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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七 说是放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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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放假,实则只有两三天的休息时间。像《列国图》这样规模的大剧组,机器一旦开动便经不起停摆的消耗,每一天都哗哗淌着真金白银。制作团队甚至连两三天的空闲都没有,除夕夜回家吃顿团圆饭,转头又得扎进片场赶工。
池漪澜在家昏天暗地睡足三日,回组上班。
虽是复工,该有的仪式感却一分都不能少。园区里限制不严格,加之在过年期间,爆竹声响了这个组又响那个组,满地彩纸碎屑,空气里火药和燃香后的余味混合弥散,剧组互相派红包,此方小天地里自有一番热闹。
《列国图》这种带着官方任务性质的项目,必定会在电视剧政|府最高奖飞鸿奖上有一席之地。两年一届,今年的评选赶不上,锚定的是后年的颁奖典礼。为了卡进参选的时间范围,拍摄、后期制作、送审和播出要在今明两年内完成。节奏十分紧张,全组复工后真正过上了没白天没黑夜的日子,晨昏颠倒是常事。
匆忙中一伫足,恍觉时间流逝,两个月已过。回暖后的留京可爱了许多,四月是春光最好的时节。影视园区内外种满海棠花,正当花时,仿古建筑群笼罩在如云似霞的粉白花海里,身着古装戏服的演员来去,置身其中时空混淆,恍惚间真正不知今夕何夕。
没有入驻园区的剧组,也纷纷扛着设备来取景。燕水园区正式运营后的第一个春天,彼时身处其中的人不会想到,这片粉雾熔金日后在剧史上留存下了多少经典镜头。
池漪澜的心思却不在欣赏风景上。拍摄任务日重,压缩着他所剩无几的睡眠时间,说梦里都在念台词也毫不夸张。常适最近又总念叨着,让他多去网上跟粉丝互动,因为临近月底,他的生日快到了。
有常适在,池漪澜是绝无机会私底下清清闲闲过个生日就算了的,不用各种策划折腾得他筋疲力尽不算结束。眼下在组里,粉丝见面会自然办不成了,取而代之的是剧组祝福短片和线上直播。
生日当天,池漪澜在片场收了工,赶回公司准备晚间的直播。
公司一楼大厅已经被鲜花和礼物堆满了。粉丝后援会送了个巨大的展板来,各有巧思的礼物统一用深蓝色石纹纸包了,附着粉丝们的手写信;合作艺人和工作人员送来的多是体积庞大的花束;有商务往来的品牌方,除了鲜花,是不可能少了意图明确的推广产品的。助理挑挑拣拣半天,该露出的商标都露出来,抱了最大一捧蓝白色调的花束塞到池漪澜手里,推着他站到礼物堆中,咔嚓咔嚓几张,例行公事完成拍照认证。
池漪澜从礼物山中仔细挑出粉丝的手写信,带到化妆间,一边由着化妆师改妆,一边看信。
留守公司半日未见的常适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亮起嗓门,由远及近一唱三叹着过来:“池啊——,生日——快乐——,我的池砸——”
喊声一路撞到房间门口,还没看见人,先出现了一只金灿灿的花盒,尺寸几乎卡满门框。
常适抱着花盒探出脑袋,横着挤进门,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过寿了过寿了!池漪澜,你小子,有点厉害啊!闷声干大事!”
池漪澜被化妆师固定着脸,眼神也没给一个:“别发癫,做个人。我干什么了?”
常适两步凑近,好悬没把花盒怼到人脸上:“看看!谁送的!”
