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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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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一节是科学课。
科学老师姓陈,三十多岁,黑框眼镜厚得像瓶底。他拎着一个奇怪的袋子走进教室:一盆水、一盆泡沫、一瓶无色喷雾、一沓裁好的白纸、一个打火机和灭火器。
他把东西一一摆上讲台,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御火术”。
“今天不点火。”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那种典型的科学老师式神秘笑,“今天我们玩‘拍卖’。这沓纸里,每一张我都用特殊药水写了字,有加分,也有减分。你们八组竞拍,价高者得。拿到纸之后,用这瓶‘显影喷雾’喷上去,分数才会显现。”
他举起那瓶无色液体晃了晃:“初始每组二十分。拍到加分,加到总分里;拍到减分,扣掉。最终分数最高的组,可以优先体验‘御火术’——真的点火那种。”
王浩是组长,此刻正拿着粉笔在桌面上画正字算分:“那我们组先拍五分试试水?反正初始二十分,拍五分还剩十五分,亏了也不心疼。”
“行。”林雨点头,“万一抽到加分呢?”
前排第二组已经举了手:“我们组出六分!”
王浩咬咬牙:“七分!”
“八分!”第三组加码。
林雨急了,戳王浩:“再加啊!万一那是加分呢!”
王浩被催得头大,一咬牙:“十一分!”
全班安静了一秒。其他组纷纷放下手——十一分几乎掏空了我们组大半家底,没人愿意跟。
“好,第一组,十一分,成交。”陈老师把一张白纸递给林雨,“请回座。”
林雨捏着那张纸回到座位,像捧着一张彩票。她把纸平铺在桌面上,迫不及待地拿起喷雾瓶,对着纸面“呲——”喷了一圈。
白纸上慢慢浮现出两个红色的字。
“-2”。
教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林雨的脸瞬间白了,捏着喷雾瓶的手停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运气不错。”秦秋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王浩捂住脸:“完了……我们组现在剩九分了……”
其他组陆续拍了纸片。有的喷出来“+5”,全组跳起来击掌;有的喷出来“+0”,面无表情地坐下。但唯独他们组,抽到了全场唯一的负数。
林雨垂头丧气地把纸扣在桌面上,肩膀垮下来。
“都怪你。”那个之前反驳她的女生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非要加价到十一分,现在好了,全组陪你亏。”
林雨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江墨白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张扣过去的纸。她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互相指责,胃里翻搅的感觉又有点冒头,昨晚没睡好。
但秦秋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女生脸上。
“闭嘴。”秦秋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刀片刮过桌面,“是组长拍的板,你当时怎么不拦?”
那个女生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转回身。
秦秋转回头,继续转笔。笔在她指间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江墨白从手臂缝里看了她一眼。晨光打在秦秋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第六组的总分断档第一,理所当然地拿下了“御火术”体验资格。
“来吧,第六组,派个代表上来。”陈老师往后退了半步,把讲台让了出来。
第六组的组长——一个叫陈宇的男生,被同组的人推推搡搡地架上了讲台。他平时在班里就是个活跃分子,体育也好,此刻却站在讲台边缘,脚像钉在了地上。
“宇哥,上啊!你刚才不是最牛逼吗?”下面有人起哄。
陈宇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盯着那团火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酒精灯的光照下泛着油光。
“老……老师,”他声音有点发颤,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突然觉得有点头晕,要不……换个人?”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
“怂了?”“刚才谁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宇哥,你的嚣张气焰呢?”
陈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挠了挠头,试图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是,这玩意儿真烫着了怎么办?我妈还指望我这双手吃饭呢……”
“放心,怕了就甩掉,绝对不烫。”陈老师忍着笑,把打火机放在一边。
“我……”
陈宇还在挣扎,陈老师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要么试,要么换人。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陈宇深吸一口气,像是赴刑场一样,按老师的要求,把手全部浸湿,再淋上泡沫。
陈老师拿出打火机,对着全班说:“来,大家数,三,二,一!”
打火机没油了。
陈宇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陈老师看着手中的打火机:“等一下,我去找别的老师借个打火机过来。”
陈宇又觉得自己被拖上刑场,靠着黑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过了一会,陈老师拿着新的打火机过来了,确认打火机能使用:“来,再来数,三——二——一!”
火立刻窜了起来,发着光,没过一秒,陈宇就赶紧甩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烧死了!”
