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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从来毫 ...

  •   从来毫无渊源,也就谈不上什么不欢而散。不过,陶祥的话,带给我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挫败感,令我无可避免地回想起与汝青的这小半生里,太多事……都是这样重拿轻放,有始无终。

      我仍然记得那种感受。那段时间薛汝青向当时在乐坛如日中天的Nm公司提交了大赛报名申请,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Nm唱片官网和他的私人邮箱。

      薛汝青是受他学院导师的启发才走上了创作之路,进而获取了投稿途径。假如我当初能对一切有所觉察,提醒他更谨慎一些,也许他的青年时期就能顺遂得多。

      “她夸我有灵气、懂创作,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她说她带过很多初学者,而我在其中算是很有天赋的,让我一定坚持下去……她是不是在哄我?”

      “祁恩,你呢,你喜欢我写的歌吗?”

      “我好紧张,每天都紧张,连上课想起来都紧张!”

      我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他的选择。

      于是,汝青把自己一头扎进Cubase和各种mp3、wav文件里,除了校内课程就是它们,几乎都不再把注意力分给我,甚至因为我频繁的嘘寒问暖而对我发了一次小小的脾气——祁恩,你又不是我爸妈,干嘛总想管着我?

      我沉默着看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反过来跟他生气。

      为了不与他对峙,我撇开目光,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随后,我把他放在电脑边的茶水挪远了些,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那好,我以后少管你一点就是。你有事忙,要晚一些睡,也可以……别再这样和我说话,行吗?”

      汝青愕然几秒,反应过来后又松开鼠标,凑过来亲昵地搭我的肩:“抱歉……祁恩,你别不高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很焦灼,余老师那么看好我,我——”

      “嗯,没关系。”我轻拍他的后脑勺,“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带我去墓园看看叔叔阿姨吧?五月底怎么样?”

      气氛凝滞,显示屏熄灭了。汝青的目光微微颤动却明亮依旧,答应我说:“好啊……他们一定愿意见你。”

      我跟他合得来,很轻易就能和好,也许是因为我们都还算比较软弱的人。我想,软弱或许不是个多坏的词。

      ……相较于那些具有破坏力的性格来说。

      薛汝青终于在投稿通道关闭的前两天提交了那首《心昙》,把注意力还给了我。

      很快,他就带我来到了他父母长眠的地方。

      当天早上响了两声雷,却只下了点小雨,并且很快就停了。我们一路上闻尽了飘荡在山间的泥土和绿叶的气息,和时有时无的由纸钱焚化而成的烟灰味。

      青松园的柏树经年不败,挺拔地矗立在墓碑后侧,而墓碑上两名青年的遗像上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使得频频有过路人叹息、叹息——多年轻的一对夫妻!

      我和汝青同拜他们,而后肃立在墓前,充当一个摆件。

      汝青原本跟他们好好说着心里话,却忽然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他的哭声一起窜动,隐隐发疼。

      等我拍着他的背帮他理顺了气,搀着他站起来,他才又哽咽着说:“爸爸,妈妈。现在有祁恩陪着我,我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害怕了……我想你们啊!以后多送梦给我,好不好?我给你们烧了很多钱,金元宝、玉皇钱,也有莲花纸……你们千万要过得好!”

      汝青说着,拿湿纸巾去擦碑文上的人名和遗像,很轻声地对他们说:“我这一辈子大概是不会结婚的。你们将来如果转世,能不能晚一些生小孩?咱们还做家人。”

      我无法确切地判断他的话语里究竟掺杂了多少种情绪,但那句“大概”的确让我的脊背在一瞬间紧绷、战栗了起来。原来他已经想过,这一生都要和我在一起!

