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隅双影》月霜隐鹤

2、豪门里的“奥斯卡”影后与病友家属 绿茶上线，

　　第二章豪门里的“奥斯卡”影后与病友家属

　　夏珩把车稳稳地停在夏家那栋占地几千平米的豪华别墅门前时，脸上的傻笑还没完全收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脑海里那个软糯糯的“温小凡”暂时封存，换上一副“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谁惹我我创死谁”的冷酷面具。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豪门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他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英伦绅士宣传片。这是夏家的大哥，夏谨言，夏氏集团的现任总裁。

　　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四仰八叉地瘫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挑染了一撮骚包紫色的青年。他手里举着个游戏手柄，正对着电视屏幕疯狂输出，嘴里还念念有词：“奶我！奶我！打野你个菜鸡，你是在野区采蘑菇吗？！”

　　这是夏家的二哥，夏谨之。一个放着亿万家产不继承，非要跑去打电竞的潇洒少爷，也是夏珩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精神病友。

　　而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区域，一个穿着白色蕾丝边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生正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走出来。她看到夏珩进门，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惊喜七分怯懦的微笑。

　　“珩珩姐，你回来啦？”

　　这就是夏家同父异母的妹妹，夏小倩。

　　夏珩看着夏小倩那张写满“我很柔弱但我努力在讨好你”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换了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夏谨之旁边的地毯上，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回来了。别叫我珩珩姐，听着像我欠了你八百万。”

　　夏小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下唇，水雾弥漫地看着夏珩，声音细若蚊蝇：“珩珩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不该穿白色的衣服……我只是想给大家切点水果，我马上就去换……”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手里的果盘放下，转身去换衣服，那委屈的背影，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站住。”

　　一个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夏谨言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小倩，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是你的自由，阿姨（指夏珩母亲）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你。倒是你，珩珩，你刚下班，怎么对小倩这么凶？她为了给你切水果，手都被刀划了一下，你看不见吗？”

　　夏珩：“……”

　　她低头看了一眼夏小倩的手。

　　好家伙，食指上贴着一个粉红色的、印着Hello Kitty的创可贴。那创可贴崭新得连个褶都没有，边缘甚至还泛着工业胶水的光泽。这哪是被刀划的，这分明是刚从超市货架上撕下来贴上去的！

　　“大哥，”夏珩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冷笑一声，“这刀是切豆腐的吧？还自带Hello Kitty特效？”

　　“夏珩！”夏谨言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倩在这个家里本来就小心翼翼，你作为姐姐，就不能多包容一点？”

　　夏谨之这时候也放下了游戏手柄，转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夏珩：“妹啊，你这就不对了。你看小倩妹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这如泣如诉的眼神，奥斯卡不给她颁个最佳女配角奖，简直是电影界的损失。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她的演出，说句‘妹妹你辛苦了’？”

　　夏珩翻了个白眼：“二哥，你既然这么懂，你怎么不去演？”

　　夏谨之理直气壮：“我是导演，我只负责看戏。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无聊，给你找点乐子嘛。你看你，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五百万似的。”

　　夏小倩见战火升级，赶紧上前一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伸手就要去拉夏珩的手：“珩珩姐，你别怪大哥和二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管闲事的，我回房间反省……”

　　“别碰我。”夏珩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夏小倩，你手上那个创可贴，是刚才在厨房贴的，还是从包里拿出来的？你切水果的时候，戴的是手套，哪来的刀伤？还有，你刚才转身的时候，眼泪是垂直掉下来的，不符合人体工学。下次演的时候，记得把头仰起15度，这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效果更逼真。”

　　夏小倩：“……”

　　夏谨言：“……”

　　夏谨之：“……噗。”

　　夏谨之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妹！你太牛了！你这职业病犯得简直神清气爽！‘不符合人体工学’，这句话我要写进我的电竞战队的招新标语里！”

　　夏谨言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看着夏小倩那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脸，心疼得不行，转头怒视夏珩：“夏珩！你太过分了！小倩，别理她，她就是个工作狂，脑子被案子烧坏了。大哥带你去楼上休息。”