全班笑成一团。有人拍桌子,有人捶椅子,还有人模仿他缩手的动作。陈宇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这还没过一秒呢就缩了。”陈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行,那你下去吧。还有谁愿意试?”
第六组的其他人集体往后退了一步,摇头如拨浪鼓。刚才起哄最欢的那几个,此刻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和老师对视。
“既然你们组没人敢,那我就叫别的组了。”陈老师环视全班,“还有谁想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秦秋举起手来。
陈宇如释重负地窜回座位,嘴里还念叨着:“大佬保重……大佬保重……”
秦秋按照步骤做完准备。
陈老师点火的那一刻,陈宇又怪叫出声:“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啊啊啊啊~~”
秦秋摊开手掌,抬起头:“不烫。”然后甩掉。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教室里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喊“大佬”,有人喊“牛逼”,还有人喊“秦秋你是我偶像”。
秦秋走回座位,经过江墨白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江墨白立刻绷住,脸扭向窗外:“没笑。”
“撒谎。”
江墨白没反驳。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她突然觉得,秦秋这种人,大概天生就不会被火焰烫伤——因为她自己就是冰,是任何高温都融化不了的东西。
而陈宇还在座位上碎碎念:“我不试怎么知道烫不烫……我这是谨慎……对,谨慎……”
下午,听讲座。
全年级坐在报告厅里。江墨白坐在椅子上,头痛又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讲座就头疼。”
她皱了皱眉。
讲座是关于心理健康的。台上的讲师在讲什么“青春期情绪管理”“人际交往技巧”。江墨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座位上。
秦秋坐在她右边。而在秦秋右边,坐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叫……江墨白想不起来名字,但她记得那张脸。开学第一天,那个女生主动跟秦秋打招呼,秦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现在,那个女生正侧着身子,跟秦秋说话。
“你上午那个实验好厉害啊!”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我都不敢试,太吓人了。”
秦秋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手真的不烫吗?我听说火的温度很高的。”
“不烫。”
“你怎么做到的?反应那么快?”
“练的。”
“练什么?”
秦秋沉默了两秒。“反应速度。”
那个女生笑了:“你真有意思。”
江墨白按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
她的胸口突然一紧。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捏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空气好像不够用了。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试图吸入更多氧气,但没用。那种感觉更强烈了——烦躁,胸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想转头,想看看秦秋是什么表情,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在意。她想站起来,想离开这个闷死人的报告厅,但又不想引起注意。
最要命的是,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把那个女生拽走。
不是礼貌地请她离开,而是粗暴地、用力地,把她从秦秋身边拉开。像扯掉一块贴在玻璃上的胶带。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认识那个女生。她和秦秋也不算朋友——至少她不愿意承认。她对秦秋有一点点兴趣,那是因为秦秋身上有种和她相似的东西——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气质。但那算什么?好奇?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到秦秋和别的女生说话,她胸口那股无名火就烧得更旺了。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用的还是上午那个“御火术”。
她咬紧牙关,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讲座还在继续。台上的讲师在讲“如何正确处理嫉妒情绪”。江墨白觉得这很讽刺。
秦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偏过头,余光扫到江墨白掐在掌心的手指,还有她紧绷的下颌线。
但秦秋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身体往左边挪了挪,和那个女生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个女生似乎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还在喋喋不休。但秦秋的回应越来越少,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江墨白胸口的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她松开掐在掌心的手指,掌心留下印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还在加速,但那种恐慌感在慢慢消退。
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讲座结束后,是消防演习。
“等一下警报响起,所有人用帽子捂住口鼻,弯腰低头,沿着墙角快速撤离。”
王教官顿了顿,目光扫过班级。
“好了,准备,等着听警报。”
这时下课铃响了
班级里有个男生猛地跳起来,指着天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夸张的惊恐,像在演话剧。
王教官的脸瞬间黑了。
“你有病么?!上课铃!上课铃你听不懂啊?!给我坐下!”
那个男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坐回位置。
王教官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又一段铃声响起,别的班迅速冲出教室,王教官立刻开口:“快点!不用站队了!着火了你排什么队啊?!”
队伍里有人笑,有人摇头,还有人在模仿那个男生的腔调:“着火了!着火了!”
队伍移动得很慢,像一群散步的鸭子。有人还在笑,有人故意磨蹭,还有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王教官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快点!弯腰!捂住口鼻!”
