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长安》瓷青玄

35、第 35 章 只

　　只听得女子嘤咛两声，紧接着脚边落下几件衣裳。

　　四周树叶颤动，极不寻常。

　　好一会儿才消停了，一身姿曼妙的女子穿戴齐整，拢了拢鬓角碎发，转过一张宛若芙蓉的粉面来，星眸荡漾，情欲风流，一眼就让陶大牛看痴了，忍不住又要搂抱过来。

　　龄香推开了他：“闹什么呢，已让你尝够了甜头了吧，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她展开掌心。

　　陶大牛欢欢喜喜摸出几块碎银子塞给她：“给你，都给你。”

　　龄香掂了掂，满意道：“算你识相。”

　　他又忍不住贴在龄香耳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好龄香，我让我爹娘问你提亲吧，咱们堂堂正正做一对夫妻不好么？”

　　龄香生得貌美，在一众丫鬟里可是拔尖的。

　　人又伶俐，还会些旁人不会的手段。

　　方才那一阵，可差点把陶大牛快活到天上去，愈发欲罢不能，恨不得将龄香收入囊中，一块带走。

　　龄香一听，娇软的身子僵了僵，也不拒绝也不接受，反笑问：“可我听说你爹已经在替你张罗婚事了，属意的是福家的女儿，你怎么在我跟前还胡诌呢？娶了我，那福家的女儿怎么办？”

　　“那两个黄毛丫头我可看不上。”陶大牛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以前他还想过娶了个年岁小很多的媳妇，嫩生生的，该多快活。

　　可当真正从龄香这里尝到快活，什么云非云霞全都抛到脑后，青涩的小丫头片子如何能与龄香比？

　　“哼，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龄香冷哼，“今儿你在我跟前是这样说的，往日去了人家跟前又指不定怎样赌咒发誓了，我可不信。”

　　“上次你让我去轻薄萍香，我被打了那么多板子，屁股都快烂了，趴在床上好多日子才算好，我待你这片心还不够么？”陶大牛急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你就随了我这心吧。”

　　“那是占便宜，你哪有不愿的？”龄香也知晓不可太过了，忙话锋一转又笑道，“我当然明白你待我的一片心，我这不是还想多攒点钱嘛，内宅二等丫鬟的份例银子可不少呢，咱们多攒些，家底厚些，往后日子才好过呀。”

　　她说着，抬手在陶大牛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这一下，便引得陶大牛越发心神荡漾，痴笑起来。

　　“好，都听你的。”

　　二人腻歪了一会儿才散去。

　　陶大牛美滋滋地回到家，迎面遇上了父母二人冰冷愤怒的脸。

　　“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不着你人！伤才好了没几日，你又要去浪荡！！再有不轨经我查出，别说你的屁股了，我干脆打断你的腿！”陶仁闲气急败坏。

　　夏妈妈也急了：“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的嘛？”

　　“躺在屋子里久了，我就去散散。”陶大牛扯了个谎。

　　“再过些时日你便要娶亲了，为父已替你说好了媳妇，福有财的小女儿，虽比你小了许多，但往后定能照顾伺候你；待娶妻后，你可要安安稳稳地过，不许再闹出什么麻烦来，否则我饶不了你。”陶仁闲冷冷警告。

　　“我不要！！”陶大牛立马拒绝，“福家那小丫头才多大，干巴巴的一个小孩子，我才不要。”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的嘛？”夏妈妈奇了，“她是小了些，但等过些年身量长开了就好了。”

　　“我不要。”陶大牛这会儿一心只记挂着旁人，根本听不进去。

　　“你不要也得要！”陶仁闲骂道，“给我滚回屋里去！明日起，我替你寻个差事，你先在府里忙起来。”

　　“还是让他多歇几日吧，之前可伤得不轻……”

　　“你就惯着他吧，都歇了多少时日了，你干脆用泥砖给他修个圈，养在里头得了。”

　　夏妈妈：……

　　另一边，安家。

　　安若梅的病情并未有起色。

　　安家请来的大夫与医女褚月开了差不多的药方，两剂药吃下去，烧是退了，但人还昏昏沉沉，无法清醒。

　　脸上的红疹依旧很痒。

　　一个个鼓了起来，里面都是黄水。

　　越是鼓胀，越是发痒。

　　痒得钻心。

　　安若梅嚷嚷着难受，伸手要去抓。

　　安大太太见状，只好命人用绳子将她的双手捆住，捆得结结实实。

　　抓又抓不到，痒得难受，安若梅一面哭泣一面求饶，那模样当真让人瞧着焦心。

　　安老爷见女儿挣扎，手腕上都被勒出血痕，一时不忍心，便替女儿松开了一些，就这么一会儿没看住，安若梅竟挣脱束缚，把脸上的水泡又抓烂了，等安大太太过来时，安若梅脸上已布满血痕。

　　都是她抓的。

　　安大太太尖叫一声，忙又命粗使婆子重新将人捆好。

　　得知是丈夫心软，替女儿松开的，安大太太一时心急，口不择言怒道：“你当我是为她坏么？这是不得已！！大夫和医女都说了，这红疹水泡可抓不得，破了很容易留疤的，梅姐儿才多大，年纪轻轻地毁了脸，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安老爷一阵心虚，不敢对上妻子发红的眼睛。

