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天命靡常， ...
-
柳长风听到外面的声音，便知晓是自己的同窗来了：“爹，娘，我去社学。”
说罢打开门，瞧见同窗正在巷子口“长风兄，你昨日带的那个稀罕吃食在哪买来的？”
“我昨日留了一块给家中妹妹，今早还缠着我要呢。”
柳长风直接大手一挥：“走，我带你们去买那五香云干。”今日王妈妈买了些回来，说那摊子已经摆上了。
明尧在巷子口歇息，瞧见那一群书生又走了回来，前面的那个便是昨日买了香云干的书生，叫什么柳长风。
柳长风看见明尧也是眼睛一亮，赶忙加快了脚步：“卖云干的小哥。”
明尧笑着打招呼：“小郎君今日买些什么？”
柳长风指着身旁的同窗：“我昨日带去的五香云干，深得同窗喜欢，今日便都跑来找你呢。”
明尧笑着道谢，赶忙拿出试吃来分给大家：“多谢小郎君为我美言，这会儿还热乎着，趁热尝尝味道。”
“给我来两份，一份送到城隍庙对面的方宅。”
“我也要两份，都送到巷子东头那一户，门口有棵大柳树，再来一份给我包起来。”
“我只要五香云干，给我来二十块。”
……
“好嘞。”明尧嘴上应着，把住址记住，手上麻利的装着云干。
“这等稀罕吃食，便是在县城也是从未见过。”
“的确未曾听闻，应是豆子做的，只是我未曾见过豆子能做成这般吃食。”
“我等今日头一次见夫子，便是带上一些添进束脩礼去。”
“听闻张夫子只是游学途中暂且停留，不收学生，开春便要离去。”
柳长风叹了口气：“我昨日便想带上一些，被夫子呵斥了一番，想来是不喜这些。”
“我爹让我这些日子在镇上读书，便是冲着夫子，能得些指点。”
“若是能做了夫子的学生，以夫子的学问，稍做一番指点，来年下场院试，定能中个秀才回来。”
明尧把装好的五香云干一一递过去：“几位郎君可是在镇上的社学读书？”
柳长风点头：“我等便是。”
明尧确认后便不再多言，待几人走后赶忙去找大哥。
这几个郎君装扮瞧着就是家境殷实的，柳长风家里都有了嬷嬷，定是来头不小，如今他们都冲着这位夫子，来镇上读书，想来这位夫子定是有那大学问的。
明尧把要送豆干的住址报给大哥，同嫂子交待了几句，便跑去云氏锅子寻二哥哥。
明二在铺子里瞧见明尧过来还有些惊讶：“老四刚走，你怎么来了？”
“二哥哥，我有急事同你说。”
明二跟云掌柜打声招呼，领着幺弟去了后院：“出什么事了？”
明尧便把刚刚听来的学给二哥哥听：“眼下机会难得，二哥哥。”
明二听罢也难掩激动，明四已经把家里的事同他说了，既是能读书，他定要去走那科举入仕一途，如今有大儒在前，怎能错过。
“这件事我知晓了，你回去同弟夫说一声。”
“好。”明尧瞧着二哥哥心里应是有成算，便放心回去。
晌午刚过，带出来的五香云豆干便所剩无几，明老大不愧是做货郎的，走街串巷叫卖有自己的一套法子，送货回来定了好几户，今日进账就有一两多一钱。
明尧把社学的事情同大哥讲了几句，明老大也很赞成老二去社学，他知道好的夫子可遇不可求，能得夫子几句提点，便胜过寒窗苦读多年。
又过了一个时辰，剩下的五香豆干也卖了出去，明柳氏想去扯些布，把石头的衣服改改，不知是这些日子豆子吃多了还是怎的，个头窜了点，袖子瞧着短了一截，明老大则是去买些粟米回家。
明尧跟着大嫂来了铺子里，他平日不大讲究这些，瞧着大嫂扯了一匹麻布回去改衣服，想着俩姐妹一身衣服上也都是补丁，他一向眼光不成，便想着下次带两人出来瞧瞧。
到了家，明尧想着赶紧把夫子的事同那便宜夫君说一声，结果人不在家中，徒留两个妹妹在院子里堆草垛。
“你们大哥呢？”
“大哥去村长家了。”桃丫头拍拍手上的灰说道。
听罢明尧便也不急了，今日回来的早，大哥和四哥哥如今已经上手了营生，晚间他去瞧瞧卤水便可，趁着这会儿功夫把土坯做出来。
说干就干，明尧背着竹篓去河边上挖黄泥。十月里图层都冻上了，不太好挖，若是晚些上了冻，就更不好挖了。
明尧往返七八次，觉着差不多了够用了就又去找些干草秸秆来，一会儿和到泥里去。
青砖太贵，土坯不要银子，和上秸秆照样结实。兑上水后光靠手和不动，明尧便脱了鞋开始踩泥。
张知至回来便瞧见这一幕，院子里堆满了泥草，明尧光着脚在泥巴里灵活的踩来踩去。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明尧瞧见张知至站在门口，眼睛一亮：“你快些来，我有要事同你说。”
张知至迎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有些不大自在：“夫郎是在做什么？”
