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织白

2、好好的 “那你一定

　　林屹回教室取包，发现梁怀眠在教室门口等自己。
　　“平平，这里！”
　　梁怀眠是林屹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林屹的交流欲很低，除了一些必要的礼貌性问候，基本上不会主动和人说起话来，但梁怀眠就不一样了，梁家家底殷实，虽然没富贵到能与宁家和陈家匹敌的程度，但已经比林屹好出几千倍，哦不，几万倍。
　　梁怀眠虽然并不是正宫的儿子，但却是家里唯一的omega，受到不少宠爱，因此性子活泼开朗，还带有一些少年独有的天真，是个实打实的话痨。为了让他少说点话，班主任还曾特意将他调到林屹的座位旁边，想着让他稍微安静一点，却不曾想这一换倒让两人成为了好朋友，老师思来想去也没在班里找到比林屹更安静的人，索性就一直让他们坐一起了。
　　林屹拿完包就向梁怀眠走去。
　　“怎么说？”
　　“解决了。”
　　“年级主任今天心情这么好？”
　　“不是的，宁桓瑾帮我解释了。”
　　梁怀眠挑挑眉，他是除林屹本人以外唯一一个知道林屹喜欢宁桓瑾的，对于宁桓瑾帮林屹这件事他的评价是：“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林屹扶额无奈地笑道，“他应该是比较善良，不忍心看同学被冤枉吧”
　　梁怀眠惊讶：“他天天和陈昱安那种渣男alpha混一块居然还会善良？！”
　　陈昱安是梁怀眠的前男友，从高一开始谈了一年，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分了，刚分那会儿林屹不是没有问过分手原因，可好像每次谈起来梁怀眠的情绪就会很低落，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作为他的好朋友，自己还是能感知到一点的，所以两人都默契地对分手原因闭口不谈，说到陈昱安只冒出来渣男二字。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梁家的车早已在门口停车场等着了，梁怀眠和林屹挥手告别。
　　梁怀眠的车子前脚刚走，后脚林屹就接到了电话。
　　“喂，宋哥。”
　　“哎，小林啊，之前那些药商都说现在管得严，不让，我也没办法。”
　　“知道了，麻烦宋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最近查得严，我们就先不要联系了，挂了啊。”
　　林屹想道别的，但对方直接挂了。
　　林屹不是那种断网的人，他也知道，最近联合政府是在疯狂打击这种非法试药，就连A市龙头企业之一裴氏集团旗下的清辉药业都被插查了个底朝天，这令所有制药企业都瑟瑟发抖。
　　但如果没有不能试药的话，那家里就少了一份收入。
　　林屹的家境并不富裕，用贫穷形容也不为过，他的alpha父亲是个赌鬼，赌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有一次甚至要将林屹卖了，是他的母亲当时提着菜刀到买家家里，把正在谈判的父亲和买家吓了一跳才没被卖掉的，也就是在那以后，他的beta母亲和父亲离婚了。
　　母子两搬到了A市希望就此开启新的生活，但赌鬼哪有那么好解决？
　　他的父亲欠下了一大笔钱，担保人写的是他母亲，然后自己躲了起来，那些要债的人去找他们母子两。搬到A市三年，家里的门被敲过无数次，试过搬家，但从来都没有完全地解决过。
　　林屹叹口气，上了公交。

