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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审视 她像潭水 ...

  •   “方教授?”桑榆晚在读书的时候听过这位教授的名字,她的课专业性很强,讲述生动,气质也好,也去公大讲过课,当时很多人都喜欢上她的课,只可惜方教授截瘫了。

      专业知识如此扎实的好警官,再也站不起来,许多人都扼腕叹息,但方教授却并不在意。

      “嗯。我们今天中午就去吧,请个假。”

      * * *

      二人打了个车,来到一个老式平房。

      院子里种了棵桂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

      桑榆晚站在小院里,有些局促:“我好紧张。”

      骆东隅拍拍她的肩:“没事。老师人很好。”

      “不用局促。”一辆轮椅慢慢从桂树下钻出,“我又不吃人。”

      轮椅上坐着一位看着有五十多岁的女人。

      椅后垫着一个靠枕,铺着凉席,上面坐着的女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家居服,看着干净和蔼,坐的也端正,如果不是轮椅的存在,很难想象出这位方教授已经站不起来了。

      方梅的气质和骆东隅很像,都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不同的是骆东隅的温润里藏着疏离,方梅的气质却透着严厉。

      “老师。”骆东隅微微欠身。

      “方教授。”桑榆晚局促的鞠躬。

      “你们这些孩子,总讲究这些虚礼。”方梅放开握着轮子的手,“阿隅,你来了,那我也偷个懒。推我进去吧。”

      “好,老师。”

      骆东隅前面推着,桑榆晚后面跟着走进了屋。

      屋子里也干干净净,客厅里贴着奖状,或者柜子上放着许多奖杯、奖牌,抬头都是“骆东隅”;要么是一些锦旗,抬头都是“方梅”。

      陈设也很干净,一张大桌子,布艺的沙发,看着很有年代感;桌子上放着水果和茶杯,还有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一堆文件堆在桌上。

      “今天吴阿姨不在?”骆东隅把方梅推到桌前。

      “给她放了天假。”方梅笑笑,从桌上拿起一沓案卷,“小桑,坐。阿隅,客人来了,也不说倒口水给人家。”

      “唉,好,我推您过去。”骆东隅把方梅推到沙发边上,转身去厨房找水壶。

      “阿隅念了好几年书,从没带人来,也没怎么提起过自己的同学。你倒是个例外。”方梅没有看案卷,反倒是看着桑榆晚。

      “骆警官提到过我?”桑榆晚看着这位教授,“我以为是方教授听过我。”

      “我当然听过你,江州的‘神算子’。”方梅微笑着,但那双眼睛着实锐利,“你的名声在公检法都是如雷贯耳,后生可畏。”

      她晃晃茶杯:“但阿隅最近经常提起你。”

      桑榆晚微微憋着一口气。

      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方梅在试探她?

      不过幸好,她来之前也恶补过曾艺伟的相关内容。

      “方教授过誉了。”桑榆晚表现的不卑不亢,“方教授这样对警务工作具有杰出贡献的人,是我这样的后辈所作为榜样的。”

      “但是术业有专攻,来。”方梅把手上的案卷递过去,“帮我看看这份账目吧,我老了,脑子转不动了。”

      桑榆晚接过这份账目,扫了一眼:“看似逻辑是通的,实则有三处错漏。”

      “眼力不错,这个位置确实是实至名归。”方梅眼中流露出赞许,“那你知道,这三处错漏,是为了什么吗?”

      桑榆晚笑了笑:“我知道。当年的案子十分出名,早已是每个经侦学子必学的一个案例。我同样研究过曾艺伟的做账方式,‘旧式加密法’,对么?”