江墨白走在队伍里,帽子捂着鼻子和嘴。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闪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听到前面有人在大声笑。
“老师好!”
声音很响亮,但明显带着戏谑。江墨白抬头一看,是几个男生,正对着一位路过的女老师鞠躬,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
那位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摆手走了。
“军姿!”又有人喊,模仿总教官的口音,“两腿并拢!挺胸收腹!”
更多人笑了。连江墨白都差点绷不住。她咬住嘴唇,把笑意压下去。
秦秋走在她前面,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她没有笑,也没有回头。像一棵在笑声中行走的竹子。
终于到了楼下。突然教官把所有学生叫回去,刚才是上课铃,不是警报。
回到班级王教官脸色更难看了。
“谁让你们笑的?”他吼道,“演习是严肃的事情!你们当儿戏?!”
班级安静下来。
“还有人嘴里含口水的!还说吐到火源那边,还全校一千多个水杯!你有病啊?!”
王教官冷静下来:“等着警报。”
“什么?!”班级里一片哀嚎。
“教官说什么?”有人小声问。
警报响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夕阳把教学楼染成了橘红色,玻璃窗反射着金色的光。江墨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了昨天那束穿过乌云的阳光。
这一次,警报是真的。不是演习。
“快!快!快!”王教官在走廊里穿梭,像一只赶羊的牧羊犬。“捂住口鼻!弯腰!走楼梯!”
江墨白跟着队伍往楼下跑。这一次,楼梯间里有了变化——墙角放着几个铁桶,里面冒着白烟。是干冰或者烟雾弹,用来模拟火灾现场的浓烟。
烟雾很浓,像一层灰色的雾,弥漫在楼梯间里。江墨白眯起眼睛,帽子紧紧捂住口鼻,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硫磺。
她开始咳嗽。
不是那种大声的、夸张的咳嗽,而是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咳。烟雾钻进鼻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她的眼睛也开始流泪,视线变得模糊。
“快点!”王教官的声音在烟雾里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墨白加快了脚步。但烟雾越来越浓,她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她伸出手,摸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江墨白抬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秦秋的侧脸。
秦秋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在烟雾中穿行。她的步伐依然稳健,像一只在迷雾中穿行的猫。
江墨白没有挣脱。她任由秦秋拉着她,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到一楼的时候,烟雾散了一些。江墨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里像灌了一口凉水,凉得发疼。
“你没事吧?”秦秋松开手,转头看她。
江墨白摇了摇头。她的眼睛还在流泪,脸被熏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秦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江墨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和脸。纸巾上沾了灰,擦过皮肤的时候有点疼。
“谢谢。”她说。
秦秋没有回应。她转回身,面向队伍,背挺得笔直。
王教官在清点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他让他们到指定的地点集合——教学楼前的一片空地。
江墨白跟着队伍走过去。蹲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视周围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2班的队伍里,扎着马尾,穿着熟悉的校服。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
是苏晓。
她的小学同学。曾经最好的朋友。
她们从一年级就是同桌,一起写作业,一起上厕所,一起在操场上追蝴蝶。苏晓会把自己带的零食分一半给她,她会把福利院阿姨发的苹果偷偷留给苏晓。她们约定过,要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但六年级的时候,因为一件事,她们绝交了。
具体是什么事,江墨白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苏晓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一支笔——那支笔是她哥留下的,她很珍惜。她发了很大的火,说了很难听的话。苏晓哭了,说她小气,说她永远把自己关起来,谁都进不去。
然后她们就不说话了。
初中三年,她们在不同的班级,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点头之交。高中开学,她们分在了不同的班级,连点头都省了。
现在,苏晓就站在不到十米的地方。她好像也看到了江墨白,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她转过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假装没看到。
江墨白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胸口那股紧绷感又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秦秋,也不是因为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是因为苏晓。
因为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小学时光的尾巴。
她突然想起昨天那束光里的灰尘。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阳光,灰尘,笑声,打闹。永远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但她错了。
就像她以为和苏晓的友谊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样。
她错了。
秦秋蹲在她旁边,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但她没有问。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把张开的剪刀,剪断了过去,也剪断了未来。
烟雾散尽,夕阳彻底沉到了教学楼后面。
操场上集结了全年级近八百号人,黑压压一片迷彩服,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麦田。空气里还残留着干冰的冷气和灰尘的味道。各班清点完人数,便以班级为单位原地蹲下,等待总教官训话。
