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都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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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近则不恭，果然是这样。才一起住没多久，汝青就已经对我肆无忌惮了。我来，他也不招呼我。大概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但也没关系，他一向不会气我太久。
否则也不会来等我了。
“晚上先去看电影吗？还是先吃饭？”
被他用故作冷淡的目光扫一下，我有点想笑。他倔强地沉默着，嘴上还破着很小一道口子。
“还疼呢？”
他咧了一下嘴：“让我咬你一口，你试试。”
哦，真的气了快一天了。
会议厅里还算空旷，我摁住他的两条小臂，把脸凑过去，小声说：“行啊……你打算咬哪儿？”
他耳根一红，抽开手，用了劲推我：“滚蛋。”
“好好好，我滚了。”我还是没忍住笑，搓了把他软和的发梢，“你认真想一想先去哪里，等散会了和我说。记得就在这里等我。”
去后台之前，我又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如果没电了可以先玩我的。这次要按名单签退，跑不掉。”
“知道了，我不早退。”薛汝青接过它，冷酷的小表情终于有了裂隙。他直愣愣地看我一眼，又挪开目光，语调平和道，“你赶紧过去吧。”
……
不想去开会，不想演讲。
好想亲他。
光天化日之下，我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好。回见。”
学校水池里的荷花开败了，斜阳一照，残叶的经络在金光中显影。在水池中央，木桥上，零散的恋人们途径了那缕微光。再不久后，路灯也亮了。
我们没有牵手。薛汝青很幼稚地走在我右边，踩我的影子：“欸。祁恩，你明早是不是也没课？”
“嗯？”
“我今天不想看电影了。咱们回去看叔叔吧。”
暑假开始，爸厂里下班的时间就提前了，现在回去也就赶得上刷锅水。我向他确认：“现在吗？”
“对啊。开学都挺久了，我想他。”薛汝青的语气很兴奋，“随便吃点就行……三食堂？”
“好吧。”我只能支持了。
有时候他比我更像爸的儿子，他对我爸比对我都要贴心，什么事都想得周到。一年过去，他几乎快把他家房子里的东西都搬去了我家，很有种登堂入室的感觉。
看着他和我爸父慈子孝，我挺心虚的。
其实，我们这两年不常回家了。
一是因为离家近，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爸。二是因为，我和汝青现在住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里。
房租是他在交，水电是我交。
他对这个倒是不在意。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对他和我来说都是很动荡的。所幸我们之间常有商量，走得也还算稳妥。
汝青拿到遗产后，先是还清了剩下两年房贷，再又趁着房价上涨转手把房子卖了出去，光是到手的利息就够在市中心买个小单间了。从房屋维护和衍生费用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灵光很多。
他是个很机智的小男生。
很聪明可爱的人。
但从州这些年来发展迅速，再过两年，房价水涨船高，或许形势又会有所变化。
再从人情上看，他毕竟无法脱离原本的大家庭，他爸那边的亲戚又对他手里的遗产虎视眈眈，还有他小姨家那个表弟，感觉也不像省油的灯……我们有这层关系，我应该是要劝他早些安定下来的。但他毕竟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好过多干预。把这些利害关系隔绝开，彼此间的感情才能长久。
我不是杞人忧天。
薛汝青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壶，是我年初陪他在神州百货买给爸的那一套。他听我说爸偶尔也喝茶，就说要送他礼物。
然而在回来的路上就碎了个杯子。刚好我们三个一人一个了，也是很巧的事。
汝青才吹干了头发。
明明自己在这儿有睡衣，还要穿我的短袖。
算了，随便。现在还不冷。
他把茶壶放在书桌上，倒给自己一杯后抿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问我:“祁恩，你喝吗？生普洱～”
我摇头:“喝了该睡不着觉了，你也别喝。”
想到他平时起夜撒尿都要叫我陪他，我又说:“待会儿又一晚上起来三四次。”
“嚯，不耐烦我了？”他伸着懒腰往我身上歪七扭八地躺下，带着皂液的浅香。
又掀开被子，拱进我怀里像小狗崽那样乱蹭:“我不喝会渴醒的。”
他的嘴唇明明很湿润。
我感觉，我才是有点……很渴。
门已经锁上，爸已经睡了，好——
我低头想吻汝青，没想到被他一个偏头躲开了，好恼火。
他眨眼:“你干嘛？”
我轻轻抓握住他的脖子:“你说我干嘛？”
“亲了今天还睡不睡？就怪我喝茶，自己倒是很不节制～”薛汝青如此说，扒开我的手指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牵动了宽松的短袖，我透过衣服看见他锁骨下面那一小团淤青。不由自主地隔着面料摸了上去:“咱们两个谁更不节制？昨天谁叫我……”
薛汝青一下子就吻上我，睫毛一根一根的发着颤，非常青涩紧张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听不了那种话，脸皮特别薄。
如果没和他在一起，我是不会有这种发觉的。
万幸。
呼吸交缠，气息紊乱，我赶在擦枪走火前推开了他:“明天。家里没有那个……咱们，去趟厕所吧。”
薛汝青一向听得进我的建议。
