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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海圣女   凌海宗 ...

  •   凌海宗,位于东海之滨,宗门建在悬崖峭壁之上,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那悬崖高达千仞,如刀削斧劈般直插海面,崖壁之上怪石嶙峋,苍松倒挂,海鸥在岩缝间筑巢,发出阵阵嘹亮的鸣叫。凌海宗的建筑便依着这险峻的地势层层叠叠而建,从山脚到崖顶,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天上宫阙落入凡尘。一条蜿蜒的石阶路如长龙般盘旋而上,共三千六百级,每一级都凿刻在峭壁之上,宽仅尺余,外侧便是万丈深渊,海风呼啸,令人望之胆寒。宗门正殿"凌霄阁"建在崖顶最高处,通体以白玉砌成,屋顶覆着琉璃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真如蓬莱仙岛一般。
      然而此刻,圣女阁中却是一片肃杀。
      圣女阁位于凌海宗西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背倚绝壁,面朝大海,四周种满了楚韵香亲手栽种的"幽兰",花香清雅,终年不绝。阁内陈设简洁,一床一几一琴,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画像——画的是十年前那个背她出林的少年,虽然笔触稚嫩,却是她亲手所绘,十年来日日相对,早已铭心刻骨。
      "韵香,你今日去了泰山金顶?"
      说话之人坐在主位上,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一袭月白长袍衬得他宛如世家公子。他生得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红齿白,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从容优雅的气度。他嘴角含笑,目光柔和,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便是凌海宗少宗主,庄凌霄。
      楚韵香站在阁中,白衣胜雪,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身姿挺拔如雪中寒梅,即便面对凌海宗未来的主人,也没有半分怯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五岳盟主即位大典在即,凌海宗身为五岳之一,我身为圣女,前去观礼,有何不妥?"
      她的声音如碎玉投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霜雪之气,在空气中凝结成无形的冰刃。
      庄凌霄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他缓缓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自然没有不妥。凌海宗与五岳同气连枝,盟主即位,我等自当前往祝贺。"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她的面容,"只是...我听说,你在演武场边,看了陈秀斌很久。久到...连身边的护卫唤你,你都未曾听见。"
      楚韵香心中一凛,如被针扎,但面上不动声色,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陈掌门剑法精妙,连败十三位高手,最后以'雨落成花'技惊四座。在场数百人,众人皆在观看,目不转睛。少宗主莫非觉得,我身为凌海宗圣女,连欣赏高明剑法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皆看,却无人如你那般..."庄凌霄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他比楚韵香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依旧温柔,如春风拂面,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如毒蛇吐信,"韵香,你莫要忘了,你我自幼便有婚约。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这是长辈们定下的,是凌海宗与楚家世代交好的见证。你身上流的是楚家的血,肩上担的是凌海宗的未来。"
      "婚约?"楚韵香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刺骨,"庄少宗主,当年是谁将我推入万蛊林,让我险些命丧碧鳞蛇之口?是谁在林外听见我的哭声,却掉头跑掉,连呼救都忘了?是谁让我一个七岁的女孩,在毒瘴中独自挣扎,等死?"
      庄凌霄脸色骤变,温润的面具瞬间龟裂,露出底下扭曲的真容。
      "那...那是年少无知..."他强笑道,笑容僵硬如纸,"况且,你不是被救了吗?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是,我被救了。"楚韵香抬眸,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眸子冷得如万年玄冰,"被陈秀斌所救。他喂我九转还魂丹,为我吮出毒血,背我走出万蛊林。庄凌霄,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在你的寝殿里,抱着你的玩具假寐,祈祷我不要爬出来指认你,对吗?"
      "你..."
      庄凌霄的温润面具终于彻底崩塌。
      他盯着楚韵香那双冰冷的眼眸,心中妒火如毒蛇般噬咬,一寸寸啃食着他的理智。十年了,他等了十年。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以为成为凌海宗少宗主、成为武林中人人称颂的"神医圣手",就能让她回心转意,就能让她忘记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少年。他每日在她面前扮演谦谦君子,送花、送药、嘘寒问暖,甚至为她亲手调制养颜的丹药,可换来的始终是这张冰冷的面具。
      可她的心里,始终只有那个陈秀斌。
      那个不过是救了她一次,却夺走了她整颗心的陈秀斌。
      "陈秀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他就要当五岳盟主了,是不是?五岳盟主即位,前途无量,万众瞩目。你是不是很欢喜?是不是觉得,他当了五岳盟主,他可以名正言顺管理五岳、四海、八帮、九门、十六宗、七十二派、三十六堂,你便有了接近他的理由?"
      楚韵香不再回答。
      她转身欲走,白色的裙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庄凌霄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韵香,"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如蜜糖裹着砒霜,"你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重视的人。你知道我的手段,你知道我能让一个人怎样生不如死,却查不出半点痕迹。"
      楚韵香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杀意如实质般锋利,仿佛能将空气割裂:"庄凌霄,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让你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呵呵..."庄凌霄松开她,后退两步,重新挂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方才的狰狞只是幻觉,"怎么会呢?陈掌门少年英雄,我也是十分钦佩的。对了,三日后便是五岳盟主即位大典,我已备下贺礼,届时亲自前往祝贺。说不定,还能与陈掌门切磋切磋医术呢。"
      他转身离去,月白袍角在门槛处一闪而逝,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令人作呕。
      楚韵香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抓握的痛楚,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庄凌霄了。
      这个人,人前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圣手",妙手回春,仁心仁术,江湖上谁不赞一声"庄公子菩萨心肠";人后却是研制剧毒的魔鬼,心如蛇蝎,手段阴狠。他的"七步散"无色无味,中者七步之内内力尽散,如废人一般任人宰割;他的"坠心粉"能让人心脏骤停,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痕迹,只当是急病暴毙;他的"销魂化骨水"更是能将一个大活人化作一滩血水,连骨头都不剩,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挡过他的路的人,往往死得不明不白,却无人怀疑到这位"神医"头上。
      若是他对陈秀斌下手...