江墨白蹲在地上,膝盖硌着塑胶跑道,有点疼。她刚把被熏出来的眼泪擦干净,视线还没完全恢复清晰,就感觉有人从左边撞了她一下。
力道不重,但很突兀。
她偏过头,看到陈希屿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犯了癫痫的鸽子。
陈希屿是她们班抽象的存在。用林雨的话说,这人脑回路是WiFi连接的,信号时好时坏。
“哎,江墨白。”陈希屿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笑意根本压不住,“你刚才在楼梯间是不是哭了?红着眼跟兔子似的,挺可爱啊。”
江墨白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滚。”
“别这么冷淡嘛。”陈希屿又蹭过来,这次目标转向了刚蹲下的秦秋,“哟,这不是我们秦大美女吗?刚才拉着我家江江的手从烟雾里走出来,挺英雄救美啊。”
秦秋没理她,只是把迷彩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目光投向远处的主席台。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陈希屿双手合十放在脸侧,眨巴着眼睛,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人家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这样,我好伤心~~~”
旁边几个班的女生听到动静,纷纷侧目。江墨白额角跳了跳,一把揪住陈希屿的后领,把她拽回两排之间的空隙:“你他妈能不能安静点?总教官在看这边。”
陈希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目光在秦秋脸上扫了一圈,啧啧称奇,“不过说真的,秦秋,你皮肤底子真好,被烟熏了都不带黑的。不像我,现在肯定像个挖煤的。江墨白也是,红眼睛白皮肤,跟个雪地里的小红帽似的……”
“陈希屿。”秦秋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再叫一声老婆,我就把你帽子扔主席台上去。”
陈希屿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眼睛还是弯着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江墨白看着她这副德行,心里那股因为苏晓而起的阴郁莫名其妙散了一点。她收回手,重新蹲好,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你懂什么,这叫青春。”陈希屿小声回嘴,然后胳膊肘捅了捅江墨白,“喂,你看前面,总教官要开骂了。”
主席台上,总教官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话筒,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迷彩大军,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刚才的消防演习,总体情况我就不说了。”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沙哑,“我就说几个细节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前排的几个班级。
“第一,这是消防演习!要严肃!我听说有人在楼梯口嬉皮笑脸地喊‘老师好’?还有人模仿教官喊‘军姿’?是谁,自己心里清楚!难道真的着火了你们也要这样吗?!”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操场的声音。
“第二,也是我今天最想骂的一点。”总教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我刚才在楼上观察,发现有些班级,有些同学,下楼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我看到了什么?旗帜!班旗!还有人抱着课本!抱着练习册!”
台下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开始左顾右盼。
“你们是来逃生演练的,不是来春游的!”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火都烧到屁股了,你还要回去拿课本?你是要命还是要分数?!还有那个拿旗帜的,你跑得快吗?你举着个杆子,是想当避雷针吗?!”
说到这里,总教官气得在台上走了两步:“我当兵的时候,紧急集合,除了枪和钢盔,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能带!你们倒好,书包装满,手里举旗,跑起来像一群逃难的!要是真着火了,你们这些带课本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话音刚落,江墨白就感觉左边的肩膀又开始剧烈抖动。
陈希屿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江墨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避雷针……举着杆子当避雷针……”陈希屿在江墨白耳边气若游丝地碎碎念,“笑死我了……那个拿旗帜的是哪个班的勇士……”
江墨白被她掐得生疼,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陈希屿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疯狂上扬。
“你他妈……”江墨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松手,你掐进我肉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陈希屿一边道歉一边抖,身体像触电一样,“可是真的好好笑……那个教官形容得……太有画面感了……”
秦秋在另一边微微侧头,瞥了陈希屿一眼,又看了看江墨白那副无奈的表情,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不像?”陈希屿突然凑到秦秋那边,指着台上还在咆哮的总教官,眼神亮晶晶的,“像不像那种暴躁老爸训儿子?我赌五毛钱,那个拿旗帜的现在肯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秋没理她,只是把视线移回台上。
总教官还在台上输出。
“我知道你们觉得好笑!”他似乎看到了台下某些人憋不住的表情,“但是,安全无小事!今天你们笑,是因为这是演习!明天要是真的,你们哭都来不及!”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夜风里发酵。
“接下来几天,还会有类似的演练。我希望下次看到的是你们弯着腰,捂着口鼻,快速有序地撤离,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有人还在笑!有人还在拿书!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八百号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陈希屿也跟着吼了一嗓子,然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累死我了……憋笑太耗体力了……”
江墨白揉了揉被她掐出印子的手臂,没好气地说:“你再发疯,下次我就把你举起来当避雷针。”
“你舍得吗老婆?”陈希屿立刻翻身,一把抱住江墨白的小腿,“你可是我最爱的江江,你不会把我卖给总教官的,对不对?”