　　说着，夏谨言小心翼翼地扶起夏小倩，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往楼梯走去。

　　夏小倩靠在夏谨言怀里，路过夏珩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低语：“夏珩，你别得意。大哥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你那个死去的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棺材板都压不住。”

　　夏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夏小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夏小倩痛呼出声。

　　“你再说一遍？”夏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珩珩！你干什么！”夏谨言大惊失色，想要拉开夏珩。

　　“放开我！”夏珩一把甩开夏谨言的手，死死盯着夏小倩，“我警告你，夏小倩。你可以演绿茶，可以装可怜，可以骗我大哥那个恋爱脑。但你要是敢提我妈一个字，我就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做成PPT，在夏氏集团的年会上循环播放。听懂了吗？”

　　夏小倩被夏珩的眼神吓到了，那是真正见过血、审过犯人的眼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够了！”夏谨言怒喝一声，“夏珩，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夏珩冷笑一声，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手掌，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不用你赶，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夏谨之看着夏珩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装可怜的夏小倩，吹了个口哨，慢悠悠地说：“大哥，你这智商，真是越来越让人着急了。不过嘛，我妹今天这气场，两米八，帅呆了。”

　　说完，他也把手柄一扔，晃晃悠悠地跟上了楼。

　　……

　　夏珩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这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房间。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把这个房间留给了她，但常年不打扫，直到夏小倩搬进来，才“好心”地让人收拾了一下。但夏珩知道，夏小倩绝对动过里面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年轻的母亲笑得温柔灿烂，旁边站着小小的夏珩，笑得没心没肺。

　　夏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

　　“妈，”她轻声说，“我回来了。今天……我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勾起了一抹傻笑。

　　“她画画的时候，眉头皱皱的，像个小老太太。她害怕的时候，眼睛圆圆的，像只仓鼠。她……”

　　夏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妈，我想追她。可是……我怕我吓到她。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不太正常。我怕我这副样子，会把她吓跑。”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夏珩】：温同学，睡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又觉得太唐突了，赶紧撤回。

　　【夏珩】：温同学，晚上好。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不知道你那边的月亮，是不是也一样圆？

　　发完，她又觉得太文艺了，不像自己，再次撤回。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发了一条：

　　【夏珩】：温同学，我刚到家。家里有个绿茶在演戏，我快被气炸了。但是想到你，我又觉得世界还是美好的。你早点睡，别熬夜画画。晚安。[奥特曼比心2.0.jpg]

　　这次，她没有撤回。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妹，睡了吗？”

　　是夏谨之的声音。

　　夏珩坐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夏谨之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喝点。”他把牛奶递过来。

　　夏珩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

　　“二哥，”她看着夏谨之，“你不觉得我过分吗？小倩好歹也是妹妹，我那样对她……”

　　“过分？”夏谨之嗤笑一声，“她配吗？夏珩，你别忘了，她是怎么进这个家的。她那个妈，是怎么把咱妈气死的。大哥是被猪油蒙了心，但我没瞎。”

　　他伸手揉了揉夏珩的头发，动作轻柔。

　　“在这个家里，你是唯一跟我一样清醒的人。我们俩，就是这豪门里的两个‘病友’，互相取暖吧。”

　　夏珩看着夏谨之，眼眶微微发热。

　　“二哥……”

　　“行了，别煽情，恶心。”夏谨之嫌弃地收回手，“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画画的女孩子，叫什么？”

　　“温艺凡。”

　　“温艺凡……”夏谨之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不错。怎么追的？需要二哥帮你出谋划策吗？我虽然是个电竞选手，但撩妹的经验，那可是身经百战。”

　　夏珩白了他一眼：“你？你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吧？”

　　“胡说！”夏谨之挺起胸膛，“我牵过游戏里的女角色的手！那手感，比真的还真！”

　　夏珩：“……”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夏谨之，指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你看，我是不是太直男了？这话说得，像不像在审讯犯人？”

　　夏谨之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绿茶在演戏’！‘想到你世界就美好’！夏珩，你真是个天才！你这哪是追人啊，你这是在做‘敌情分析’啊！”

　　他笑够了，拍了拍夏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你这套路，虽然抽象，但胜在真诚。那小画家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她也是个呆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狡黠：“对付这种呆萌的小画家，你得用‘温水煮青蛙’的战术。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冷。你得让她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抽象’，然后……离不开你。”

