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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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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天呐,我怎么会和他说‘晚安’……”
回家后,林光南边拾掇边碎碎念。在她的观念里,对异性说“晚安”是件暧昧且令人尴尬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是睡昏头了才会嘴上没把门地对人家蹦出这两个字。
林光南自知这种小事于他人而言转眼便会抛之脑后,但她无法与自己过得去,起码从今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它会同以往那些尴尬事一起,在她尝试入眠时,一个一个地相继从记忆深处跳出来,阻碍她的睡意,搅动她的情绪。
不过今天暂时安全——因为她的睡意足够强烈。
*
冬季的寒冷来得很快。
立冬后仅3天,气温便从双数直降为单数,隐隐有逼近0度的意思。V市的冬天干冷,风能透过人皮吹进骨子里。林光南在家居棉服外套上长款羽绒服却依然手脚冰凉后,终于舍得打开热空调。
这套出租屋她住进来一年有余,之前本有个高中同学送的小型暖风机,在搬出宿舍时忘在一楼置物处,等再去找时早已不翼而飞。后来她也没再买个新的,实在难熬了便靠会儿空调度日。
研究生最后一年,毕业的压力随时间的推进而增强,首要面临的便是12月中的毕业音乐会。林光南在半个月前开始减少接商演的次数,将大量时间投入进音乐会的准备工作中。曲目练习、与钢琴伴奏合奏练习、节目单的报备和制作等等,让她忙得焦头烂额,加上无时不在的精神压力,林光南感觉自己每天都游走在崩溃边缘。
她清晰意识到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所以在冬季第一场毛毛细雪下下来时,主动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久违地打开电脑,林光南看着半年前最后一次玩过的游戏发呆。她本想用一整天的时间在那个虚拟世界里报复性畅玩一通,可在见到游戏需更新的提醒后立刻没了兴致——游戏更新意味着先要等上好几十分钟,而后又会收到系统提醒“有mod无法使用,是否继续游玩”类的字样,接着又要耗上好长一段时间去给mod更新,再删除、安装……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那时的自己时间尚且充裕,精力足够旺盛,才会不厌其烦地将mod一个一个找来更新,顺便再往里添些新的东西;而此刻被耗干心力的自己,只想瘫在小沙发上不再动弹。
时间总是在虚度中飞快流逝的。
再睁眼时,未开灯的房间已经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被电话叫醒的手机。
机身有规律地震动着,林光南支起身子,不记得自己何时竟睡了过去。她拿起,眯眼看了会儿来电者,是阮榆。
手指刚要划开接通键,电话就因长时间未接自动挂断,但第二通很快跟上来。
“喂……”
“光南,你……吗?”
阮榆在那头说了什么林光南没听清,热闹嘈杂的背景音和静谧无声的房间对比强烈。
另一边,阮榆没忍住,狠狠肘击正讲到兴头上的路寅,起身走去店门口,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你在家吗?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
“哈!猜到你没吃。”阮榆像是赢钱了般的高兴,“今晚路公鸡铁树开花,请我们吃烧烤呢,就在你家附近,所以想着问问你。知道你社恐,聚的都是熟人,地址我发你啦,你来不来的都行。”
挂断电话,林光南看着地址发呆,下意识想拒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空调把她吹得有些燥热,她摸黑打开灯,按关空调遥控器,再走到窗边发呆。
这间房楼层高,窗子又小,实际上看不到什么。
但飘扬的细雪在黑夜里白得扎眼。
她当即下了决定。
站在落地镜前,林光南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扮一番,下一刻又否了这个想法。她随手扎起头发,在白色打底卫衣外套上常穿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底,确认灯和门都关上后,坐电梯下了楼。
一出楼栋门,凛凛寒风迫不及待就往人衣服空隙钻。林光南缩起肩膀,双手插兜,迎着寒风步行十分钟到了烧烤店。
烧烤店内充足的暖气让林光南打掉一个寒颤。阮榆他们很好找,何况有个无比吵闹的路寅,她迈步往右斜方的角落走去,落座在阮榆身边空着的、明显为她而留的座位上。
“来啦。”
林光南点点头以示回应。
她环顾一圈,除了一个陌生面孔,并两个空位,其余四人都是她认识的。
但是为什么应景儒也在?
察觉到落在应景儒身上的目光多停了几秒,阮榆十分自然地解释道:“他自己来的。本来没叫他,都路寅这个八公。”
林光南觉察到这句话里似有别的意思,但没多问,反而安静没几秒的路八公立刻又吵嚷起来,向阮榆表示自己对这个绰号的不服。阮榆手折起来准备再给一个肘击,倒是被坐他另一边的陈远山抢了先:“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很轻但有力的一句。
路寅十分熟稔地切换到那个痛哭的表情,挽上阮榆未收回去的胳膊,伤心道:“阿榆,他凶我诶……”
“滚蛋。”阮榆甩开手臂,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应景儒,“你,和他换个位置。”
面对这出闹剧,林光南没说什么,只好笑地拿起水喝了一口。
桌面暂时安静,程诃于是悄悄捅了下陈远山,小声说:“介绍下呗。”嘴还顺着林光南的方向努了努。
陈远山这才想起忘了介绍人。他清清嗓,右手心朝上指向林光南,“这是林光南,上个月程京和明笙姐的婚礼请她去帮忙迎宾。”转而看向林光南,“这是程诃,程京的妹妹。”
林光南顺着陈远山的介绍看向这个姑娘,对方伸出手,十分开朗地和她打招呼:“你好哇,很高兴见到你。”
林光南回握住程诃,被她明媚的笑容晃得有些回不过神。
手还没收回来,又听她小心问道:“我叫你南南姐可以吗?”