      也许没有多么笃定。但至少,是有了这种想法的。

      我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喜悦。

      我对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也就此下定了决心,紧紧握住汝青的手,对墓碑上二人郑重承诺:“叔叔阿姨,请你们相信汝青的选择,也请相信我。在我有生之年,必定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他、照顾他,为他解决问题,和他一起走下去。”

      汝青转过来看我一眼,笑着抹掉泪痕,又向他们说:“对。你们之前见过祁恩呀,很好很好的一个人,对我也好体贴的!和他在一起,我也会学着做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也要保护他!总之,你们可以放心啦。”

      一阵薄风吹过,化宝桶里的纸灰飞扬起来,盘旋着高升、冷却,最终飘落在我和他身上。

      汝青的视线也跟随着它们抬升又跌落。他盯着余烬中忽明忽灭的火星,说:“小时候,外婆带我烧纸给祖辈,说这些灰飞起来是因为他们见到亲人太激动,要保佑我们的。”

      “嗯,一定。咱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我如此说,从汝青头发里拨下那一小块纸灰,将它们捻散于指缝中,留下两团擦不尽的乌痕。

      再煎熬了快有小半个月,薛汝青终于等到《心昙》的入围通知。当时还是清晨,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他从被子里拉了起来,头脑都还在发懵,拿过手机一看更是快要眼冒金光:“才六点过欸,干嘛这么整我——”

      他没什么歉意地偷偷笑,拿毛巾给我擦眼睛,催我快看最新一封邮件:“sorry,sorry呀,但是你先看!”

      我勉强凝聚了视线,辨认屏幕上密集的小字:“尊敬的小青,恭喜……经评委会多轮评审,您提交的作品成功入围‘优秀作词’奖项,以下明细……作词?”

      我怎么记得他投的不是这个类别呢。

      “对对,是作词。”他眯着眼笑,伸了个懒腰靠在电脑桌边,“好奇怪。投的是综合类,却拿了作词的奖。明明我写词写得很快很草率啊,照着声调书填的,都没花太多时间呢……不知道以前几届有没有过类似情况。我今天抽空去问问余老师!”

      从他的神情来看,当真是比投稿至今以来的每一个早晨都要轻松很多的。

      可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清楚,他对于许多事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很有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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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你找她问问有没有先例,也记得挑束花给她,算是报喜了。”我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替他惋惜。

      他其实没少花费心力在歌词上,但又的确倾注了更多心血给编曲,对于这种奇异的偏差,我只希望他能尽早释怀。

      初次尝试获取的成就对于一个人来说何其重要。

      可换一种角度想,华语乐坛已经失去过一次黄金时代,几年前虽然开启了所谓复兴时期,至今却也略显疲乏了。而这次大赛的规则,虽然相较于前几届更包容,却也无法忽略它的本质是一场商业征稿。

      至于它的主办方Nm唱片立足于业内,原本就是十分依赖“偶像派”的名气与幕后操作的,之前新签进去的创作者和歌手,也大多数都是在红极一时后跳水……如此,又怎么会有余力倾斜原本属于那几棵“常青树”的资源给新面孔?

      其实,对于汝青这种纯粹的新人来说,十佳作词已经算是很卓越的成绩了。

      也许他的梦途开了一个好头。

      把这些情况大致理清,我又说:“现在出了结果,你多少也能睡个好觉啦。通知上不是说,后续事宜有一个礼拜可以处理么?今晚让我请你吃饭,给你庆祝吧。你想去哪?”

      “不行,得让我请客才可以!”薛汝青飞快地瞄我一眼,关掉了电脑,很霸道地安排起来:“你就负责找时间电话一下叔叔,咱们下午早点打车去接他一起!”