      方梅像一潭深水一样深邃,只是看着她。桑榆晚后背发凉,不自觉的沉下目光。

      “这是一块砖,但您要哪块玉?”桑榆晚终于勾起唇角,对着对方梅说,“我看看我能不能给您。”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了一两秒。

      方梅笑了,眼中的审视和试探尽数消散:“聪明人。”

      桑榆晚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知道自己的这场考试已经通过了。

      此时骆东隅端着水杯姗姗来迟:“泡了点茶,耽搁了一会。”

      “谢谢。”桑榆晚对着骆东隅笑。

      骆东隅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不用谢。”

      方梅切入正题,递给桑榆晚一份报告:“小桑,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你看,十七年前,曾艺伟就是从这个节点开始把所有资金链断掉的。我呢,没学过你们经侦的技术,但我有同事会,是一种很老式的‘单线加密’,谁也不知道后续的总账在哪。你干这行的,你告诉我,在哪?”

      桑榆晚思忖了一会,回答道:“他之所以一直在用隔一个月的这种规律作案,那就说明这个规律本身就是锚点,而这个锚点一定是一个实体,并且不存在在已知的任何一个服务器内,而是一个现实存在的物理空间。”

      “聪明。但根据我看到的报道和目前我所能看到的痕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希望你们把思路放回原位,不要想那么复杂。”

      语毕,两位年轻的警官同时扭头看向方梅。

      “为什么?”问出这话的是骆东隅。

      “您认为?”问出这话的是桑榆晚。

      “你们办的是专案,我不是你们专案组的人,无权知晓具体案情。”方梅笑了笑,“你们都是聪明人,自己想想就知道。”

      “也对,我明白了。”桑榆晚点点头,“那......”

      “曾艺伟这家伙现在恐怕是傍上大款了。但这伙地头蛇还没露出头,恐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骆东隅却是闷闷的低着头,偶尔点了下头表示回应,眼睫低垂,牙关紧闭,手攥成拳搭在膝盖上,骨节都泛了白。

      “阿隅,我知道你想查,但贸然出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个案子几乎与他无关。”方梅的目光投到骆东隅身上,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别这样,他终有一天会冒头的。”

      “我知道。”骆东隅浑身紧绷,每个字仿佛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不会冲动的。只是......”

      桑榆晚不明就里但若有所思。她未发一言,眼神也没有乱瞟,只是静静的听着。

      “好了,我知道之前的事你耿耿于怀,都等了十七年了,眼看机会快要到了,这个时候沉不住气,怎么办呢?”方梅循循善诱。

      “老师,我知道。我去外面呆一会。”骆东隅突然站起身,径直出门。

      屋内又只剩桑榆晚与方梅。

      “行了,我知道你一肚子问题。”方梅慢悠悠的喝茶,“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一屋都是阿隅的东西,她是住在我这里?或者说,为什么我和阿隅是那个反应?”

      桑榆晚抿了抿唇:“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也有。骆东隅不想说,我也不该问。”

      可方梅却自顾自的说:“那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坐上轮椅的。”

      “十七年前,我当时是技侦副队长,也算是前途无量。但很遗憾,我当时为了保护一个孩子,被人打断了腰椎,再也站不起来。”

      “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肯定会想,后悔吗?”方梅却突然笑起来,“不后悔。”

      “我知道你们之前是同学,也知道你喜欢她。”

      桑榆晚抬起头来,满眼震惊。

      “傻孩子,她封闭自己看不出来,不代表我这种过来人看不出来。有些时候,只要心脏还在跳动,感情就会从一个人身上跑出去。可是,你不了解她,除非她愿意,让你走进她的内心。”方梅顿了顿,不管桑榆晚逐渐变红的脸和震惊的神色,自顾自的说下去,“不过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方梅诚恳的一字一句道:“小桑,阿隅这个孩子很封闭,她很难去回应你,我知道。她不是有心,只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就像你说的,她不想说,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你。但她太压抑,我怕她抑郁,你多陪陪她,好吗?”