化妆师一刷子挡开戳过来的花枝,池漪澜这才扭头看。那是一捧由橙色嘉兰百合为主花材搭配出的金色系花束,选这种不常用的配色,是为了配合被花朵簇拥在中央的那瓶酒,瓶身扎了丝带,浓金色的酒液在瓶中晃动,琥珀流光。
滴金酒庄贵腐甜白,年份是他出生那年。
池漪澜对酒的认知仅限于拍都市剧的经验,不怎么知道这支酒的确切价值,只大约有个概念——像这种年份几近三十年的名庄酒很少流通,特定年份在Fine Dining餐厅里也未必找得到,多半在爱好者藏家手里或偶尔现身拍卖场。
他指尖一夹,取下了花束里的卡片。
“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手写字,落款处的称谓是:迦迦。
“啧啧啧,迦——迦——”常适又拖起阴阳怪气的长腔哼唧上了,“一堆蓝色里冒出个黄的,我还说谁这么不应景,敢情是生怕你看不见哦。”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跟人家这么熟了?不是就吃过一回饭吗?开窍了?私下约了?”常适把花放到一旁,瘫进沙发翘起二郎腿,透过化妆镜盯着池漪澜不迭声地问,“我可打听了,你们组里别人生日都没收到过。”
“约什么约,”池漪澜目光仍落在卡片上没挪开,语气平淡,“人家不过是客气。”
常适不相信地哼哼,晃悠着腿没个正形。
等到化妆师暂时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俩。常适弹起来蹭到池漪澜身边,撞了下他肩膀,压低声音:“行,你不爱告诉我我也不打听。不过啊,既然能说上话,能不能……找她帮个小忙啊?”
常适把手机举到池漪澜面前,页面上是某知名大导演筹备新电影的报道,又撞了他一下,“就这个,裴导的大饼,听说背后是大小姐他们投的。你问问呗?你这个剧可快杀青了,后面递过来的本子我都没看上。”
池漪澜不耐地将他推开:“边上坐着去,不老实。我跟她真不熟,开不了这个口。你少动这些歪心思。”
常适还待再说,化妆师取完东西回来,他只得讪讪闭嘴,待了一会觉得无趣,自己溜达着走了。
妆发完毕,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池漪澜独自留在房间,熟悉直播流程。手机持续震动着,是各路朋友发来的祝福信息。他一一回复道谢,视线划到那个沉寂许久的头像,容迦静悄悄的,对话时间还停留在春节前。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微动,发了句话过去:“礼物收到了,谢谢,有心了。”
池漪澜的感觉有点微妙。他跟容迦,分明是没必要不联系,联系也聊不了几句的关系,他自觉腆称是朋友也勉强。可她居然主动留意了他的生日,还准备了这样一份……需要费些心思才能找到的礼物。
多半这点心思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起码,她愿意用这一点点的心。
信息发出去几分钟,屏幕再度亮起。容迦没回复,直接弹了语音通话过来。
池漪澜心下一跳,手上一哆嗦就按了接听。
“生日快乐呀,池老师。”那头传来容迦轻快含笑的嗓音,如煦风拂耳,池漪澜耳根微热。
“谢谢……谢谢了,没想到你会知道我生日。”池漪澜有点磕绊,捏着瓶身上的丝带,又说了一遍感谢,“挺意外的,还要你费心找这个年份。”
“还好啦,你喜欢就行。”
池漪澜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当然喜欢,卡片上是你的字吗?我能……叫你迦迦吗?”
容迦在电话那边笑出声,好像很愉快:“可以啊,随你叫什么。”
“迦迦,”明明听过旁人数次这样叫她,但就觉得这两个字在自己唇齿间别样缱绻,“我……你最近不来片场吗?很久没见了。园里海棠花都开了,很漂亮的。”
“哈哈哈——”容迦笑得更欢了,“哈哈,看得出小池哥哥拍戏生活多乏味了,叫我去看花,哈哈哈哈。我刚到金府,暂时不回去呢。”
被她这么一笑,池漪澜也没那么拘谨了,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行程:“我下周,有个商务活动去金府,到时候……你有时间吗?”
“好呀,”容迦答得干脆,“给你的时间永远都有,来了告诉我吧。”
挂了电话,池漪澜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勾在指尖的丝带被无意识地卷绕又展开,有极轻微的、说不上缘由的雀跃,轻轻搔着心底。大概正如容迦所说,最近生活太乏味了,要出门一趟有所期待吧。
“砰”的一声,常适再次不敲门闯进来,把他拎去直播。
花盒被塞到助理怀里抱着,助理姑娘看看楼下摆了一地的花,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金灿灿耀眼得过分的这捧,满脸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