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来复》烧跑了君

9、做客 陆科浅浅勾

　　陆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拉开椅子侧身坐下，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打量屋内简陋陈旧的陈设。
　　林志国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陆科：“我闺女，用不着你带着出去吃饭，你回吧。”
　　陆科眼神轻飘飘落在林志国脸上，嘴角依旧挂着那层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言不发，不接他的逐客令。
　　一而再再而三被无视，林志国本就暴躁的脾气彻底被点燃，脚下发力，狠狠踹向陆科面前的木餐桌。桌腿摩擦水泥地面，划出沉闷声响。陆科坐姿分毫未变，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林志国敢踹桌子，却不敢直接冲他动手。
　　陆科淡淡瞥了眼空无一物的桌面，心底暗自感慨，这屋子收拾得实在整洁。餐桌上什么物件都没有，不然林志国这一脚，定然会打翻碗筷水杯，弄脏自己身上的大衣……那他就有十足的理由动手。
　　可惜了。
　　“老子特么给你说话呢，赶紧滚听到没有？”林志国低吼。
　　火候还不够。
　　陆科在林志国怒火灼灼的注视下，悠然翘起二郎腿，不动声色调整手里手机的角度，让摄像稳稳对准林志国。
　　“小丫头睡觉呢，你要不安静点？”
　　林志国怒骂一声，直接伸出手朝着陆科抓过来。陆科立刻起身，顺势扣住他的胳膊反手拧住，往前一拽，把人按到方才被踹挪位置的餐桌上。
　　“都说了让你安静点。”
　　“你大爷的！给老子放开，哪来的狗娘养的跑我家来撒野——嗷嗷松手松手！胳膊断了！”林志国疼得呲牙咧嘴，高声痛骂。
　　陆科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目光冷冽：“跟谁张口闭口老子呢？”方才电话里林木那句“他不配”在脑海一闪而过，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你也配？”
　　“好好好，你是我老子行了吧！真要断了！”林志国疼得嘶嘶抽气。
　　陆科不再较劲，手上骤然松开，后退两步。林志国捂着肩膀踉跄站直，杵在陆科面前，硬生生矮了大半个脑袋。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却没敢再骂出声，只无声动了动嘴，憋出一句脏话，刻意避开陆科的视线。
　　林志国心里明白，这人肯定是林木喊来的。他实在想不通，半大的小子从哪认识的这么号人物！看样子赶是肯定赶不走了，跟那边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不能跟他磨叽。
　　“行，这尊佛，您坐着等，行吧？”林志国压着火气说道。
　　陆科闻言，偏不。
　　林志国见他仍站着不动，也不管他，转身走到柜子跟前，翻找出一把铁扳手，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回过身斜眼瞟向陆科。
　　明摆着，这是打算直接砸锁。
　　陆科脱掉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一颗颗解开衬衫袖扣，把两边袖子挽到手肘，迈步走向卧室房门，转身后背往门板上一靠，目光悠悠地瞧着握着扳手的林志国。
　　“你什么意思？”林志国厉声质问。
　　陆科看了眼他手里的铁器：“你什么意思？”
　　“门锁坏了打不开，我不得修理下？”林志国强找借口。这是自家，他修自家房门，一个外人管不着。
　　陆科淡淡一笑：“等会儿呗，桐桐睡着呢。”
　　林志国一时语塞，眼前这个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瞧着体面，实则格外不讲道理，简直油盐不进。
　　“我闺女睡没睡我比你清楚，让开。”
　　陆科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依旧稳住手机拍摄角度，纹丝不动，半步不让。
　　林志国咬牙：“你诚心来找事的是吧？”
　　陆科慢悠悠答：“说了，我是来做客的。”
　　“那你倒是坐啊！”
　　陆科顿了顿，一副勉为其难妥协的模样，点了下头：“行吧，那劳烦把椅子给我搬过来。”
　　林志国闻言攥紧扳手，显然气得不轻。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低声简短交谈：“有点麻烦……嗯……嗯。”
　　通话很短，陆科并未听到电话那头说的什么，但心里有大致猜测，多半是约好的人在催他。林木那么紧张，他要把桐桐带去见什么人？
　　挂断电话，林志国把手机塞回口袋，眯起眼睛盯着陆科：“我要带我闺女去吃饭，识相点现在就让开。”
　　陆科直视他的双眼：“急什么，等林木回来，我们一起。”
　　“我不知道那臭小子跟你说了什么，但这是我们家里的私事，我是他们爹，你最好少掺和。”
　　挂完那通电话后，林志国的底气明显足了不少，并且言语间有些最后通牒的意味，看来是有人过来帮他。
　　陆科浅浅勾了勾唇角：“不过就是一起吃顿饭而已，有什么事被我掺和了吗？要不你明着说说看？”
　　林志国不再多费口舌。陆科也靠着门跟他耗着。这人看着混不吝，但拿刀捅人的事料他也没胆子做。
　　消停了没两分钟，又一辆车子开过来，不过只能停靠在路边。
　　院子门口走进一个身形精壮、满脸堆笑的男人。
　　“好家伙，这谁的车？真漂亮欸！”男人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车，转头看见陆科，故作惊叹，“呵！林哥，你什么时候还认识这种人物了，瞧这穿着气度，真气势！”