      桑榆晚的震惊渐消,她认真的看着方梅,庄重的许下承诺:“好。”

      “别难过,看到有你们这种新生代成长起来,我们也有颜面去地下见各位先辈了。”

      “走吧,吴阿姨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案子不等人。”

      * * *

      桑榆晚和骆东隅坐在出租车上,都不说话。

      骆东隅偏头看窗,桑榆晚只是静静把头低着,直到司机说到地方了,二人都没分给对方一个眼神。但如果知道今晚将是一个揪心的无眠夜,桑榆晚一定会一直看着她。

      “桑队。”骆东隅打开车门,问出了她想了一路的问题,“能告诉我老师说了什么吗?”

      桑榆晚钻出车门,目光却是淡淡的:“她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老师还是那样,经常操心我。”骆东隅好像见怪不怪,点点头说,“我们回去查案子吧。”

      桑榆晚心不在焉的点头,抬脚迈入公安局。

      只是心中有股无法言说的钝痛,像吸了水的卫生纸,不疾不徐的染上了整张的湿润。

      时针指在七点,她们换好警服,甫一进屋,段含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按住桑榆晚的肩头晃来晃去。

      “段含。”桑榆晚被吓了一跳,晃得晕眩,“你先放手。”

      “我快急死了!我换了条思路,发现本案和曾艺伟本人根本没关系,并且反向追踪出了费明哲目前活跃的IP和服务器,刚刚定好位置,熊祺然刚刚离开,现在应该是去报批抓捕了。哎哟我,就怕你俩回不来!”

      “那你急什么?不是大好事吗?”桑榆晚大惑不解。

      这次,回答她的是陈平的急切:“桑队,他们在今晚在九点之前要关闭所有服务器进行二次转移,今晚抓不回关键嫌疑人,他们就跑没影了!”

      “什么?!”桑榆晚根本顾不得自己饭还没吃,“抽几个人出来,今晚九点之前,务必保证资料固定和分析完成!对,我知道这个空壳公司在哪了。”

      说罢,从办公桌上提了个公文包,立刻折返拉开专案组的门,见骆东隅还愣着,抬脚就踢:“别愣着了,走!”

      “段队,告诉熊队,我们马上到!”骆东隅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关门。

      “知道了,你们看路啊!”段含的声音被二人跑丢了。

      刑侦。

      熊祺然刚刚从郑经武那出来,就被像牛一样冲过来的桑榆晚和骆东隅吓了个结结实实。

      “怎么了?”

      “我知道空壳公司在哪了,段含给你的是一个烟雾弹。”桑榆晚喘着粗气,“去新区,新区有个废弃的物流园!”

      熊祺然打开自己的警车车门:“先上车,上车再说。”

      桑榆晚在匀气,常年晨跑的骆东隅倒是没啥大事;“熊队,我结合之前的线索,认为曾艺伟并未直接参与此案。如果是曾艺伟,他的做账绝对不会这么不小心;他的技术水平很高,不可能还用老掉牙的技术。而且现在追踪到的IP很可能是烟雾弹,我们恐怕要白跑一趟。”

      “如果我是主犯,我会把所有的‘硬资产’和‘纸质底账’放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因为纸质的账目无法被删除。他们现在不是发现了我们,而是发现了另一伙人,担心自己要被黑吃黑。”

      “而我们现在认为,主犯是一伙地头蛇,主要是这个费明哲。这伙地头蛇一定有个线下的实体公司掩盖他们转移资金的合理性。这个实体公司,表面上是正经生意,实则有阴阳账本。”没多久,桑榆晚喘匀了气,接话道,“我靠,不就几天没跑......”

      骆东隅继续接话:“而郊区建立一个物流集散中心,都没人住,交通也不方便,虽说作为新区很快就要有人入住,但居民楼都没竣工,开个集散中心不怕赔死吗?那么——”

      桑榆晚与骆东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个空壳子,一定是那个物流集散中心。”

      “而本案的关键嫌疑人,一定是房东郑老虎。”熊祺然醒悟,“我马上安排,立刻实行抓捕!”

      警笛刺耳刺目,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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