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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出去 所里的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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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里的处理决定是周五下来的。
不是邮件,是纸质通知,放在她工位上。白色信封,所里的公章。
她拆开。
内容很短,大意是:鉴于刘确律师在近期多起案件中出现程序瑕疵,并引发投诉,经合伙人会议决定。
一、暂停刘确律师独立承办案件资格三个月。
二、林秀案移交耿粒粒律师主办,刘确律师转为协办。
三、取消刘确律师本年度青年律师培训推荐名额。
三条。
她看了三遍。
第一条:她不能再独立办案。
第二条:林秀案,她见了两次,林秀问她你相信我吗?她回答了“我信”,现在案子交出去了。
第三条:青年律师培训,全所一年两个名额,去了回来就是主办律师,去年给了一个三十岁的男律师,今年原本是她的。
她把通知放下,白色信封,红色的章。
小唐在门口探了个头,看到她的脸,又缩回去了。
十分钟后,小唐端了一杯速溶咖啡进来,放在她桌上,没说话,转身要走。
刘确说:小唐。
小唐站住。
刘确说:培训名额,给谁了。
小唐说:许知远。
刘确说:哦!
小唐站在那里,手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小唐说:确姐,他那个案子,是恒远地产的,标的八百万,他赢了,所以。
她说:你别怪他。
刘确说:不怪。
小唐说:确姐,你,你还好吗。
刘确说:还好。
小唐说:那,那我出去了。
小唐走了,脚步很轻。
刘确把林秀案的卷宗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牛皮纸的封面,边角有点卷,白色标签上手写着:林秀。
她翻到伤情鉴定那一页。
左侧尺骨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约三年,右侧第五肋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约五年,左耳听力受损。
十三次报警,每一次都是调解处理。
她想起林秀坐在会见室里,手腕很细,皮肤上有旧痕。
想起林秀说“我只是”之后那个很长的停顿。
想起林秀问:你相信我吗。
她回答了。我信。
现在案子交出去了。
她把卷宗合上。
下午,她去敲耿粒粒办公室的门。
门开着,他在看卷宗,深灰色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把林秀案的箱子放在他桌上。
她说:交接材料,都在里面,会见笔录两份。辩护思路一份,报警记录十三份,伤情鉴定一份。
他说:坐,她没坐。
她说: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说:说。
她说:林秀承认刀是她拿的。
她说:丈夫没拿刀,她拿的,他过来抢,两人拉扯,他倒了。
她说:这个事实,在第二次会见的录音里。但录音是我关掉之后她说的。所以没有录进去。
她说:检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她说:你要用这个,还是不用,你自己判断。
她说:但别让她再撒谎了,她撒了十年。够了。
耿粒粒看着她。
他说:你告诉我这个,对你没好处。
刘确说:我知道。
她说:她是我的当事人,就算案子交出去了,她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
耿粒粒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卷宗,翻了两页。
他说:林秀案,我不会按防卫过当走。
刘确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了。
他说:我会按故意伤害走,但我会把十三次报警记录全部提交,把伤情鉴定全部提交,把病历全部提交。
他说:我不争无罪,我争量刑。
他说:防卫过当认定率百分之十八,量刑从轻认定率百分之六十。
他说:我不赌百分之十八。我赌百分之六十。
刘确站在那里。
她说:这是实话吗?
他说:是。
她说:你不是说,实话这条路走不通吗。
耿粒粒抬起头。
他说:我说的是,实话走不通。
他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刘确说:谁?
他说:我自己,三年前。
他说:三年前我接第一个刑案的时候,也像你这样,非要当事人在法庭上说真话。
他说:后来我伪造了证据,我赢了,他出来杀了人。
他说:再后来我发现,我伪造的那份证据,其实是对的,警方搞错了时间。
他说:但我不知道,我当时不知道。
他说:所以我现在,不伪造了。
他说:但我也不赌那百分之十八。
他说:我在中间。
他说:这个位置,不干净,但当事人能活下来。
他把卷宗合上。
他说:刘确。你要不要一起来。
刘确说:我暂停办案资格了。
他说:协办也是办。
他说:你在名单上。你不能出庭,但你可以坐在我旁边。
刘确看着他。
她说:为什么?
耿粒粒没回答。
他把那件深灰色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他说:下周一,林秀案第三次会见九点看守所。
他说:你来不来。
刘确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调的风吹在脸上。凉的。
她回到工位,桌上那杯速溶咖啡已经凉了,小唐放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小唐放了两包糖,她知道刘确不喝甜的,但今天她放了。
她把杯子放下。
打开系统界面。
【迷雾:四层】
【提醒:距离永久失去微表情捕捉,还有一层。】
她盯着这两行字。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找到那条系统规则整理。
在最后加了一行:
今天输了。丢了独立办案资格,丢了培训名额,丢了林秀案主办权。
但学到了一件事:耿粒粒说的“中间位置”,不撒谎,也不全说用合法的方式,争能争到的最大利益。
这算不算第三条路。
她看着这一行字。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待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