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失焦》吹花

1、一一 十一月影视

　　十一月影视圈的大事，最打头的应该是留京市级文娱产业基金旗下，燕水影视产业示范园区落成揭牌。
　　行业外的人或许觉不出，但对从业者来说，由国|资基金牵头，将占地范围这样大的影视基地落在皇城脚下的尺地寸宝，这其中传达出的是行业主管部门的态度。这一棋布下，留京作为全国影视中心的地位再无可撼动了。那些插足不了京城生态，妄图在南方形成一个自发新中心的从业者，即便再不情愿，都得收拾收拾回京找门路。
　　虽然级别甚高、配套完备，但留京这寒冬腊月的天儿里，进驻燕水园区的剧组寥寥无几，偌大的园区冷冷清清，连来蹲演员的粉丝都没有几个。
　　究其原因，天气因素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这宝地最大的开门红开机要留给产业基金自家投资的大制作古装历史剧《列国图》。园区管委会财大气粗，不靠场地费营生，自然首要考虑产业基金的需求，其他优先级不够的剧组，统统都延后进园了。
　　这一日一大早，管委会楼下车来车往，连向主管领导做园区运营汇报，带《列国图》项目扩大投资会议都放到了同一天，乌泱泱一大群人齐聚在会议室。《列国图》剧组除了男主缺席，其余主创尽数到场，给领导和投资人过眼。
　　池漪澜坐在主创人员的区域，划着手机上自己的主页评论，随机挑选粉丝留言回复。身后的经纪人常适凑过来小声说：“九点十五分了。”
　　池漪澜抬头看了一眼，会议长桌中间位置空着两个，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主持会议的园区主任又往门口溜了一圈儿，看来重要客人还是没到。
　　池漪澜没吭声，不关他的事，他继续划手机。
　　没多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有高跟鞋敲在地面咯噔咯噔。园区主任显然也听到了，连忙迎到门口，随后带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居前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边走边双手合十跟在座的客人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矜持的笑意：“抱歉抱歉，堵车来晚了。”
　　走在后面的女孩似乎年纪不大，裹在长及脚踝的大衣里，大衣领子堆叠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正把衣领扯松开跟熟识的人打招呼，尖尖的指尖是跟衣服一色的红。
　　常适捅捅池漪澜，朝这两人努努嘴：“产业基金的人来了，这谱儿摆的，迟到这么长时间。”
　　坐在一旁的女主演也听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俩一眼，没说话，只是冲池漪澜礼貌笑笑。
　　池漪澜把常适按回去，让他坐好噤声。
　　终于等到参会人员到齐，园区主任待二人落座，走上台去宣布会议开始。
　　房间里暗下来，池漪澜按灭手机，看着投影屏幕闪动。先是园区的宣传展示片，而后主管单位和产业基金简介，最后是《列国图》出品方说明、主创团队和筹备进程汇报。迟到的这两人的照片出现在基金高管页，产业基金的台前管理人机构、千境资本执行总裁杜鹏举，而那个一身红的女孩，后缀头衔是投资总监、助理副总裁，叫做容迦。
　　池漪澜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容迦本人身上。隔着会议桌对向而坐，昏暗光线里只能看见她视线低垂，神色淡淡的，像在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对这种习以为常的路演感到厌倦。
　　这么年轻的副总裁。
　　园区主任最后推出《列国图》的制片人接替他进行项目的详细说明，并伸手指向池漪澜等人坐的位置：“我们园区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特意请了几位主演到场，待会都可以交流。”
　　虽然叫做扩大投资，但项目筹备已经接近尾声，这次只是小范围内开放融资额度，气氛并不十分严肃。制片人江珊隶属于出品方公司，在业界颇有声名，与在座的投资人都相熟。会议的所有说明环节完成后，她热络地跟这总那总攀谈，偶尔让编剧回答问题。
　　池漪澜对其中某几张面孔有点印象，想来都是影视投资圈的什么人物。索性没人点他的名，旁边的女主演倒是笑语晏晏、应对娴熟，他这个男二号无人在意。他继续摆出认真聆听的表情，实则脑中在漫无边际地神游。
　　产业基金的两位代表是最核心的基石投资人，作为主要资金方板上钉钉，没有什么可问的。杜鹏举环抱手臂靠着椅背，在跟人交流市场近况，容迦不想闲聊，安静坐着翻项目资料。
　　这个项目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在基金内部走形式过会后，杜总直接安排给了她负责，她还没时间细细看资料。粗略浏览了一遍情节，挺严谨的历史权谋桥段，无疑是官方喜欢的内容，勾不起她什么兴趣，翻到演员表，她却停住多看了几眼。
　　考虑到正剧性质，制片方求稳不求热，选角时没选最当红的流量明星。除了戏份最重的男主知名度高些外，其余主演都挑的是卡在二三线不上不下，但演技过关的演员。容迦不认识这几位，她看的是池漪澜出演过的另一部古装剧。
　　“池——漪——澜？你演过吾老师的书啊？”
　　容迦慢腾腾地念出池漪澜的名字，目光搜寻片刻，从池漪澜面前的姓名牌落到他脸上。这直眉愣眼的一句问话，把周围几个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池漪澜原本在走神，听到问话后呆了几秒，随后机械地回答：“啊？啊……是。”
　　常适看他这反应，本来想替他接话，却听那边制片人先出了声：“迦迦看过小池的剧啊？还满意不？”
　　容迦微微笑了一下：“剧还没机会看，但是看过原著，作者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老师。”
　　她又瞟了池漪澜一眼，顿了下说：“听说演员很贴合原著。挺好的。”
　　杜鹏举在旁边打趣：“哟，小容喜欢的大作家，什么书也推荐给我们看看。”
　　容迦笑出声：“老板你就别看了，要处理的大事那么多，能用逗闷子的书占你的时间嘛。”
　　“哎小容总，”刚才在跟杜鹏举交谈的另一位投资人叫容迦，“我看你刚在中风投拿了个年度新锐投资人，颁奖那天我也在，年轻有为啊！”
　　容迦转过头去答话：“不敢不敢，还是杜总教的好。您在我应该过去问候的，怎么不叫我？”
　　投资人们说说笑笑，转换了话题，没人再多留意池漪澜。他靠回椅背，想着容迦提起的他那部剧，原著里那是个长相出众的武功高手。他扮相好，气质又沉静，那时候被铺天盖地的营销稿称作“天选古装大美人”。就是那部剧让他从默默无闻有了姓名，可惜后续乏力，没能再上一步，这几年的高光角色仍旧只有那一个。
　　原著的话……搞资本的人还有闲心看飞来飞去的玄幻武侠，也是稀奇。
　　常适在后座瞅着池漪澜，欲言又止，堪堪忍住了。

