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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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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黏腻，像被浓稠的液体包裹。
层层叠叠的重量压在胸腔，如同一头巨大的座头鲸垂落下来。
宋织感觉自己的肺部被剧烈的挤压，呼出来的气变的异常混浊。
一下，又一下，像拉风箱般的喘息。
她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正在迷糊之际，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捞起。冰凉，柔软，这是什么触感？
宋织无意识的靠近，凭着本能，缠绕它。
……
“警报！001号实验体在高浓度酸性液体中呈现濒危状态。”
“已启动备用仿真生态海水，注射。”
“滴—滴——滴，实验体生命体征正极速下降！”
“请求援助！请求援助！”
警报器随着数据的反馈发出警告，并自动开展救援。
仿真的海水不断进入室腔内，大量的海水冲淡了原本高浓度的酸性物质。透过模糊的玻璃缸前，周璟予低垂着眉眼，观察容器内疑似章鱼和水母结合体的生物。
它从开始的剧烈挣扎到一动不动的悬浮在缸中。
这个缸不算大，差不多一个书桌的大小。缸壁上挂满了交叠的管道，一部分管道直直的插入水中，搅动着水，后又喷出液体与缸中的水进行兑冲，霎那间无数个细小的泡泡被产生。有些泡泡飘浮在水中，有些附着在缸内生物的皮囊上。
管道链接的尽头是不停记录数据和信息的仪器。有生物数据，水体数据，以及负责该生物实验的研究员信息。
仪器有条不紊的进行，上面正在显示容器内水中酸的浓度。
68％
53％
……
28％
酸的浓度在持续下降。
躺在水中的实验体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周璟予转动微微发胀的眼珠，确认实验体已经没有反抗能力后。
伸出手，指尖接触水的一瞬间，细细密密的刺痛传达到大脑。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手直直的伸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水已经漫过小臂，疼痛的感知变得更加强烈。临近水缸中间向下的位置，指尖似乎勾住了一团柔软的物体，然后是掌心，再然后是整条小臂。
生物在紧紧贴近他。
它在探索他。
很快，那团生物被掌心撑起，离开缸中熟悉的气味，似乎非常的不适，用仅有的力量，缠绕住周璟予的指节。
绵密的触感像化成水的泡沫，附着在指尖，指缝，似乎在无形之间，有一股电流沿着指节传到整条手臂。
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想法在脑中停留一顺，就被迅速打散。
周璟予走到工具台前，用镊子扒拉粘在左手的生物。在确保生物皮囊和粘液都安全的情况下，他使出大力却不能将它和手分离，反而绕的更紧了。
手指的束缚感异常的强烈，触手内侧的吸盘牢牢吸食面前的软肉，触手们分泌粘液，试图将自己的气息附着在他的身上。周璟予感到手指有些发麻。
在章鱼的基因中，用触手缠绕对方，只有四种动机。
捕食。
防御。
探索。
繁殖。
而在水母的基因中，这样的行为却只有两种动机，捕食和防御。
它是由实验室创造出来的“完美”，也是多项基因融合最好的人造生物。
周璟予并不知道它全部基因内容。实验室只公开过此生物的拥有章鱼和水母的基因，其他的机密文件都隶属于研究院。他无权利了解。
周璟予右手有节奏的上下敲击着桌子。
如果用传统的认知方法来观测的话，它的行为呈现防御状态。
应该要让它熟悉环境，之后……
就在这时，左手指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周璟予停止思考，垂下眉眼，入目的是食指下端指骨冒出鲜血，鲜艳的红色如同红苹果般清新香甜，触手在伤口处徘徊。它们刮擦着伤口，一下一下的舔舐。
周璟予推翻了以往的结论，得出来一个新的认知。
——他被当做猎物了。
……
痛苦，窒息，在到腥甜。
宋织做了一个很长也很可怕的梦，在梦里有个巨型怪兽攻击她，锁她的喉咙，想要将她掐到窒息，于是，宋织奋力一咬。
吃到了血和肉，尝到了生肉和血液的腥味。
梦里，宋织清晰感受到自己宛如野兽，她吞噬着梦里的怪物，然后成为新的怪物。
“滴——滴——滴。”
突兀的声音将宋织叫醒，睁开眼，入目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上有许多水泡泡粘在上面。
水泡泡被放大了好多倍，有宋织一只手那般大。
或许是感到新奇。宋织伸手想要比一比泡泡到底有没有手一般大。只见，一条软嫩条状物缓缓伸出，像是做梦。
宋织下意识弯曲手指，软软的条状体也跟着弯曲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抱着一丝疑惑，宋织用力的甩了甩手，软软的条状体也跟着在水中摇晃，带起水下一圈圈波纹。
终于，脑子在长久的发懵后开机，宋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她这是在做梦吗？
手变成了什么东西？
好奇就如同一枝藤蔓细细的缠绕在她的心尖，宋织微微低下头，观察自己的身体。
和浅海珊瑚一样花花绿绿的纹理皮肤，这样可以很好的隐藏在珊瑚丛里不被敌人发现。
尾端的触手拥有纤细的骨架，可以钻进细小的孔洞。接近主体的触手变的粗壮，粗壮的肢体能缠绕猎物呼吸的管道，直到窒息。
