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二名 我没有抄袭 ...
-
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六月末，高温席卷了整个城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流光碎影刺得人眼睛生疼。
今天是一中高二年级的最后一场家长会，主要是为了公布期末考试成绩和交代一些高三注意事项。
走廊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无数交谈声落入林屹的耳朵。
“哎，他们说那个年级第二是抄的，据说年级主任正在调查呢。”
“我去，但他们那个考场好像没有监控吧，这能查出什么啊？”
“本来那个教室也没想着做考场，但谁知道有个原先做考场的教室出问题了。”
“也是哦。”
……
林屹皱了皱眉，像是被声音吵到了，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觉。
“听陈昱安说，当时那个第二名就坐第一名旁边。”
林屹将头稍稍抬起了一点，声音可以更好的传入耳朵里。
陈昱安和第一名是好朋友，虽然成绩不好，但却是这所学校里家境唯一能和第一名匹敌的大少爷，这都是人尽皆知的。自己的平日里光芒万丈的好朋友受如此委屈，陈昱安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我要有他这胆子抄我也能考第二。”
林屹又将头低了下去。
阳光越来越强烈了，整个教室清晰明亮，万幸的是，林屹的角落恰好是一片阴影，再强的光都不会影响他睡觉。
家长陆陆续续到齐，搬了板凳坐在自己孩子旁边，林屹醒来时就看见乌泱泱的人头挡住了黑板，而自己的旁边空空如也，不过他是有点庆幸的。
班主任开始总结过去的一学期，学生们不时地和身旁的家长耳语几句，窸窸窣窣，林屹感到有些不舒服。
总结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地就到了所有人都期待的环节——公布成绩。学生们比以往上课还要认真，齐刷刷地看向黑板，家长们拿起手机随时准备拍下点什么，林屹垂了垂眼也拿出手机，却没有打开相机。
班级排名骤然出现，他听到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屹看向屏幕最顶端的位置，班级第一是一个不熟的alpha，他把头低下不再看屏幕。
班主任接下来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兴味索然。
终于，班主任通知了提前返校的时间以及新分班结果的查询网站，宣告了这场家长会的结束。
家长们先站起来，搬着板凳离开，教室里一阵乒乒乓乓，林屹站起来，想要匿在人流往外走。，却被班主任叫住。
“林屹，来老师这里一下。”
林屹脚步一顿，好像稍显无奈，转身向讲台走去，他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班主任很温和，也很关心他的情绪，先是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告诉他年级主任正找他。
他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好的，老师。”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林屹却觉得有些凉，他不由地感叹心理作用真的是过分强大，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自己的感官。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冷风从门缝溜出，吹得脚趾凉飕飕的。他用力将门把手往下一压，推开，冷气争先恐后地冲出，直直地撞上他的身体。
冷气中还带了一点香气，很淡，林屹觉得那应该是蒲公英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家里用蒲公英泡的茶。
“林同学。”
办公室里不只有年级主任，还有宁桓瑾——那个第一名，耀眼的第一名。
年级第一怎么会在这？
林屹觉得自己被空调吹傻了，眼神变得有些呆。
但没有人察觉到。
“进来说。”
他跨进办公室，将门轻轻带上。
年级主任不似班主任那么温和，语气严肃：“林屹，老师把你叫到办公室里是想私下解决这个事，不想闹大，知道吗？”
“我知道的，老师。”
“所以你怎么作弊的？”
林屹一路上已经设想过很多个质问的场景，有的甚至比这个还要来的激烈，但他都没觉得委屈，毕竟平时成绩垫底，突然考到年级第二，任谁都会有所怀疑。他理解老师的严肃，理解老师的生气，理解老师先入为主的观点。他不觉得老师有错，但眼眶还是微微地红了。
暗恋的人在旁边，听到了自己的丑闻，虽然并不是真的，但落在耳朵里或多或少都会引起一些不好的猜想。他感觉自己被生生扼住了喉咙，脑子也开始混沌。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林屹在想什么，这一幕落在年级主任的眼里，倒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想：“林屹，我知道你很要好，但人要……”
“我没有作弊，我没有抄宁桓瑾的。”声音稍大，情绪也有点激动，不似一开始的温和平淡。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主任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林屹！作弊加撒谎，你还有没有一个学生的样子！”
林屹低头看向办公桌前的老师，眼神变得冷淡，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老师，您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证明我作弊了，从头到尾都是您的猜测。”
“作弊有很多种，我并没有说你是抄袭了宁桓瑾的，你张口就说没抄他的，不是心虚是什么？”