　　会议进行到中午，园区安排了领导视察，剧组相关人员先行离开。
　　池漪澜走出管委会大楼，等在外面的助理抱着保温杯迎上去。常适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后跟着他上保姆车，门刚关上就指着他数落开了：“你怎么不会说话呢？好不容易有大佬主动跟你说句话。”
　　池漪澜吹着热气喝黄精枸杞茶，一脸迷茫：“大佬？你说那小女孩吗？”
　　“小女孩？哎呀妈呀小女孩？”常适往他身边挪挪，声音放低了些，“你没看到她姓什么吗？”
　　“容……容嘛，倒是不常见。”
　　“可不是不常见！”常适啪一下打在池漪澜肩上，保温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上面排得上号那几位‘容大人’，那都是她家的叔叔伯伯！不然那么个小丫头，就管上政|府基金了？今天来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能对她客客气气？”边说还煞有介事地伸出大拇指，朝上比划几下。
　　“那小丫头做影视投资应该也没几年，好些个大项目都落在她和她老板手里，就她旁边那男的，千境资本话事人，真大佬。”
　　池漪澜看他这幅神神叨叨的样子，觉得挺逗，斜睨着他：“你怎么这么清楚？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常适白他一眼，一脸孺子不可教：“祖宗，你不看看这是哪里来的项目，什么投资规模！给你撕下来个男二费多大劲，我不得打探得明明白白。”
　　“不过吧，我真没想到是这俩亲自来的，也怪我没提醒你。后面再开什么会，你可机灵点吧！”
　　池漪澜没回答，嘴被水占住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并没往心上去。起得太早，他现在只想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