非常适合生存，可……这里不是海底世界。透明的玻璃容器外是各种嘀嗒作响的仪器，连接仪器的管道轰鸣，刺鼻的化学药物如同深海炸弹般在她的嗅觉系统中拉响警报。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做一个往常都会做的梦而已。
就像有人在梦里被吸血鬼咬了没痛感但被吓醒一样，她也是会醒的……
触手欢快地晃动，摆动平静的水底，水中缓慢上升的水泡泡被弄的七荤八素，脑袋晕晕地贴在快乐地触手上。
触手对首脑复杂的情绪表示困惑，但，触手却分析出首脑里存在快乐成分。
呆呆触手表示首脑情绪已经完全接收完毕，做出欢呼行为。
触手在水中晃动中，长在触手内侧端的绒毛顺着力在用力摇摆，延着触手上的绒毛仔细看去，多数小绒毛都顺着力的方向流动，只有一小撮绒毛在水里逆流而上，但不管怎样流动，小绒毛都朝向了触须内侧的圆形凹坑。
圆形凹坑长在宋织八只触手的上端，凹坑陷在软肉里，里面像是有被蚌壳保护的珍珠。
宋织仿佛是海底里充满好奇心的彩虹鱼，去试探自己身体里的圆形凹坑，可惜触手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好使。
只见，如桌子大的容器里，一颗小小的水母头伸出一只不太灵活的触手扣挠自己的另外一只触手，很快原本还是清澈透明的水体，就忽然出现一点红色再到慢慢扩散直到全部晕染成薄红。
触手被凹坑内露出的锯齿状牙齿划伤，血迫不及待的往外冒，宋织却无法关注这些，她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认知。
——有痛感就不是梦。
——如果这不是梦的话，那是什么？
无知夹杂着迷茫顺着手脚攀爬到心脏，握住还在跳动的脉搏，宛如一滴还在热锅上不会烘烤的热油，一小把火就烧的心慌。
此刻迟钝的脑子正快速翻动记忆，打算通过某种合理的方式来安慰体内的宿主。
记忆里某个晴朗的午后，翻开一本寄托情绪的小说，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是“穿越”。
或许这件事非常的诡异，奇幻。但，疼痛是真实的，视觉是真实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宋织甚至能清晰的识别水下争先恐后冒出来的气味，她的血腥味。
一个格外明显的答案。
——她穿越了。
此时，还在缸中不断输入氧气的氧气泵识别到持续血腥味，又再一次开启警报。
“警告！001号实验体出现自残行为！”
“警告！001实验体出现自残行为！请做人工干预！”
忽然出来的声音如一阵破空的利剑，迫使生物做出保护本能，宋织强行压下还在到处乱飞分的触手，在巨大的胁迫感下转动自己不太熟悉的脑袋查找声音来源。
从呆在玻璃容器内的情景，到警报器响起的语音播报，无一例外证明宋织现在的身份是实验体，代号001。
宋织根据自己做为人的常识判断，实验体需要经过实验，有时是普通的唾液收集，有时确是麻醉解刨，若是没有利用价值就草草了事，注入焚化炉里燃烧。
和医学生手里拿的小兔子没有区别，被注射药水，被肢解，被观赏。然后一麻袋丢到外面，从温热到冰冷，从柔软到僵硬。
宋织不是一个共情力强的人，但……
她想活着，哪怕像动物一样活着。
即便她现在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实验体。
警报器依旧在以每秒种响一次的频率在发出警告。
宋织触手上的绒毛不停地左右的摇摆，借着它们对波动的敏锐。宋织很快发现镶嵌在水缸角落上方的小方盒子。
小方盒子全身漆黑，及其狭小，像一粒沉甸甸的黑米饭。黑米饭周边到处都是安家的水泡泡，有的贴在黑色哑光面上，有的沉入水底睡大觉，有的在它周围随遇而安的飘。
宋织上下打量着这个噪声制作物，想：作为拥有触手，疑似章鱼的生物会做出怎样的合理反应？
什么样的反应是宋织该做的。
动物世界中的海底章鱼在受到惊吓时，会缩进掩体的细小地缝隙里。
宋织扭过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透明鱼缸，果断的pass。
如果说，宋织的脑容量是一颗毛豆，那么现在，她脑子里的一颗毛豆已经无法承受她在海洋方面的思考。
宋织呆愣数秒，决定放开手脚，跟随自己的生物本能。
晃动自己足足有的八只触手，在水中躺尸。
*
在听到警报响起时。
周璟予只睡了三个小时，高压充斥在头颅。他揉了揉太阳穴，睡眠缺失使他的青筋里血液流动加快，冲刷的血液漫过眼珠，像蜘蛛结网的红血丝爬满他的眼白，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左手指节上一圈生物吸食的洞口。
伤口还没有结痂，红到发艳的洞口受到压迫在滋滋冒血，周璟予拿起棉签就往伤口怼，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直到血止。
实验体的自残行为通常是病理和应激异常，最正确的方式是给予实验体舒适的自然模拟环境和同伴，同时进行药物治疗。
思己此，周璟予停顿一顺。
药物治疗虽然可以有效减缓实验体的攻击性，但，副作用是实验体精神值降到负值，这种影响会跟随实验体短暂的一生，实验进程会受到严重受损。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周璟予打开一瓶生理盐水，走到废水池边，冲洗自己指节上的洞口。淅淅沥沥的水声被持续不断的警报声覆盖。
或许应该把烦人的警报器关掉，周璟予懒懒的想。
清洗完伤口，走到更衣室，拉上专门的消毒手套，带好口罩，穿上实验员专业防护服，周璟予打开001实验体的实验室。
他周身都被雪白的装备包裹，只余下他裸露在面罩下的双眼。
宋织抬头看见的就是那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