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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人 什么叫断联 ...

  •   “这么慢,一个破涉案金额一下午都算不出来?”

      桑榆晚抱臂坐在专案组会议室内烦躁异常。

      上午刚刚开完会,江州市局接手了一个大案,甚至是最难搞的股市电诈案,作为八百年不进专案组的经侦成了这场专案的主力军。

      甚至卡在了正队长借调外市、整个经侦支队只有她一个副队长的时候。

      原本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可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半,整整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涉案金额和初步流水归集还没做好。

      她推开门,决定兴师问罪。

      但八卦却先一步入了她的耳。

      “听说没有,刑侦新来了个女博士后。”

      她带进专案组的经侦骨干正在和别的部门几位警察聚在一起八卦。

      “听说了,博士过了试用期入队就是三级警督。”那女生挑眉,惊讶开口。

      “啊?不是吧?桑队立了好大的功劳才到现在的位置呢。”

      他们口中的桑队——桑榆晚靠在墙边,抱臂冷冷的看着八卦的几位。

      “你别说,听说那女博士和桑队同年,还是同年上的大学。”刑侦的男警手舞足蹈的比划,“长的也高,身手还好。”

      “而且啊,那女博士,长的特俊俏。”网安的女警说,“整个警队,恐怕只有桑队能和她有个来回了。”

      “我滴个乖乖,那得啥男人才能入的了她的眼啊?”

      “得了吧,现在都21世纪了,怎么,女的不行呀?”

      桑榆晚听的额角突突直跳。

      眼看着时针快指到“6”,桑榆晚终于炸了:“有空八卦,不如想想案子到哪了!”

      交头接耳的几人这才发现愠怒的领导在旁边站了很久。

      几人打了个激灵,迅速做鸟兽散,抬手敬礼:“桑队......”

      “我说怎么一下午都算不出来一个破涉案金额,原来搁这八卦呢。”桑榆晚冷笑,“陈平,别人我管不着,但今天下班之前,你最好给我算出涉案金额是多少,并给我初步的流水归集。”

      叫陈平的男警忙不迭的答应:“是,桑队。”

      桑榆晚可没打算停嘴:“不就是新来了个高材生,有什么稀罕的,哪年没有高材生?”

      “博士过了试用期是和我平级,那又能怎么样?来了单位,管你博士硕士,还不是从新人做起?没经验,谁会把案子交给她?”

      “也不知道你们稀罕个什么劲,工作也不做了。”

      原本交头接耳的几人低下头装鹌鹑。

      “自己反省,再让我发现所有人交检查上来。”

      “是,桑队。”

      桑榆晚关上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浅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等到她核对完这份账目,桑榆晚揉了揉眼睛,抬头,对上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的局长的慈祥目光。

      “张局。”桑榆晚赶忙起立敬礼。

      张振国,江州市公安局局长,正端着保温杯,状似无意的开口:“小桑啊,新来的刑侦,知道吧?”

      “听说过。”桑榆晚点头,“但还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是这样,她呢,是个博士,你应该听说了。刚好你们今早成立了专案组不是?我呢,就想啊,让她先去这种案子里历练历练……”领导的话永远都是拐八百个弯子才进入正题,恐怕黄河九曲十八弯都没有领导的话弯绕多。

      “一切按着领导意思来就行,刑侦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桑榆晚没心思听领导的官腔,只想着快点送走这位大佛。

      “那行,小骆啊,进来吧。”张局长满面春风,“这位是经侦支队的副队长,说起来你俩年纪还差不多……”

      “吱呀——”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桑榆晚的目光也投到门口。

      来人是一位女警。她身着夏季执勤服,肩章上的两道拐彰显着她作为试用期警员的身份。再看脸,堪堪及肩的短发不羁的堆在脑后,面部折叠度极高,驼峰鼻,剑眉星目,长相极具攻击性,偏偏温和的气质显得这位176的女警像一块冷玉,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也像浑然天成的珍宝。

      但这张脸却让桑榆晚如遭雷击。

      骆东隅?

      她是不是上班出现幻觉了。

      桑榆晚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幻觉。

      什么叫她高中到大学的至交好友、已经断联九年的暗恋对象,成了她的同事。

      牛大了。

      对面的女警也是一愣,随后伸手:“你好桑队,骆东隅,刑侦试用期警员。”

      桑榆晚只好伸手回握:“你好,江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队长,桑榆晚。”

      之后两人收手,不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一头雾水的张振国看着无言对望的二人,左看看右看看:“你俩之前认识?”

      桑榆晚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说。毕竟这种阔别许久的至交好友、暗恋对象重相逢,两个人熟装不熟的狗血戏码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同一届毕业,桑队当年也很优秀,难免不认识。”骆东隅倒是很淡定的回答,“更何况,桑队长相好看,名字又挂在表彰墙上,想不看见都难。”

      “行,好啊,既然是同学,那么你们交流,啊。”局长端着保温杯乐呵呵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等等张局,我有问题:进专案组是去刑侦大队找熊祺然,为什么要和经侦打报告?”桑榆晚趁张振国走之前决定豁出去,壮士断腕的开口。

      “当然是带她认认人啊,楼盛不在这个专案里,熊祺然又出去摸排了,那我作为局长,肯定要带新人认识认识你们呀?更何况,那专案组不需要经侦支持,分开就能查啦?刑侦抓人不需要了解后续经济流啊?我说小桑啊……”

      桑榆晚立刻做出“我懂了”的表情来防止领导念紧箍咒,好说歹说可算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张振国走后,桑榆晚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这位昔日的朋友。

      岁月带给了她不同于学生时代的成熟稳重,如果说八年前的骆东隅是块温文尔雅都包不住疏离的冰山,那八年后的她看着就像那块温润的冷玉。

      “阔别许久,别来无恙?”骆东隅也看着桑榆晚,嘴角却噙着笑,“我擅长审讯、文书鉴定,桑队还记得吗?”