　　头一次，他连连退败，无话可说。

　　等褚月拿着新换的药材回来时，看见安若梅那张满是血痕的脸，沉默不语。

　　安大太太忙问：“还能恢复么？”

　　褚月：“定会留疤的。”

　　这话一出，安家夫妻俩齐齐安静。

　　安大太太默默流泪，安老爷懊悔不已。

　　褚月上前先给安若梅灌了药，又处理了伤处，让安老爷出去后，她才让人解了安若梅的衣裳，进一步处理身上的红疹。

　　“我女儿这病要是传染给旁人可就不好了。”安大太太抹着泪，“还请医女也要当心。”

　　“这病不会传染。”褚月淡淡道。

　　安大太太眼神微动：“不是疫病么？”

　　“不是。”

　　“那就好。”她顿了顿，“我听说，贵府的小丫鬟也病了，是不是跟我女儿一样的病症？”

　　褚月没回答，低头只顾着上药，像是没听见。

　　“医女？”

　　褚月忙了一会儿，上好最后一处，这才收拾药箱，净手道：“我明日再来替她上药，老样子，不可抓，房子里多通风，要保持干燥，你让丫鬟们近身伺候，不可让小姐的汗浸到用药处，会影响恢复。”

　　“好，我记下了。”安大太太欲言又止，还想问什么。

　　可褚月没给她机会，背上药箱，低头见礼后便离去。

　　安大太太忙让人送她。

　　转身看向榻上躺着的继女，安大太太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了一瞬。

　　流言的传播往往就在不经意间。

　　谁都无法预料，也无法提前准备。

　　安若梅病了不到两日，外头就开始有了传言，说安家大姑娘就是因为在张府参加了谢春宴才病倒的。

　　一同病倒的，还有曾在谢春宴上伺候过安小姐的一个丫鬟。

　　一时间流言纷纷，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虽说目前仅有两人病倒，还远没有达到疫病的标准，但这种无风不起浪的传言越是半真半假，越是让人惶恐不安。

　　沈氏怒极，严查是谁传出这样的流言。

　　可查来查去，没个踪影。

　　消息竟不是从张府传出去的，而是从外面流进来的。

　　“太太，要是咱们自己府里出了纰漏还好说，可……外头的流言，这事儿就难办了。”葛妈妈道。

　　沈氏正在净手。

　　双手沉入温水中，水波微荡。

　　好一会儿，她泡够了才提着滴水的指尖从葛妈妈手里接过一方干燥的帕子擦着。

　　“不是咱们府里的也好。”沈氏反倒松了口气。

　　“那外头……”

　　“咱们管不了外头的事情，既然流言要传，必定有传出流言之人想要达成的目的，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他们究竟想干嘛。”

　　“这么说来，太太心里已经有数了……”

　　“既提到了谢春宴，那日宴饮时闹出什么动静，你们也清楚。”沈氏冷笑，“好呀，算计到我头上来的，老太太只说引蛇出洞，却不想咱们府里自己人还没查出什么，倒先引来了外人。”

　　齐妈妈突然来了句：“说不准这就是老太太要抓那条蛇呢，谁说一定是咱们自己人呢。”

　　沈氏陡然愣住，眯起的瞳仁里微微发紧。

　　“那一日伺候过安大太太和安小姐的有几人？从近身伺候茶水的，到有过交集的，统统登记了名字交与我。”她转身吩咐葛妈妈和齐妈妈，“找齐了人，便将她们单独隔开。”

　　葛妈妈瞬间明白：“是，太太。”

　　很快，龄香、云非还有席间伺候过安氏母女的丫鬟都被带走了。

　　后院的一处无人安置的厢房成了她们暂时落脚的居所。

　　葛妈妈拢着袖口道：“你们先住在这儿，等安小姐的病好了，太太自会让你们回去。”

　　龄香有些着急：“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我没病的，还请嬷嬷禀告太太，我真的好好的。”

　　葛妈妈眼睛都不看她，语气依旧平淡：“这是太太的吩咐，正好你们素日里也忙累了，这几日就在这儿好好休整便是，份例银子一分不少，还落个清闲。”

　　“葛妈妈！”龄香又叫道。

　　“万一你们要是也染了病，又传给其他人，龄香姑娘可能负责？”葛妈妈瞥了她一眼。

　　龄香张口结舌，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太太的命令，你是家生子，难道连这点规矩还要我教你？别给这些小丫头带坏了，往后太太罚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厢房被隔开，除了还在病中的小露香外，还有四个丫鬟接触过安氏母女。

　　云非挎着自己的小篮子，率先选了最边上的一张床。

　　这里距离门口近，又靠着墙。

　　她喜欢这样僻静的角落。

　　龄香是四个人里面最体面的二等丫鬟，她没想到云非会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径直先选了床铺。

　　望了望身边其他两个小丫头，她一阵气闷。

　　“你是红香荐给二姑娘的吧？到底外院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其中一个小丫头得到龄香的眼神暗示，忙当了出头鸟，上来就教训云非。

　　云非开始打理篮子里的花叶根茎，抬眼时一片无辜：“我已经先挑了最不好的床铺了……龄香姐姐是觉着这地儿好，那我就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