　　林屹家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回字形走廊，密不透风，只有昏黄的灯光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着，没系紧的垃圾袋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不少蚊虫正在上面盘旋打圈，楼梯木质扶手的油漆已经掉得七七八八，里面的木头露出来，却是黑色的，林屹面无表情地爬楼，被几个从二楼下来骂骂咧咧的大汉撞了几下。
　　他拐弯，走廊上有一户人家门没关，他看了眼位置，是自己家。
　　林屹回头看了看，确认那些大汉已经下楼，才跨步向家走去。
　　家里的物品散落一地，还有一点碎瓷片，母亲坐在中间，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胸口地咳嗽，手臂上尽是淤青，两边的脸颊都红肿着，但眼眶更红，眼里都是未干的泪水。
　　林屹的眉头狠狠蹙起，他走进去想把母亲扶起来。
　　“平平，小心。”
　　“嗯。”
　　母亲扶着林屹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哽咽：“我还在开门，后面突然就冲上来几个人，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都是有概率的，不是什么大事。”
　　林屹搀着母亲坐到凳子上，进厨房烧水，然后又拿了垃圾袋收拾碎瓷片，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徐不疾，淡淡的，却倍显无奈：“平平，我们要搬家了。”
　　“不了吧。”
　　母亲错愕地看向他，她有点不理解他在想什么。
　　“可……”
　　“妈，我下个学期开始就申请住校，平时日常生活都在学校里，他们找不上我的。您出回老家找个地方躲躲，等我把高三读完我们就离开A市。”
　　“这个房子先不要退租，我不可能将所有东西都搬进学校，那些搬不进的就放这里吧。”
　　“那我等……”
　　“妈，不要等了，您今天就走。”
　　“你怎么办，被那些上门要债的打死还是被他们卖掉？”母亲显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声音变大，显得有些凶。
　　“我有办法的，他们上来我就提前走掉，他们抓不到我，能把我怎么样？”
　　不等母亲反应，林屹就进房间把一堆衣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最里面是一个红色塑料袋，鼓鼓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现金。
　　“你从那里弄来的这么多钱？”
　　“我兼职赚的，有时候帮同学他们也会给我点。”一中里确实有不少少爷小姐，A市人喜欢比较孩子成绩，在他们眼里，如果自己的孩子成绩优异，那么在谈判桌上自己也能多一份脸面。
　　但他骗了她。其实说到底，他在学校里比较熟悉的人也就一个，那就是梁怀眠，但梁怀眠并不会一直使唤林屹做事，而且就算是帮忙，林屹也绝不会要钱。
　　“不，不行，你还要上学，这些钱你留着啊，乖。”
　　林屹摇了摇头：“这些钱我留不住，没地方藏，不如您带走。”
　　母子俩推脱了半天，母亲见实在是拗不过林屹，只能说：“那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
　　母亲离开时已是傍晚。
　　太阳将要收走最后一丝阳光，天上的云彩布成一副壮美的画，为那缕阳光留下最后的礼物。
　　林屹将大门反锁，躺在床上，手臂松松地搭在额头上，今天的他好像格外疲惫，也不知道是因为白天办公室里那场不太好的谈话，还是下午杂乱的带着碎瓷片的房子。
　　房子里没开灯，黑沉沉的，他被困意拽进睡梦中无限下沉。

　　——
　　湖滨的别墅里，金辉四射，到处都在反着光，但气氛却很压抑。
　　桌上的饭菜色泽鲜艳，是不是传来阵阵香气，却没有一个人动筷。
　　“阿瑾，你先吃，吃完上楼复习功课。”
　　宁桓瑾也猜到了接下来父亲和大哥肯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交谈，自己属实是不适合在这里待着。
　　宁桓瑾飞速吃完上楼，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在无声地对峙着，气氛更显压抑。
　　“宁培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为联合政府工作，父亲。”宁培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却不像应付人，更像是发自内心的。
　　“胡闹！亚洲联合政府有什么不好的？去那个鬼地方你不要前途了吗？”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这是工作。”
　　宁培瑜的平淡衬得父亲宁日生的愤怒十分滑稽，甚至还有一些无力。
　　“不许去。”
　　宁培瑜笑笑，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
　　“抱歉，宁先生，您无法左右联合政府的决定。”
　　……
　　宁培瑜上楼的时候宁桓瑾正在看一本散文，里面有一句话“自悬崖跌落的那一刻起，他获得了重生。”
　　倾尽所有换取重生，真是个悲壮的故事。
　　“哥，你真的要走吗？”
　　“我凌晨的船，”宁培瑜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再见。”
　　“哥，现在的生活真的让你很痛苦吗？”
　　宁培瑜笑了笑，把手搭在弟弟的肩上：“阿瑾，你觉得自己很想从商吗？”
　　宁桓瑾朝宁培瑜看了看，然后又垂下，再抬起，眸子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我……”
　　“你并不知道你想不想，你只是觉得无所谓，对吗？”
　　这次他点了点头。
　　宁培瑜抬起头，认真地回忆着什么，眼里带了点伤感：“如果你见过妈妈就好了。”
　　宁桓瑾和宁培瑜的母亲在生下宁桓瑾之后就撒手人寰了，宁桓瑾从小就没见过母亲，但他偷偷看过父母的结婚照，结婚照里两人表情严肃，不带一丝笑意，甚至母亲的眼里还有一丝哀伤，后来他听宁培瑜说他们是商业联姻。
　　“她在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有主见，不要总是跟着父亲走，你的学习目标也不会是为了从商。”
　　“算了，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喜欢的，别的就算了。”这是真心的，虽然这话由宁培瑜说出来会显得非常不真实，甚至是有些讽刺。
　　“好好活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