      “一切安好。”桑榆晚苦笑一声,没再理会骆东隅,径直坐下给身在他市的经侦支队队长周济安发消息。

      桑榆晚:90%的专案组我们经侦都不进,这种事通知熊祺然就行,专程跑来专案组找我一趟是干啥?

      周济安:谁知道啊?以前可没见张局这么关心下属,反正进来了都是同事。对了,她不是会文书鉴定吗?正好,让她看看我们准备送检的那几份合同。

      桑榆晚:她还没考证吧?

      周济安:不然说你笨呢,你让她看看哪几个有嫌疑,省得送检的时候抱着一堆,刑技的天天念叨,咱么也沉的要命。

      桑榆晚:得,还是你会利用。还有,你才笨。

      桑榆晚想了想,“当同事”确实有理,她和骆东隅的重逢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在案子结束之前,做同事的确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她关了手机:“那边坐。”

      “明白,桑队。”骆东隅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桑榆晚。

      桑榆晚难免不去看她。原来的冷白皮已经晒黑了两个度,能看出来一点色差。窗前的阳光洒进来,刚刚好的照到她身上,发丝被阳光照着,闪烁金色的光辉。

      连阳光都眷顾着她。

      桑榆晚突然如鲠在喉。

      刚刚没觉着有多大的不忿,现在情绪回笼,一瞬间,鼻头泛上委屈。

      但她没有理由哭,因为她的暗恋,骆东隅从未看见。

      但阔别许久的、心心念念的人,在本该销声匿迹的时候突然出现,就像倒春寒,明明以为柳暗花明,却发现自己依旧困在山重水复。

      “算了,我出去一趟,回来说。”桑榆晚实在是憋不住,只好起身去处理。

      她去了厕所,待泪水流干,大脑接受了骆东隅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事实后,桑榆晚弯腰洗了把脸,确认自己的窘态不会被看见。

      她对着镜子里眼睛微肿的女警官说:“怎么哭了呢。”

      好久没哭了。

      桑榆晚九年的雷厉风行和运筹帷幄,在见到骆东隅的时候全部败阵。

      她很想躲,但只要在江州公安一天,她就逃不掉。

      “算了,走吧。”桑榆晚吸了吸气,整理了下仪容仪表,壮士断腕的回去面对骆东隅。

      “我现在讲案子。”

      桑榆晚指着白板上挂着的线索图:“罪犯抓住了想学炒股的新手想要快速上手的心态,在网络平台发布故意模糊最核心内容,只给模棱两可但看着高深的东西。”

      “受害人数和地点呢?”

      “先后三十余人,IP在江州。”

      “那犯案手法呢?”

      “受害人加对方的企微,然后下载所谓的‘’自主研发APP’。剩下的,和其余网络诈骗一样,前几次还可以提不少钱出来,受害人尝到了甜头的同时手机被植入病毒,到后来,银行卡的余额就自动开始了大跳水。”

      “股市资金波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骆东隅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下巴,“凭什么认为是电诈?”

      “但如果几天之内所有的余额全部清零呢?”

      “也就是说,是同一伙人所为,而且对方极度猖狂,完全不怕被警方盯上。”

      “所以我们成立了专案组。”桑榆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有什么想法明天开会说,快下班了,我不想听。”

      说罢,她抬头看了眼时钟:“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七点在这开会,你的办公地点先在这,具体的找你们熊队。”

      “收到,桑队。”

      踏出门的一瞬间,桑榆晚觉得空气清新,夕阳正好,解放区又是一片蓝蓝的天。

      回到宿舍,桑榆晚一个泰山压顶就瘫在床上。

      江州警队的筒子楼还行,卫生干净,一室一厅一卫,可以独居,厨房就在客厅,桑榆晚喜欢做饭,家里各种锅碗齐全。

      只可惜今天的桑榆晚实在是没精力做饭。

      骆东隅的出现,足够她耗尽心力去安抚自己尘封九年又开始躁动的心脏。

      年久失修的机器突然复工,没有润滑、没有除锈,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混合着年代的尘土纷扰安静的周遭。

      原本以为逃进宿舍就万事大吉,但没多久,现实就告诉了她自己高兴早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骆东隅的声音:“在吗?”

      桑榆晚只得认命的去开门。

      骆东隅站在门外,带着洗漱包:“桑队,我那边花洒不能用,可不可以借你的淋浴间洗个澡?”

      桑榆晚决定尽可能发扬同事之间互相帮助互相体谅的友爱精神。

      “准了,还有。”桑榆晚开门,侧身让开一条通道,“下班就不用称呼职务了。都同学,无非是我比你早工作几年。”

      “那我叫你什么?”骆东隅想了想,“阿晚?”

      靠。

      桑榆晚额角突突直跳,指着厕所咆哮:“你洗不洗,还有,别叫这么亲!”

      骆东隅显然没预料到桑榆晚会生气,道了声歉就忙不迭的钻入淋浴间。

      淋浴间很快传来稀稀落落的水声。

      桑榆晚重新瘫在床上。她平静了九年的生活,被骆东隅,被这一声“阿晚”,砸了个水花四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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