林光南没忍住被一声“南南”刺了一个激灵,好在面上表情没受影响,“叫我光南吧。”
“好喔,嘿嘿,光南姐。”
程诃傻笑着,双眼留在林光南身上没舍得离开,直到陈远山用手挡住她的视线。
点好的烤串陆续上来。
在林光南同鸡爪奋战时,空位的主人终于到来。她循声望去,是两张有点印象的面孔。
没等她回忆,男人先伸来手,招呼道:“你好,林光南,我是程京,这是我妻子李明笙。之前的婚礼非常感谢你来帮忙。”
林光南于是着急忙慌地吐掉口中的鸡骨头,抽了张纸擦干净手,站起身,郑重回握,同时与两位新人道喜:“很荣幸能帮上忙。祝你们新婚快乐。”
坐下时,程京转向他的下一个招呼对象应景儒。林光南默默看着,继续啃方才的鸡爪。
“他们程家人很爱握手吧。”阮榆往她盘里送来两根牛肉串,“刚路寅问我要不要喝酒呢,你喝吗?”
林光南犹豫片刻,点点头。很快她手边多出一罐凉啤。
一口凉啤下肚,林光南爽得长呼口气。吃到后面,愈加觉得烤串辣嘴,于是一罐被用来解辣意的啤酒很快被干掉了。
她擦了擦额头辣出来的汗,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被液体浸透后胀得厉害,没打扰聊得上头的另几位,自己默默起身,想出去透口气。
夜里的温度愈发低了。林光南穿的牛仔裤不够厚,没站一会儿就觉得两腿冰凉,干脆在不挡人的路边蹲下,把自己蜷成个球。
“怎么一个人猫这儿了,吃饱了?”
林光南扭过头,是阮榆,她也学林光南的样子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火点着的瞬间,阮榆深吸一口,拿烟盒的手朝林光南递来,“来一根?”
她没问阮榆怎么知道自己会抽烟的,默默接过递来的烟跟打火机,在吸前咬开爆珠,薄荷的凉意随即就溢满胸腔。
深长的一团烟,跟着一小块情绪被吐进空气里。
“你12月12号的音乐会?”
“对。”
林光南不意外阮榆知道日期。和她不一样,阮榆能和导师处得像朋友。
“想一个人默默开了还是来几个人给你捧场?”
林光南想了想,觉得无所谓,便也这么答了。对她而言,让人更难过的是音乐会前的准备阶段,演出当天反而会觉得解脱。
烟吸过半,阮榆弹掉一节燃烬的灰,继续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压力,这种每天生不如死、行尸走肉一般过日子的感觉,我也都经历过。”
冷风不停地把她们吐出来的烟雾带走。
“但身体你得顾好,才能抗住这些压力呀,别像之前不要命地跑商演那样。你好像是在和爸妈赌气、想向他们证明自己,可他们看得见吗?”
“光南,难过的事情要说出来,和我、和老师、或者和你熟悉的人说都行,别总想闷着,想自己去扛,你会坚持不住的。”
阮榆丢了烟蒂,左脚伸过去踩灭了火星子。转过头,看向林光南的侧脸,似乎有点红晕开在眼周。
“切,”她笑了开,打破了有些低沉的气氛,“看你这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去了。”
阮榆站起身,跺两下开始发麻的脚,道:“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林光南跟着站起,结果两眼一黑差点摔倒。阮榆眼疾手快地扶稳她,忍不住埋怨她不注意身体。
重新落座后,几人的话题已经从婚礼进行到孩子未来的学校。路寅与程诃在进行幼稚而无意义的拌嘴,应景儒则十分认真地和程、李二人讨论自己对各个学校的了解与选择建议,陈远山旁听居多,偶尔加入一下话题。
期间路寅又叫服务生上来几罐啤酒。
关于孩子学校的话题暂时结束,众人默了默,程京再次抛出个新的:“小林,听说你研究生快毕业了,有想好未来的就业方向吗?”
林光南还没从自己的新称呼上反应过来,话头就被程诃带了过去。
“程京,你能不能别老用一副酒桌上中老年男人问小辈学习的态度去问人家问题?”
程京才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他边和林光南说 “不好意思”,边一掌拍上程诃的背,提醒她注意称呼。
林光南摆摆手说没事,接着喝了一口酒。
陈远山注意到她喝得发红的耳朵,暗自将桌上没开过的酒都收拢一处,示意服务生退单。再把目光转回到餐桌上,就对上程诃八卦的眼神。
见她那副了然又猥琐的表情,陈远山就知道发生过什么。而路大嘴巴这会儿隔过他在和应景儒看手机,时不时的笑声搅得人心烦气躁。
“那个……”
林光南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路寅的癫狂大笑给盖过去。
陈远山忍无可忍,结结实实地踩了他一脚。哀嚎响起的瞬间,就被路寅手动捂了回去。他十分委屈地看向陈远山,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到他。
阮榆暗暗发笑,道了声“活该”,示意林光南继续。
“我12月12日开毕业音乐会,晚上7点半。如果你们有空,欢迎来看。”
“……哇哦。”
是阮榆。
她惊讶于林光南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实际上话一出口,林光南就后悔了。
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实在想狠狠抽嘴巴几掌,再找时光机穿越回去把刚刚重新过一遍。
该死的酒啊,怎么让人那么容易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