男人又瞪了Silas一眼，转回继续跟容迦说话：“别在这了，呛得嗓子疼。你饿不饿？我们吃夜宵去。”
　　容迦本想安安静静听Silas唱几首歌，被这一个两个闹得心烦，还不如回去睡觉。她站起来，吸管往桌上一扔就走。
　　“我明儿还上班呢，没你们这些爷这个清闲，起开。”
　　Silas欲拉没拉住，留下他跟墨镜男在原地大眼瞪……大眼瞪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