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与毒蛇》长夜繁花

8、第 8 章 再遇沐先生

　　沐先生。
　　那张脸他太熟了，月光底下看过，晨雾里看过，树杈凹陷里侧过头来盯着他看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但此刻沐先生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站在DM娱乐的展示厅里，气定神闲，目光淡漠，和那个在深山里被追得裤腿沾泥、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的形象判若两人。
　　展云霄第一反应是低头。但来不及了，沐先生的目光正好扫到他这个方向，停住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展云霄眨一下眼睛就会错过。但展云霄没有眨眼，所以他清楚地看见沐先生的视线在他脸上定了一拍，瞳孔没有任何变化，表情纹丝不动，然后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自然滑开，落在旁边的陆薇身上，停了半秒，继续往下走。
　　可是展云霄知道。那个停顿的长度不对。他看了太久的人了，知道一个人用多长的时间"扫过"一张陌生面孔。半秒是正常，一秒是留意，沐先生看他的那一眼接近两秒，却用全无波动的表情把这两秒包装成了一个意外滑过的瞬间。
　　展云霄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拼命翻着"初冉"的资料，确认了八百遍初冉和展云霄没有任何交集记录、没有任何照片留存在X国的任何系统里。沐先生不可能知道他换了身份，不可能知道初冉就是展云霄。但那个两秒的停顿像根细针扎进他的后颈，拔不出来。
　　推介会开始了。展云霄坐在椅子上保持着"腼腆又期待"的初冉式表情，脑子里翻江倒海。沐先生一直在人群后方站着，偶尔和身边穿黑西装的男人低语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面无表情。但他的位置一直在缓慢移动，从展云霄的右前方移到了左前方，中间还路过了一次陆薇面前，陆薇冲他笑了笑，他礼貌地回了一个很淡的点头。
　　整个过程中沐先生再没有看展云霄。一次都没有。
　　推介会结束后新人被带回十七楼继续训练，高层们留在展示厅里谈事。展云霄走在走廊里，后背的汗已经把T恤洇湿了一片。他尽量让自己的步子保持正常速度，和身旁的程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才好紧张你紧不紧张"这种废话，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晚上回到住处，他关上门插了锁，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老周的号码在通讯录里存着，但他答应过非紧急情况不联系。这算紧急吗？沐先生出现在DM娱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Z国的富商吗？被绑架的富商，情报里写的，怎么会站在X国娱乐公司的推介会现场？
　　展云霄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搓了搓脸。他闭上眼睛重新回忆白天那两秒的对视。沐先生的瞳孔没有放大，嘴角没有动，呼吸频率看不出变化。他的脸在灯光下面白净斯文，和月光底下一样好看，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什么都被藏得太好，好到滴水不漏。
　　但那个停顿。那个两秒的停顿。
　　展云霄伸手摸到脖子上的细绳，空荡荡的，金属扣环贴着皮肤，凉得像一片薄冰。挂链还在沐先生口袋里。要求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还给他。
　　"操。"展云霄对着空房间低声骂了一句。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干涸的河。隔壁电视还在响，换了频道，有人在说笑，声音黏黏糊糊地透过来。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DM娱乐十六楼的展示厅里，人群已经散了。沐先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出玻璃旋转门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名，号码加密过。短信只有一行字：
　　"今天十六楼右数第三排那个男的，给我查。"
　　沐先生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朝路边等着的黑色轿车走过去。司机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后座的真皮座椅在身体压上去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引擎发动，车子汇入夜色里流光溢彩的车河。
　　沐先生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窗台上挂着的那个人，头朝下，血滴在地板上，脸上的油彩蹭花了一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可那双眼睛在倒置的视野里看着他时，锐得能扎人。后来在山林里的三天两夜，那人摘果子给他吃，把他推到最高的树杈上让他睡，自己躺在只有一拃半粗的树枝上，月光底下皮肤白得发光。
　　今天他穿着便宜的T恤坐在DM娱乐的展示厅里，换了名字，换了表情，眼里那股锐劲儿被压得死死的，装出来一个怯生生的、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装得挺好，但那个从倒吊的窗台上摔下来还能在三秒内重新站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把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演得那么逼真。
　　沐先生睁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牌一帧一帧掠过他的脸，光影明灭。
　　他口袋里有块金属牌。展云霄。A型血。编号S-0713。那天他从那人脖子上勾走的时候，指尖擦过皮肤的温度还留在记忆里，温热的，带着心跳的微微起伏。
　　"有意思。"沐先生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轿车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更宽更亮的街道，两侧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其中一栋的顶楼亮着Oi娱乐的LOGO，银蓝色的字母在夜空里缓缓旋转。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浮了上来。
　　舞蹈课从第三天起成了展云霄的噩梦。他这辈子在训练场上滚过泥坑、爬过绳网、从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落地无声，手和脚的配合从没出过问题。但那些是格斗和战术动作，肌肉记住了怎么锁喉、怎么翻滚、怎么在零点几秒内把身体的重量砸进对方的关节里。而舞蹈是另一回事——左脚往左跨一步，右手同时向右摆，腰要扭出一个弧度，头要顺着肩膀的方向侧过去。
　　展云霄左脚迈出去了，右手也跟着往左摆了。舞蹈老师拍了两下手，让他再来。他再来一遍，右脚出去了，左手往右甩，整个人像一只被线扯乱了的风筝，四肢各飞各的方向。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展云霄余光扫过去，是陆薇。她捂着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倒没有恶意，就是觉得有趣。程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也抽了抽。展云霄维持着"初冉"该有的腼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低头说了句对不起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