　　呦，是个会来事的场面人。
　　陆科后背抵着房门，没有开口，手机悄悄微调角度对准门口，头都不正一下，只抬眼淡淡递过去一个眼神，看他表演。
　　男人笑得豁达热络：“这不巧了嘛！我订了包间，庆祝林哥拆迁款下来。咱碰到了也是缘分，走走走，一起去。”说着四处张望一圈，“丫头呢？快喊丫头出去吃饭。”
　　陆科身子不动：“你们二位先去，我等林木回来了再带他俩过去。”
　　场面人抽出一根烟递向陆科：“那多折腾。这样，咱们现在过去，林哥你给孩子发个位置，让他直接去吃饭地儿，省得往家拐一趟了。”
　　陆科瞥了一眼递过来的烟，没第一时间接，任由对方举了两三秒，才伸手接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一顿饭而已，没必要那么赶时间。”
　　“嗐，我下午两点的高铁票，得赶车，才想着早点开饭，为了这口我早上都没吃。”说完他看向林志国，“林哥赶紧叫孩子出来，订好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得抓紧。”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就要往陆科胳膊上抓，想把人往旁边带。
　　陆科抬手轻巧避开，顺势把手里的烟塞回对方的外套口袋：“谢了，我不抽烟。既然你赶火车，那你们更该先走。小丫头还在睡觉，收拾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
　　场面人脸上的客套笑意彻底淡下去，不想维持场面了：“兄弟，你我是客，怎么安排，得听主人家的意思吧？”
　　林志国没多余耐心，下颌绷紧，冷声道：“别跟他废话，把他拉过去。”
　　那充当帮手的场面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抬手就朝陆科再次抓去。陆科拿手机的手稳稳扣在自己肩膀上，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男人。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语调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警告：“别动手，动手伤着了，可怪不得我。”
　　话音方落，他脚下骤然发力，一脚径直踹出。
　　屋子里顷刻乱成一团。场面人一身腱子肉不是虚的，出手力道凶猛，可每一拳每一脚落过来，都被陆科轻巧卸开，顺势扣住关节稍一拧，便惹得对方痛呼出声。几番缠斗下来，场面人胳膊被掣得抬不起来，抬腿进攻又处处受制，浑身蛮力尽数落空，连陆科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林志国先前已经吃过陆科的亏，本以为叫来个帮手能扭转局面，结果竟是这么不中用。眼看明斗指望不上，便趁着两人缠斗不清的工夫举着扳手去砸门锁。哐地一声闷响，门锁尚且完好，手腕却被陆科侧身探过来一把扣死。
　　陆科掰着林志国的手稍一用力，扳手哐当砸在地板上。林志国挣了两下挣脱不开，恼羞成怒，抬腿狠狠踹向陆科小腿。陆科移步轻巧错开，又顺势伸脚一勾，林志国重心失衡，重重摔趴在地上。陆科翻身干脆利落地跨坐在他背上，还未坐定，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把木椅裹挟风声朝着自己头顶砸来。
　　避无可避，陆科不得不抬胳膊挥挡开。钝重的撞击砸在小臂上，一阵麻痛顺着骨头窜上来。不过这一痛不白吃，他借势攥死凳腿猛力向后一拽，场面人被这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前扑。陆科可不想被他压在身下，握着手机的右手稳稳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架住，逼得他曲膝跪伏在自己跟前。
　　“没这么做客的吧？闯到别人家里，对我这个客人动手？”陆科的声音不高，在嘈杂过后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
　　林志国本就常年浑浑噩噩，疏于锻炼，被人压在地上完全挣扎不动。场面人被接连挫败彻底惹红了眼，已然顾不上分寸，满脑子只想着把人制住，奈何空有一身蛮力依旧占不到半点便宜。听陆科这么说，更是喘着粗气回呛：“也没你这样做客的吧？好意请你吃饭，你却这么不给面子！”
　　陆科松开手里的椅子，五指微微收拢，小臂还残留着撞击后的钝痛，好在骨头没受损。他把手机换了个姿势，胳膊撑在膝盖上，镜头稳稳对准跪在地上的场面人。
　　“刚才不是说不跟我废话？”陆科语气平淡，“那就直说，为什么非要把桐桐带出去？”
　　场面人舔了添被磕碰破的嘴角，扯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就是带她出去吃顿饭。”
　　“行，吃饭。”陆科重复一遍，目光沉沉，“还有什么人在场？”
　　场面人闭了嘴，不再作答，直勾勾盯住陆科的眼睛，话却是对趴在地上的林志国说的：“林哥，泼天的富贵砸下来，可你接不住啊，没时间了。”
　　林志国被这话勾得焦躁不已，闷声爆了句粗口。
　　就在这时，林木冲到了门口。
　　眼前狼藉的一幕撞进眼底，他脚步猛地一顿，短暂的怔忡转瞬被怒火吞噬。他快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开跪在地上的场面人，俯身攥住林志国的头发，强行把人的脸从地板上抬起来，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薄出来：“你还敢卖桐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