“松手。”
“不松。”
“三秒。”
“二点五……”
江墨白作势要踢她,陈希屿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坐直了身体。
她伸了个懒腰,目光在江墨白和秦秋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虽然刚才很搞笑,但那个教官说得对。要是真着火了,书真的没命重要。”
江墨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希屿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能说出这种话。
“不过,”陈希屿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她用手肘碰了碰秦秋,“秦秋,要是真着火了,你会拉着江墨白跑,还是拉着别人跑?”
秦秋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我会先把你扔进火里。”
“哇,你好狠的心!”陈希屿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样子,“我可是把你当老婆的!”
“你老婆挺多的。”江墨白冷冷地补刀。
“那是,毕竟我博爱。”陈希屿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突然凑近江墨白,压低声音,“不过,江江,我刚才可是看到了,楼梯间你没甩开她的手哦。”
江墨白身体一僵。
她转过头,对上陈希屿那双带着戏谑和洞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狡黠。
“闭嘴。”江墨白别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秦秋似乎没听到她们的对话,只是低头整理迷彩服的袖口,但江墨白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布料上停顿了一瞬。
夜色彻底笼罩了操场。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总教官终于结束了训话,让各班带回。
王教官吹响哨子:“高一(3)班!起立!带回!”
人群开始蠕动。江墨白站起来,腿因为久蹲而发麻,她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秦秋。
那只手很稳,力道适中。
“谢谢。”江墨白低声说。
秦秋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转身跟上队伍。
陈希屿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夜风拂过操场,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散了那些藏在迷彩服下的、年少轻狂的心思。
带回教室的路上,陈希屿还在喋喋不休。她走在江墨白和秦秋中间,胳膊分别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的、精力过剩的树懒。
“你们说,那个拿旗帜的哥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宿舍里忏悔了?”她笑得直不起腰,“我敢打赌,他今晚做梦都会梦见总教官举着喇叭追着他喊‘避雷针’。”
“你要是再不把胳膊拿开,我保证你明天做梦都会梦见我在揍你。”江墨白面无表情地说,顺手把她的胳膊扒拉下去。
“哎呀,江江你好凶。”陈希屿又蹭过来,这次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几乎挂在秦秋身上,“秦秋,还是你好,温柔体贴,刚才还知道拉着我过马路……哦不,下楼梯。”
秦秋侧了侧身,巧妙地避开她的重量,声音凉凉的:“我只是怕你挡路。”
“你看,这就是傲娇!”陈希屿指着秦秋对江墨白说,“江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口是心非!她明明就是关心我!”
江墨白懒得理她,只是加快了脚步。晚上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还残留着烟雾味道的迷彩服上,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她摸了摸口袋,那盒薄荷糖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糖粉粘在盒底。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腿还有点酸。
回到教室,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大部分同学都瘫在了座位上,像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软体动物。林雨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喊:“累死了……腿要断了……”
王浩更夸张,直接躺在地上,用书包枕着头:“别跟我说话,我要长眠于此。”
王教官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只是靠在讲台上,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怎么,这就累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才哪到哪?晚上还有夜训呢。”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教官!饶命啊!”
“教官,真的要死了……”
“教官,您行行好……”
王教官,摆摆手:“行了,别装了。给你们十分钟休息,喝水,上厕所,抓紧时间。十分钟后楼下集合,练军歌。”
听到“军歌”两个字,哀嚎声小了一些。比起站军姿和跑步,唱歌显然是一项轻松得多的活动。
江墨白回到座位上,从书包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但顺着喉咙流下去,还是缓解了一些嗓子的干涩。她侧过头,看到秦秋正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什么节奏。
“喂。”陈希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江墨白的座位旁,手里晃着一瓶刚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冰镇可乐,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江江,喝不喝?我请你。”
“不喝。”江墨白看都没看那瓶可乐,“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长眠于此吗?还有力气去买水?”