      楚韵香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秀斌..."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风中的叹息,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这一回,换我守护你。十年前你背我出林,十年后,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与整个凌海宗为敌。"
      她走到窗前,望向远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海天一色,苍茫无垠,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已无退路。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岳华山。
      万剑宗位于华山之巅,与凌海宗的仙境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凌厉的肃杀之气。宗门依山而建,处处是剑形石雕、剑纹壁画,连殿前的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诀。宗门后山的"剑冢"更是万剑宗的禁地,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洼地,地面插满了历代宗主与长老的长剑,足有数千柄之多。那些剑或完整或残缺,或锈迹斑斑或锋芒依旧,每一柄都承载着一位剑修毕生的剑意与执念。剑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寻常人不敢靠近,否则会被那凌厉的剑气割得遍体鳞伤。
      剑冢深处,一名魁梧青年正盘膝而坐。
      他浓眉大眼,面容刚毅如刀削,浑身肌肉虬结,将黑色的劲装撑得鼓鼓的,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他坐在数千柄长剑的中央,如同一尊铁塔,周身环绕着数十道剑气,每一道都锋利无匹,将地面割出深深的沟壑,石屑纷飞。那些剑气如游鱼般在他身边穿梭,发出尖锐的啸鸣,却始终无法突破他周身三尺的护体罡气。
      这便是万剑宗少宗主,葛小虎。
      葛小虎自幼便被送入剑冢修炼,与剑为伴,以剑气为食,二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他的剑法没有花俏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霸道的力量——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在万剑宗中,他是公认的武学天才,也是公认疯子,为了与强者一战,他可以不眠不休地练剑三个月,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少宗主!"
      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在剑冢边缘便不敢再进,因为那凌厉的剑气已将他的衣袍割出了数道口子,"五岳盟传来消息,三日后举行五岳盟主即位大典,陈秀斌将正式接任五岳盟主之位!"
      葛小虎猛地睁眼。
      两道实质般的剑气从他眼中射出,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将前方一块巨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
      "好!"
      他一跃而起,声如洪钟,震得剑冢中的长剑纷纷颤鸣,仿佛在为他的战意欢呼,"陈秀斌终于要当盟主了!如此一来,我挑战他便是名正言顺!盟主之位,能者居之,我葛小虎倒要看看,是他的'雨落成花'厉害,还是我的'万剑归一'更强!"
      那弟子苦笑,脸上满是无奈:"少宗主,您真要挑战陈掌门?他可是刚以两根手指便击败了泰山派李长老,实力深不可测啊..."
      "废话!"葛小虎瞪大眼睛,虎目中战意熊熊,"我葛小虎习武二十年,日日夜夜与剑为伴,为的就是与真正的高手一战!陈秀斌的'雨落成花',我神往已久!只有击败他,我才能证明'万剑归一'是天下第一剑法!我才能证明,我葛小虎二十年的苦修没有白费!"
      他说着,大手一挥,一柄巨剑从剑冢深处飞入他掌中。那剑长五尺,宽逾四指,剑身漆黑如墨,却隐隐有金光流转,名为"破军",是万剑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神兵,重达八十一斤,寻常人连举都举不起来,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葛小虎要在五岳金顶,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向陈秀斌挑战!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万剑宗的剑,才是武林至尊!"
      "可是...陈掌门刚接任盟主,您这挑战...恐怕会被人说趁人之危..."
      "我不管!"葛小虎虎目圆睁,声若雷霆,"武林中人,凭的是真本事!他若不敢接,便不配当这个盟主!我葛小虎要的是堂堂正正的一战,不是偷袭,不是暗算,是光明正大的对决!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弟子无奈退下,摇头叹息。
      葛小虎握紧巨剑,心中热血沸腾。他抬头望向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顶之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陈秀斌...这一次,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击败你!用我二十年的剑道,用我万剑宗的荣耀!"
      他并不知道,在剑冢的阴影处,一个黑袍人正冷冷注视着他。
      那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便找不到的类型,身材中等,气息内敛,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杂役。可他的眼睛,却幽深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玩味与算计。
      "葛少宗主果然...耿直。"黑袍人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腔热血,只知向前。很好...很好。这样的棋子,用起来最顺手。"
      他正是五岳长老兼代理盟主,马允浩。
      马允浩转身离去,黑袍融入夜色,如一滴墨汁落入大海,再无踪迹。他的脚步轻盈无声,仿佛踏在虚空之上,没有惊动剑冢中的任何一柄剑。
      "陈秀斌...你的死期,到了。"
      夜风呼啸,吹动剑冢中的千柄长剑,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哀鸣。而远在泰山之巅的陈秀斌,此刻正站在金顶大殿的檐角,望着满天星斗,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一张由阴谋与杀机编织的大网,正在黑暗中缓缓收紧。庄凌霄的毒、葛小虎的剑、马允浩的局,三股力量如三条毒蛇,正从不同方向朝他游来。而唯一能守护他的,只有那个远在东海之滨、腕上系着草绳的白衣女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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