　　夏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温水煮青蛙……”

　　“对！”夏谨之打了个响指，“比如，明天早上，你别直接去人家楼下堵人。你买个早餐，然后‘不经意’地路过，‘不小心’把早餐塞给她，然后‘潇洒’地离开。懂吗？要营造出一种‘我只是顺路，不是特意为你’的错觉！”

　　夏珩眼睛一亮：“有道理！”

　　“还有，”夏谨之继续出谋划策，“你得找个机会，让她看到你的‘脆弱’。你不是说家里有个绿茶吗？这就是现成的素材啊！你可以适当地向她倾诉一下你的‘家庭烦恼’，激发她的同情心。女人嘛，最吃这一套了。”

　　夏珩皱了皱眉：“这……不太好吧？把家丑往外扬……”

　　“哎呀，你懂什么！”夏谨之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不叫家丑，这叫‘美强惨’人设！你想想，一个冷酷的刑警副队长，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到家却被绿茶妹妹欺负，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这反差，这破碎感，谁能顶得住啊！”

　　夏珩：“……”

　　她看着夏谨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二哥，虽然是个病友，但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行，”夏珩咬了咬牙，“听你的。明天就试试‘美强惨’战术。”

　　“这才对嘛！”夏谨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早点睡吧。明天早上，二哥亲自给你当‘僚机’，帮你制造‘不经意路过’的机会。”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夏珩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温艺凡依然没有回复的消息，心里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温艺凡，”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等着。我夏珩，这辈子没追过人。但为了你，我愿意当一回‘舔狗’。哪怕是最抽象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傻笑。

　　“晚安，我的小画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艺凡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啊啊啊啊！艺凡！你快看！”

　　沈晓晓举着手机，激动得在床上打滚。

　　温艺凡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凑过去：“怎么了……”

　　“夏队！夏队又发消息了！”沈晓晓把手机怼到温艺凡面前，“她说她家里有个绿茶在演戏！她快被气炸了！但是想到你，她又觉得世界美好了！”

　　温艺凡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那个奥特曼比心的表情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她怎么什么都跟我说啊……”

　　“这说明什么？”沈晓晓一拍大腿，“说明你在她心里，已经是‘特殊存在’了！她这是在向你撒娇呢！虽然这个撒娇的方式……有点硬核。”

　　温艺凡的脸微微发烫，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那……我要回吗？”她小声问。

　　“回！必须回！”沈晓晓斩钉截铁地说，“你就回……‘夏队辛苦了，早点休息’。简单，得体，又不失关心！”

　　温艺凡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字。

　　【温小凡】：夏队辛苦了。家里的事别太放在心上，早点休息，晚安。[小猫盖被子.jpg]

　　发完，她把手机一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心跳得像擂鼓。

　　而夏珩，在等了整整二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了那条回复。

　　她看着那个“小猫盖被子”的表情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她回我了……”

　　夏珩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二哥说得对，”她喃喃自语，“温水煮青蛙……这感觉，真他妈上头。”

　　这一夜，夏珩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不再是那个冷酷的刑警副队长，也不再是那个被绿茶妹妹欺负的豪门弃女。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幸福的男人……哦不，女人。

　　她牵着温艺凡的手，走在开满鲜花的路上。

　　而温艺凡，正对着她，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夏珩，”温艺凡在梦里说，“你的奥特曼，画得真丑。但是……我很喜欢。”

　　夏珩在梦里，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夏珩猛地睁开眼睛。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

　　“僚机！启动！”

　　她大喊一声，抓起衣服就往楼下冲。

　　而在客厅里，夏谨之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一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正对着镜子练习“不经意路过”的表情。

　　“妹，你看我这表情，够不够‘潇洒’？”

　　夏珩看了一眼他那副骚包样，嫌弃地撇了撇嘴：“够了。再骚就过分了。”

　　“走！”夏谨之把豆浆油条塞进夏珩手里，“二哥祝你，旗开得胜！”

　　夏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迎着朝阳，大步走了出去。

　　“温艺凡，”她在心里说，“你的‘美强惨’专属保镖，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