“那能一样吗?”陈希屿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江墨白的课桌上,把可乐递到秦秋面前,“秦秋,老婆,喝不喝?”
秦秋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那瓶可乐,又瞥了一眼陈希屿:“你再叫一声老婆,我就把它倒在你头上。”
“啧,真无情。”陈希屿收回手,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冰镇的,就是这个味儿。你们这些凡人不懂享受。”
江墨白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楼梯间我没甩开她的手?”
陈希屿差点被可乐呛到,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我靠,江墨白,你记性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左耳进右耳出呢。”
“回答我。”江墨白盯着她。
“哎呀,就是字面意思啊。”陈希屿摆摆手,一脸“你懂的”表情,“当时烟雾那么大,秦秋拉着你,你也没挣脱,这不就是默认了吗?说明你心里其实……”
“其实什么?”秦秋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平静。
陈希屿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了看秦秋,又看了看江墨白,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其实……说明我们江江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对吧秦秋?”
秦秋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江墨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在楼梯间,秦秋拉着她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挣脱。不是不想,而是……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在那个烟雾弥漫、视线模糊的瞬间,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她莫名地安心。
这种安心感让她有些恐慌。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迷彩服下面,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秦秋的出现,像一把刀,试图撬开她的壳。而她,居然没有反抗。
“走了走了!集合了!”王浩在门口喊。
江墨白站起身,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拿起迷彩帽戴好。陈希屿也跳下桌子,三两口喝完可乐,把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走吧,两位美女。”她笑嘻嘻地张开双臂,分别搂住江墨白和秦秋的肩膀,“夜训咯,唱军歌咯,说不定还能看到星星呢。”
秦秋这次没躲,只是淡淡地说:“把你的爪子拿开,不然我就把你扔进花坛里。”
“好好好,拿开拿开。”陈希屿讪讪地收回手,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夜训的地点在操场。没有灯,只有月光和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勉强照亮跑道。
八百号人重新集合,各班站成方阵。总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但没有打开。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今天不练队列,练歌。”他说,“军歌不是流行歌,不需要你们唱得多好听,但必须响亮,必须有气势。我要听到你们的声音,能盖过风声,能传到操场对面去。”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首歌的名字:《团结就是力量》。
这首歌太经典了,几乎每个人都会唱。但周教官还是一句一句地教,纠正他们的咬字和节奏。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八百个年轻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夜空下回荡。一开始还有些参差不齐,但唱了几遍之后,渐渐变得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糙的力量感。
江墨白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不擅长唱歌,也不喜欢在人前表现自己,但此刻,在这种集体性的声音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自己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这股力量的一部分。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的秦秋开口了。秦秋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质感,但在这个大合唱里,却意外地和谐。
陈希屿就站在秦秋另一边,这丫头唱歌完全不在调上,扯着嗓子乱吼,还故意把“这力量是铁”唱成“这力量是爹”,被王教官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一点。
唱了几遍之后,总教官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队伍散开,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跑道上。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很圆,很亮。
江墨白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月亮。皮肤被晒伤的地方在夜风里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放松。
陈希屿像只猴子一样窜过来,手里又多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一瓶递给江墨白,一瓶递给秦秋。
“给,补充点水分。”她说,“刚才唱歌费嗓子。”
江墨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次的水是真的凉,冰得牙根一哆嗦,但舒服。
“秦秋,你唱歌还挺好听的。”陈希屿盘腿坐下,笑嘻嘻地说,“虽然有点冷,但很有辨识度。”
秦秋没理她,只是低头喝水。
江墨白懒得理她,转头继续看月亮。
陈希屿也不在意,她顺着江墨白的目光看向月亮,突然叹了口气:“今晚月亮真圆啊。我突然想起一首诗。”
“哦?你还会背诗?”江墨白有些意外。
“那是,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陈希屿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清了清嗓子,深情地朗诵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隔壁老王。”
“噗——”江墨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连秦秋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境?”陈希屿一脸期待。
“意境你个头。”江墨白擦了擦嘴,“你这水平,语文老师看到得气活过来。”
“切,没文化真可怕。”陈希屿撇撇嘴,然后突然凑近江墨白,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江江,你看这月亮,圆圆满满的,像不像……”
“像什么?”