我和他关系从来都很好，我们几乎不吵架，也没什么争执或者意见不和。有时候他让着我，大部分时间是我让他。
我们是很相爱的。
我爱他。很爱很爱他……
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分开，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不再爱我，要找新生活。除此之外，我要一直在他身边，跟他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我的一生就幸福快乐。未来怎样，时代如何，世界毁灭，都全不重要。
我只想要他。
汝青，汝青。和我相处，你同样会幸福到飘忽吗？你爱我吗，喜欢我吗，喜欢这样吗？
他的一切反应都告诉我，他是很喜欢的。
就这样和我在一起吧，让我留在你身边。吻到电灯崩裂出零碎的火花。像涌动在地下的泉水那样让彼此沸腾。直到这狭小的浴室被我们之间缠绵着的热气彻底侵占。
永远，永远。爱你，爱我。你觉得好不好？
我的手臂几乎快要发麻。
我抱着我最心爱的人，他枕着我。
她枕着我。
……冯玉君？！
哦，没错的。这是对的。
这对吗？
错了吧。
我心烦意乱。凌晨五点实在是个让上班族疲惫的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出门上班了。继续睡是不行的。不睡，又要止不住地想起来许多事。
其实近期部门里没什么要处理的。
出于对我自身的关怀，我应该又请一天假……关系户请假，能有什么后果？
至少要把当年的事情弄清楚吧……有什么必要呢？
斯人已逝，就算有能够知悉真相的能力，又能怎样？我能去推翻谁，改变谁，再或是替谁去体谅谁？
但，我怎么能说没必要呢？
……
墓园所遇的两位先生能给我的信息有限，我是一路辗转到新钿开发区才找到陶祥的。在一家装潢豪华夜总会里。
陶祥的母亲过得怎样我目前不清楚，但陶祥一定是早就释怀了他父亲的意外死亡，又或是他到目前为止都还不清楚他家里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很小。
在包房里一行人杂乱的眼光中，我率先向坐在皮革沙发上左拥右抱着的寸头青年开了口：“陶祥，陶先生？”
他脸上是有点不耐烦的：“您是哪位啊？”
“我曾经是付英兰老师的学生，当年事发后就没有过她的消息了。”我这么一说，陶祥明显怔了一下，看来是对一切都知情的。他十分随意地把身侧的两位女士推开了，站起身来，语气依然防备：“你找她什么事？”
“没什么事，前段时间偶然得知您一家还在从州呢，就想先联系您试试……付老师这些年好吗？”
“她早就病逝了。”陶祥的表情很淡然，“你是从哪儿知道我的？有什么事，就赶紧问吧。”
他的坦荡让我觉得异样。
大概是见我沉默，他又把包房里其他人都遣散了出去，招呼我坐下，缓缓说：“先说好。我知道的东西不多，也没精力去改变什么。你要我帮你作什么证，我是不愿意的。”
从他的态度来看，那件事果真是有所预谋。
面对这么个坦荡的人，我反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怎么样，先和我说说你和薛家什么关系？”陶祥递烟给我，我接过来没点燃。陶祥睨我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吐了口烟圈，问：“薛家的儿子找过我，你认识他么？”
他这句话一出，我是不可能再故技重施了……也就是说，汝青在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并且和冯家夫妻有关吗？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薛家儿子找你，是多久的事？”
“有段时间了，去年国庆，宝冶新天地。”
去年国庆我和汝青没见过面，发信息给他，他也没有回我。我想，他也许是在见过陶祥后，才开始有了那种念头。也许是在更早以前，都有可能。
我真的对他太疏忽了。
包房里又是一阵默然。陶祥原本对我审视着，却忽然笑起来：“你，是他熟人还是相好啊？他怎么没和你来？”
这个人显然不像表面那么轻率，很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于是我反问他：“十年前你父亲遭遇的那场车祸，是否和那场塔吊事故有关？你母亲没有和你提过？”
“有关无关，人不都早死了？”陶祥像是没了听我问话的耐心，又迅速接着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该赔的也赔了，再去追究，岂不是引火烧身？再或者，你是因为某些人，想把当初的案子翻过来……不应该吧？”
他说得没错，可我至少不能在言语上赞同他。
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理清真相，更加恶心地和冯家人过日子吗？
否则呢？我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真相，无非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么。你能不能想明白，你要找的罪魁祸首，和告诉你所谓事实的，其实是同一批人？而你我，作为普通人，不介入是最好的。”陶祥仿佛洞察了我的内心，将我的所有疑困都一一道破，重新摆出一副惬意的模样坐下了。
随即又点燃一支烟，睨着地面说：“我们两个人，没什么缘分啊，祁先生。我从来也不是爱交朋友的人，就不请你喝酒了。再见。”
我点头，往后撤步：“感谢。”
常说是当局者迷，这个看似没比我年长多少的人，却把事情看得清楚极了。我其实很懂他的意思。可这样一来，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汝青是否有过和我相似的看法呢？
是否，在最终时刻，他曾经把目光投向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