林屹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低头看着办公椅上怒气冲天的主任，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整个年级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您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老师，没有证据就说别人不对，我想换谁来都会生气，我并不想在威压之下承认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年级主任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听到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宁桓瑾开口了：“老师，他应该没有抄我的。”
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宁桓瑾。
林屹的心不上不下的，刚刚的他确实失态，不知道在宁桓瑾眼里自己是不是一个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的人，不过好歹不是一个不诚实的人。
“为什么？”
“我听到他比我早放下笔。”
“哪一门？”
“每一门。”
年级主任顿住了，他没想到宁桓瑾会这么说，林屹也没有。
因为林屹每一门都写到了最后一分钟。
宁桓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最后两个人顺利地离开办公室。
宁桓瑾帮了林屹一个大忙，林屹自然是要道谢的，等离办公室远了一点他就开口道：“宁同学，谢谢你，不然我不知道还要在里面解释多久。”
“哦，没事的，本少侠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话很中二，林屹愣了一下，也学着他说道：“少侠好义气。”
宁桓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刚刚办公室里成熟到有些阴郁的人此刻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两个人分道扬镳，林屹回教室拿书包，而宁桓瑾直接去停车场。
宁桓瑾坐上车，宁培瑜已经在驾驶位上等着了。
“桓瑾，年级主任叫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弄错了。”
“是吗，”宁培瑜挑了挑眉，“我看他的表情不像。”
宁桓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什么事都逃不过他哥：“主任觉得那个年级第二作弊了，叫我过去是想揭发他。”
“然后你临阵变卦了？”
“一开始是觉得奇怪，常年倒数怎么会突然考到年级第二，而且考试的时候他就坐我旁边，”然后他顿了顿，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办公室里林屹与主任据理力争的画面，那个时候的林屹眸子里闪着寒光，“但后来发现他确实聪明。”
宁培瑜相信宁桓瑾的辨人能力，对这个林屹也产生了几分好奇，不过他没说。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两旁的楼房快速掠过，然后又穿进了隧道。
宁桓瑾觉得有些无聊，随意地拨弄着电台，过了一会儿，电台里开始断断续续传来节目声音。
“……清辉药业股价持续下跌……房地产商开始……”
宁培瑜皱眉：“别听这个。”说着，用力一拧旋钮，电台里开始播放国际新闻。
“近来……多家进行非法试药活动的企业被打击……给福利院捐款……联合政府正在商讨……”
其实不管是哪个台都挺无聊的，宁桓瑾的评价是不如多听点纯学科的东西。所以最终电台还是关了。
“哎对了哥，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其实宁桓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么联合政府实在是没会可开了，要么就是联合政府遇到太棘手的问题，暂时没有想出方案，开会暂缓。
一般宁培瑜遇到的都是第二种。
“我要去南极洲联合政府了。”
不是两种里的任何一种。
“为什么？亚洲联合政府不好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一次很平常的调岗，不是什么大事。”宁培瑜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让人震惊。
宁桓瑾觉得他哥疯了，如果不是他哥默许的，联合政府那些人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哥去南极？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喉咙似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车子停在地下室，两个人都没有下车。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慢慢下沉凝固。
“阿瑾，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那里，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政治，而是平静的生活。”
“我当年去大学本来是打算读美术的，最后却学了政治，我原以为时间长了我会接受的，但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痛苦了，南极洲那边的事务相对少一点，我可以轻松一点。”
何止是少，估计是根本没有，南极洲那地方除了科研团队就只剩下企鹅，难道要一起讨论企鹅绝育问题吗？
宁培瑜说的这些宁桓瑾都是知道的，父亲宁日生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从政。他认为这是对他们人生最好的规划，因此，宁培瑜的志愿被强制性地改掉了。
八年过去了，所有人都以为宁培瑜习惯了，但直到今天宁桓瑾才知道，其实他哥不习惯，一点也不习惯，所有的游刃有余都是在镇静剂之下才有的体面。
宁桓瑾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看到宁培瑜这副躯壳之下被死死框住的灵魂，长久地抑制使他在慢慢萎缩，他们不知道灵魂最终会萎缩到什么程度，或许有一天会再也无法康复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二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