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堂，世子他暗自吃醋》小佳斯

4、第 4 章 转眼便

　　转眼便是学堂开学的日子。

　　天刚破晓，京城便已经热闹起来。

　　林砚的丹青学堂名声早已传遍京城，开学之日，消息一传出去，不少世家子弟都闻讯赶来凑热闹。有的是真心想要拜师学画，有的纯粹是抱着好奇，想要亲眼见见那位画出惊世画作的女子，还有不少人，是来看一看这京城之中独一份的女子学堂究竟是什么模样。

　　院落外的街巷车马络绎不绝，锦衣华服的少年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笑语喧哗，将僻静的城南小院闹得沸沸扬扬。

　　而姓萧的两位公子，亦是早早便动身前来。

　　萧煜今日一身浅青色长衫，眉目温润，笑意浅浅。他心中记挂着林砚，早在几日之前，便特意寻遍京城各大文房铺子，觅得一套极为名贵的笔墨。

　　那是一套难得的珍品，徽墨细腻如脂，老坑端砚质地温润，笔杆乃是上好湘妃竹，狼毫柔韧，笔锋匀净，整套文房器物，价值不菲。他记得林砚平日里所用的笔墨都十分朴素，家境清寒，难得用上这般上等好物。开学首日，便想着将这份礼物赠予她，聊表心意。

　　他将紫檀木匣小心翼翼收进锦袋，一路揣在身侧，心中只盼着林砚收到礼物时，能够展露欢喜的神色。

　　而萧珩跟在他身侧，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然。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见萧煜郑重收好那只紫檀木匣的模样，萧珩的心底，悄然漫上一层不爽。

　　他也记挂着林砚，也想为她备上礼物。可他的性子执拗要面子，不习惯这般直白热烈的讨好，拉不下身段去做这般讨好人的举动。

　　之前碰见的那些漂亮姑娘，他都乐意去阿谀奉承，可面对林砚，他却不想这样，不懂得如何付诸行动。如今萧煜抢先一步，这般用心周全，他心口便像是堵了一团棉絮，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面上依旧维持世家公子的从容体面，没有半分异样，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悄然攥紧。

　　“走吧，莫要迟了。”萧煜转头看向他，眉眼温和。

　　萧珩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抬步跟着往学堂走去。

　　学堂的院门大开，院内已经聚了不少世家子弟。少年们四处张望，交头接耳，纷纷打量着院落的布局，议论着林砚的画技。

　　“听闻林姑娘作画，不拘泥于古法，笔法独树一帜，今日总算能够亲眼一见。”
　　“不知这女子办学堂，究竟能不能教出像样的徒弟。”
　　“我倒想拜入她门下，学一学那新奇的画法。”

　　各色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林砚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色布裙，没有华贵的珠饰，眉目清隽沉静，气质清雅。纵然周遭围满了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她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见到林砚现身，院中喧闹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萧煜眼睛一亮，立刻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去。

　　“林砚姑娘。”

　　林砚闻声转过头，看见萧煜，眉眼微微舒展，微微拱手：“林砚见过七皇子。”

　　萧煜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从锦袋之中取出那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双手捧着递到林砚面前，慢条斯理得开口：“今日学堂开学，我寻了一套文房笔墨。知晓姑娘平日作画耗费颇多，这套便赠予姑娘，聊作贺礼。”

　　匣子轻轻打开，晨光落于其上，墨砚笔杆泛出温润莹亮的光泽。件件皆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林砚眸中猛地掠过一抹讶异，低头望着匣中琳琅的笔墨，眼底真切漾开欢喜。

　　她平日作画，用的皆是市井寻常买来的纸笔，这般名贵的文房器物，她从前只在书铺远远观望，从未有机会拥有。这般贵重的礼物，实在出乎她意料。

　　“这太过贵重，我万万不能收下。”林砚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推辞，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不过一套笔墨罢了。”萧煜笑意诚恳，语气柔和，“姑娘画艺超群，本就配得上这般好物。今日开学，一点薄礼，你不必太过介怀，只管收下便是。”

　　周遭围观的世家子弟见状，纷纷发出阵阵赞叹。

　　“好一套文房！这端砚可是难得的老坑料。”
　　“萧二公子当真有心，这般体恤林姑娘。”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林砚推辞再三，拗不过萧煜一片热忱的心意，最终只得伸手接过那只紫檀木匣。指尖抚过匣子细腻的木纹，心底满是感激。

　　她抬眼看向萧煜，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多谢七皇子厚赠，这份心意，我铭记于心。”

　　那一抹明媚的笑意，清清楚楚落入不远处廊下的萧珩眼中。

　　萧珩就立在廊柱阴影之下，距离二人不过数步。

　　他清清楚楚看见林砚眼底闪烁的欢喜，看见她捧着匣子，眉眼舒展，发自内心的动容。

　　心口那股闷涩的醋意，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翻涌上来，堵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他也盼着看见林砚这般开怀的模样。可这份欢喜，却是萧煜带来的。