“今日回来的早，我和泥做些土坯用。”等张知至走过来，明尧把今日听来的事情一字不差的又学了一遍：“夫君可要去看看？若是那夫子正在授课，也能得些指点，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这个？”
张知至沉默片刻，若真是大儒云游到此，自是要去上门拜访：“多谢夫郎。”
明尧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行。前几日我问玉山大哥，他说你已是秀才，要去县学读书，县里距离远，你多打听打听需要什么，咱们早做准备。”
张知至脚步一顿，眼神瞧不清楚情绪，只是应了声：“好。”
瞧着差不多了，明尧把活干的泥堆起来，上面盖一层干草，饭后差不多就可以打坯。
天擦黑后，明尧把灶房收拾一番，清理清理烟囱，比划着大致的尺寸，床板瞧着像是石板，不知道有没有烧裂，以防万一，做几个厚土坯出来。
饭后明尧用捡来的树枝框定大小，开始打坯，张知至见状便去换了旧衣裳，在一旁帮着打坯。两个人忙一个时辰，打了一百来块出来，还余下不少泥。
明尧担心一晚上过去泥冻上了不好打，便让张知至先回去歇息，自己继续打，张知至没做声，手上动作没停，两人忙到月上正中，总算把坯打完。
明尧抻抻腰，感激地看了张知至一眼，要不是他，这么多泥怕是要忙活大半夜。
两人清理完，明尧把土坯用干草盖起来，想着明早搭个棚子，眼下十月里，土坯晒干至少要七八天，还是多打一些出来为好，免得盘起来不够用。
翌日一早，明尧找了大哥说自己今日不去摆摊子了，又去寻了四哥哥，让他送货回来帮自己打坯。
二哥哥衣着整洁准备今日便去镇上的社学，明老大把准备好的束脩礼递过去。
张知至头戴儒巾，身着襕衫，一身秀才装扮。
山哥儿来给明尧豆腐的银子，玉山大哥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小包袱，瞧着也是一番重视。
等人走后，明尧把石头领回家中，继续打坯，俩姐妹帮着去捡干草。
到了社学，明二拿着自己的录取牒文和一应文书找先生报道，送了束脩礼，拜了先生。
张知至等明二结束后出示了自己的文书：“方年兄，在下张知至，今日特来拜访贵学先生，烦请通禀。”
社学先生瞧着张知至等装扮，再看看文书，便知张知至拜访是哪位先生了：“张贤弟稍等片刻，待我先去通禀一声。”
方夫子知晓张知至此人，因此转身回去叩响了那位的门：“老先生，门外有新晋生员前来拜望，不知您是否有暇？”
张老头这几日被来拜访的人闹的烦不胜烦，多数是些开蒙不久的后生，在这穷乡僻壤有个新晋的生员，倒是让他来了几分兴致：“进来吧。”
方夫子闻言便引了张知至进来。
张知至施以一礼：“学生张知至，宏庆十三年忝列生员，拜见先生。听闻先生在此讲学，特来请教课业。”
李玉山沾了张知至的光立在一侧，当下也恭敬道：“学生李玉山，拜见先生。”
张老头点点头，听着张知至这名字有些熟悉，瞧着他尚未及冠：“宏庆十三年，那你今岁年方几何？”
张知至道：“回先生，学生今岁虚度十六。”
张老头嘴里念着张知至的名字，今岁十六，宏庆十三年便不过只有十三，越想越熟悉，他眯着眼睛捋了把胡子，忽的说道：“老夫想起来了，你便是那年的秀才，有神童之名。”
张知至赶忙鞠躬：“学生不敢当。”
“既是生员，怎未去县学？”
“回先生，学生双亲辞世，告了丁尤，如今守孝期满，尚未来得及复学。”张知至回道：“学生居家自学，诸多地方参悟不透，难得要领，特来叩问先生，学生该如何进学？”
“原来如此。”张老头瞧着其也是个可怜见的：“便先说说你对“得道者多助”之见？”
张知至知道这便是开始考教自己了，当下认真答道：“学生愚见，道者，天下之所共由，助者，人心之所同归……”
张老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便又摇头叹气，待其说完也不做评判便又开始发问：“那你便再来说说“天命靡常”？”
张知至继续作答，引经据典。
这次张老头没做看客，答到紧要之处两人便争论了起来，直到晌午，张老头肚子叫了一声，才算作罢。李玉山立在一侧，受益匪浅。
“今日便先到此，我记着县学招生且在二月，这些时日便先来社学听学罢。”张老头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多谢先生教诲，学生告辞。”张知至躬身施礼，随方年兄出去。
人走后，张老头瞧着南边重重叹了口气：“天命靡常，人心无常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