      不想扫他的兴,我说:“好吧,那明天你在家休息,我去给你打印附件。”

      汝青说好,催我洗漱出门,又欢欢喜喜地打了电话找白孔雀订菜。他说之前没舍得,现在得了奖,马上就要拿奖金,一定要请我和爸去尝尝那儿的脆皮花椒鸽。

      我们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回家看过爸。吃这顿饭的时候我才知道,爸最近身体开始不太好了,吃饭时断断续续地停了好几次筷子,捂着胸口不说话。我们问他怎样,他说是因为厂里近期接了大单,连着加班这么些日子,有点太累了。

      我觉得揪心,问他:“那你今天……”

      爸倒是反应很快,清了清嗓子,立刻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说:“汝青这儿有这么个好消息,我就算再忙,也是要来的!正好也出来歇会儿气,过后再回去就是。”

      “那祁叔你可得多吃点,不着急,咱们待会儿还先送你回去!”薛汝青给爸盛去一大勺黄金虾,又给他续茶。

      爸抹了把脑门,像是想起来什么,刚要开口却忘了。过了一会儿,又叫我们下次回家要提前告诉他。

      薛汝青立即应了下来:“快啦,我们六月底放假!虽说这里的菜做得精致些,却总比不上祁叔做的有滋味儿,要是学校离家再近点就好啦。”

      “这话说得,你小子每天就爱哄我——”

      “哪有,我是真心实意想吃祁叔做的菜!”

      爸和他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我在认真吃饭,顺便环顾这家鼎鼎有名的从州老店,从门店装修和菜品注解里了解它的前世今生。曾经,我婉拒过一次有关于白孔雀的邀请。

      “祁恩,你觉得呢?”我回神:“啊?”

      “哎哟,还以为你在听呢!祁叔说他厂里今年如果还放高温假,就带着我们去哈尔滨玩一周!”

      “哦,我觉得很好呀,看你们吧。”暑假明明还有很多事要解决。爸近期胸闷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汝青后续的合同,还有我的实习单位……怎么就扯到要去旅游了?

      对于这样一个三口之家,他们两个人,我真是没办法。

      其实,在如此单薄却深厚的幸福里,本就用不着什么办法……只要我能维护好它。

      第二天我一早就出了门,虽然知道后续流程繁琐,却没想到几个文件摞在一起也有小半本杂志那么厚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页码、合约与授权,我都没能把它们看得太明白。

      打印店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时髦大叔,替我将文件装订整齐后将它们欣赏一番,感叹起来:“你们这代年轻娃,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呀……想当年,我也投过稿子给Nm!”

      见我不明所以,他呵呵一笑,又说:“当年,我的音乐梦就是被这个Nm唱片了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说。”我确实好奇了。

      他放下那摞文件,两手一拍:“嗨呀!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还常用光碟,我连着寄了三张碟子给他们,三张都被退回来了!压根就没入选呀。哈哈!”

      ……

      这不好笑,我不知道他怎么笑得出来。

      我说:“您那是差点儿运气呢。”

      他的笑声愈发响亮起来,把手一挥,偏过头去:“小朋友,你会有前途的!”

      “感谢,到时候发传真我还来找您。”我如此与他道了别。确切来说,这是汝青的好前途。但我没有必要告知一名无关之人更多的细节。

      事物繁杂的一学期很快就要结束,考试时间又临时变动,我和汝青都忙得兼顾不了更多东西了。我陪他着急忙慌地处理完了后续事宜,随后全心投入到期末复习里。

      此外,他和我最常做的事是到双喜路旁的人行道上散步。那是继金马塑像后属于我们的第二个据点。两个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待在一起,吹风数星星,或者拎几罐啤酒去喝。有谁醉了就打车回公寓,进了门什么都不再想,只抱在一起睡觉,连洗漱都可能要缓一缓。

      他不嫌弃我,我也不可能嫌弃他。

      我们很早就习惯了在人前搭肩、耳语,唯独没有习惯牵手。由此,有时他或我、我俩共同的熟人见了,也只是说羡慕我和他亲如兄弟,感慨这份情谊多么可贵,要好好珍惜。

      我很懂珍惜。

      可是,零零年代末期的那个燥热到干枯了锦鲤江河床的暑期假日,真的有力量把一切原本完美的设想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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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年内完结,预计7w字,绝对不坑……可以等完结再来看,假如您没有忘记小恩和小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