　　理智上他十分明白，萧煜只是性情热忱，纯粹出于欣赏林砚的才华，并无旁的心思。可情动之下，道理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萧珩的指节攥得发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上前，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那两人身上。

　　萧煜还在柔声同林砚闲谈，细细为她讲解这套笔墨的来历，说哪一块墨适合勾勒人物轮廓，哪一支笔最适合渲染明暗。林砚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颔首应答，二人相谈甚欢。

　　周围的世家子弟围拢过来，纷纷凑上前搭话，院落之中一片热闹喧嚣。

　　唯独萧珩，仿佛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

　　有相熟的世家公子瞧见独自立在廊下的萧珩，走上前来笑着搭话：“萧世子，怎么独自站在此处？不去同林姑娘说几句话吗？”

　　萧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听不出喜怒：“无妨，我在此处看看便好。”

　　可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砚。

　　林砚手中捧着那紫檀木匣，指尖反复摩挲匣边，欢喜还萦绕在眉眼之间。她满心感念萧煜的好意，全然没有留意到廊柱阴影之中，那道月白身影眼底深藏的落寞与酸涩。

　　院内喧闹片刻，林砚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准备开始学堂开学的课业。

　　一众少年子弟陆续走入讲堂之内。宽敞的堂屋摆下一张张画案，案上备有简单的纸笔。

　　林砚抱着那套名贵的笔墨匣子，走到主位的画案前落座。萧煜顺势便坐到了离她极近的位置，依旧笑意温和，时不时侧过头，低声同林砚闲谈课业，言语之间处处体贴。

　　萧珩缓步走入讲堂，目光扫过满屋的座位，最终选了林砚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可以看清林砚的侧脸，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她桌案之上那只熠熠生辉的紫檀木匣。

　　暖阳穿过木格窗棂，落在木匣表面，泛出温润的光泽，在偌大的讲堂之中格外惹眼。

　　萧珩垂眸看向自己案上的纸笔，心头纷乱如麻。

　　方才庭院里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萧煜递出匣子的模样，林砚眼中亮起的欢喜，二人谈笑无间的画面，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醋意并未消散，反而越积越沉。

　　他不是小气，不是见不得萧煜善待林砚。只是他心底装着林砚，这份隐秘的情意无处安放，看见心上人因别人的馈赠而满心欢喜，便难免生出难言的怅然。

　　他性格本就执拗，情绪习惯向内压抑，不会直白表露自己的失落，所有的别扭、酸涩，全部闷在心底，不肯向任何人倾诉，向别人展现的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嘴脸。

　　林砚站在案前，开始为众人讲解丹青画理。她声音清和，娓娓道来，讲起人物画像的光影气韵，讲破传统画派的桎梏，言辞通透，见解独到。

　　满堂的世家子弟都听得十分专注。

　　林砚时而抬手示范，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纸上勾勒线条。偶尔萧煜会侧过身子，低声向她发问，请教作画的技法。林砚便会侧过头，耐心细致地为他解答，偶尔唇角浅浅扬起笑意。

　　那笑意，落在萧珩眼中，像是细细的针，一下下刺在心上。

　　他也想上前，想同林砚探讨画理，想听见她对自己说话，想看见她对着自己展露那样的笑容。可心底那股别扭的闷气堵在胸口，他拉不下脸面主动搭话，只能安坐原地，默默凝望。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若是这份名贵的笔墨是自己送出去的，那此刻林砚的欢喜，会不会属于自己。

　　可现实摆在眼前，礼物是萧煜所赠，那份由衷的喜悦，也归于萧煜。

　　讲堂之内，纸张翻动沙沙作响，少年们低声的议论，林砚讲学的声音交织回荡。

　　萧珩坐在位置上，心神恍惚，大半的课业都没能听进去。

　　课上过半，林砚宣布短暂歇息片刻。

　　讲堂瞬间热闹起来，一众世家子弟纷纷离座，四处走动闲谈。不少人围到林砚的画案边，七嘴八舌向她请教画画的问题。

　　萧煜也起身，走到林砚身侧，继续同她探讨方才讲到的画技，二人谈吐相契，聊得十分投机。

　　周围的少年们围在一旁，纷纷点头赞叹林砚的才学。

　　萧珩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起身。

　　他望着前方人群簇拥之中的林砚，望着站在她身侧温和谈笑的萧煜，心口的酸涩层层叠叠。

　　他知道，萧煜并无私心，只是待人热忱宽厚。可这份宽厚，却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边的笔杆，指尖微微泛凉。

　　院外的风穿过窗棂吹进来，吹动案上的宣纸，纸张轻轻簌簌作响。

　　他望着那一方紫檀木匣，静静放在林砚的案头，那是旁人赠予的心意。

　　萧珩心底暗暗想着，往后，他总要寻一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意，也好好送到林砚的面前。心里暗想林砚这个小白眼狼，早知道就不劝林砚开办学堂了，这样林砚便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了。

　　只是眼下，他尚且困在这翻涌的醋意之中，万般心绪，只能尽数藏在清冷的眉眼之下，不叫旁人窥见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