“像不像你以后和秦秋的婚礼现场?”陈希屿眨眨眼。
“陈希屿!”江墨白和秦秋同时开口。
江墨白伸手去掐她的脖子,陈希屿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秦秋身后:“秦秋老婆救我!江江要谋杀亲……朋友!”
秦秋面无表情地拿起那瓶没开的冰镇矿泉水,对着陈希屿的脑袋轻轻敲了一下。
“嗷!好冰!”陈希屿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探出头,“秦秋,你偏心!你帮她不帮我!”
“因为你欠揍。”秦秋淡淡地说。
休息结束后,周教官让大家重新集合,然后宣布了一个消息:各班轮流拉歌。
所谓拉歌,就是两个班级互相喊口号,然后比谁唱得响亮,谁的气势足。这是一种传统的军训活动,旨在活跃气氛,增强集体荣誉感。
高一(3)班和(4)班被分到了一组,对阵(5)班和(6)班。
王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教了他们几句拉歌词。
“来,跟我喊:时间,宝贵!喊:要唱,干脆!喊:杜绝,浪费!喊:撤退——!”
“撤退!撤退!撤退!”全班跟着喊。
然后王教官又教了另一段:“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要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么样?怎么样?”
全班哄堂大笑。
拉歌开始了。
先是(3)班和(4)班这边喊:“(5)班(6)班的,来一个!来一个!(5)班(6)班的!”
对面也不甘示弱:“(3)班(4)班的,扭扭捏捏,不像样!不像样!”
“像什么?”
“大姑娘!”
“哈哈哈哈……”
两边互相调侃,气氛热烈得不像话。夜空下,年轻人的笑声和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轮到(3)班和(4)班唱歌了。王教官一挥手,全班齐声高唱《团结就是力量》,声音震耳欲聋,气势如虹。
对面被震住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开始鼓掌叫好。
拉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总教官的宣布下,以平局结束。所有人都意犹未尽,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回教室的路上,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拉歌。陈希屿还在模仿对面班长的表情,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江墨白走在秦秋旁边,听着周围的笑声,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不错。
回到教室,王教官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今天表现不错。”他站在讲台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尤其是拉歌的时候,我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放开了。军训不是为了把你们练成军人,而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团结,学会坚持,学会在集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接下来的几天,会更苦更累。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晚的感觉——那种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一起呐喊的感觉。那才是军训真正的意义。”
教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好了,不废话了。”王教官摆摆手,“收拾东西,放学。”
“是!”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开始收拾书包,讨论晚上吃什么,明天带什么。陈希屿还在跟林雨讨论刚才拉歌的细节,手舞足蹈的。
江墨白把书本文具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对上了秦秋的目光。
秦秋站在她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书包,目光很平静。
“走吧。”秦秋说。
不是命令,也不是询问,只是一种陈述。
江墨白点了点头,拿起书包,跟了上去。
陈希屿在后面喊:“等等我啊!两位美女!一起走!”
三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融入了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墨白看着地上三个并排的影子,突然觉得,这个军训,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身边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陈希屿的宿舍在反方向,她得先走一步。
“那我先撤了啊。”她背起书包,笑嘻嘻地看着江墨白和秦秋,“两位美女,明天见。记得想我哦。”
“谁想你。”江墨白翻了个白眼。
“不想我,你想谁?想秦秋吗?”陈希屿坏笑。
江墨白没理她,只是转过头去。
秦秋则直接无视了她,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
陈希屿也不在意,她凑近江墨白,压低声音:“江江,明天见。还有,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另一个方向,边跑边喊:“明天见——”
江墨白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她话真多。”秦秋突然说。
“嗯。”江墨白应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今天……”江墨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谢谢你在楼梯间拉着我。”
秦秋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顺手。”
“哦。”江墨白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秦秋突然问:“你和她,陈希屿,很熟?”
“还行吧。”江墨白说,“她这人就这样,没心没肺的,但人不坏。”
“嗯。”秦秋应了一声。
然后又是沉默。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两个人都习惯了安静,不需要用语言去填满每一寸空隙。
“江墨白。”秦秋喊了一声。
“嗯?”江墨白应道。
“明天记得吃早饭。”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江墨白的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知道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月光如水,洒满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