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气运之子》金川存水

18、承露池边 静姝，不要

　　姜静姝：“雷贯英在遗书中虽未言明受谁指使，但他身为户部左侍郎，谁都知道他的上峰是户部尚书。可爹爹从未指使他截留银子，朝廷也没查到那两万七千两银子流向哪儿了。”

　　独孤溪垂眸看她：“静姝，我近日查到，雷贯英那封遗书有问题。前头说上峰以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胁迫，自己才听从命令，可这封信的结尾处，雷贯英都要以死谢罪了，竟然不为家人求一句情吗？”

　　就好像，他写了这封信没有打算死一样，觉得自己有机会亲口为家人求情。

　　姜静姝问：“难道这封信不是雷贯英自己写的，他也不是自尽？”

　　独孤溪摇头：“笔迹是经过鉴定的，若真是他人伪造，那一定是个高手。至于雷贯英是否是自尽，就不得而知了，他是毒发身亡，生前没有挣扎的痕迹，仵作检查尸体无法确认更多信息。”

　　古代尸检技术有限，一般是用银针探入死者喉部和肠胃，银针变黑便得出一个毒发身亡的结论。至于这毒是单独吞进去的，还是藏在食物中吃进去的，根本查不出来。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让雷贯英污蔑我爹爹，还告诉他自己可以保下他，哄着他写了这封信，然后给他在食物或者水里下毒了？”
　　姜静姝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她扶了扶额头。
　　“那客栈里，只检查过尸体吗？有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独孤溪露出一个颇为欣赏的笑容：“静姝聪明，虽然官差们一拥而上破坏了门口的痕迹，但根据卷宗上的记录来看，有人在窗户边缘发现了几个掌印，又在屋檐上找到了一行脚印。”

　　姜静姝睁大眼：“既然如此，怎么能那么快定我爹爹的罪！案子有疑点不是应该查清楚吗？”

　　独孤溪：“静姝，事情传得太快了。这些疑点记录到了卷宗里，可他们的推断是，雷贯英在死之前让一名属下运走了剩余的银子，为了避人耳目，离开时走的是窗户。”

　　姜静姝：“……那名属下呢？不会也在哪个客栈里自尽了吧？”

　　独孤溪：“雷贯英的属下，至今还未找到，不过我认为此人并不重要。”

　　姜静姝想了想，认同地道：“的确，雷贯英的手下知道不少事，想必在他前头就已经被杀了。那从窗户走的人，分明是给他下毒后布置自尽现场的。”

　　独孤溪：“若是这事儿和河东无关，只是一起普通的人命案，事关一部尚书，官差们一定会仔细调查。可民怨沸腾，万人上书，朝廷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独孤溪的手抚上她的肩。
　　“静姝，你不会埋怨父皇吧？”

　　姜静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静姝怎会埋怨天子……”

　　独孤溪见她不安，纤长的手抬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静姝，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晏如倾诉，晏如不会把静姝的秘密说出去的。”

　　【独孤溪好感度：68。】

　　姜静姝低垂着的眼睛里露出些迷茫——
　　她好像……摸到了独孤溪喜欢的类型和相处模式？

　　“殿下……静姝若说自己不委屈、不怪任何人是假的。家父为官清廉，姜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受人尊敬。家母去世没多久，姜家又遭此横祸，静姝入宫为奴，听尽了冷言冷语，也看透了人心……”
　　姜静姝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写着两个字——崇拜。
　　“没有人相信姜家是清白的，那日殿下说相信家父，静姝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殿下真的去调查了，而且这么快就查到了线索。静姝又怎能在殿下面前说自己埋怨皇帝，那毕竟是殿下的父亲啊……”

　　【独孤溪好感度：70。】

　　“静姝，你在宫里受苦了……”独孤溪温柔地看着她，问道，“我后来派人去过尚食局，他们说你不在那里了？”

　　“我如今在东宫当差。”
　　姜静姝道。

　　独孤溪又问：“静姝怎的去了东宫？太子知道你的身份吗？”

　　姜静姝忽然觉得怪怪的。
　　独孤溪认为……太子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姜静姝没有立刻回答独孤溪的话，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这份犹豫可能会让他起疑、好感度下降。
　　于是，她故意多想了一会，才不确定地开口：“太子……应当不知道吧？他没有说过河东受灾的事情，静姝也看不出来他知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日我听尚食的吩咐去东宫送鱼，东宫没什么人在，可能是缺人手吧，看我干活挺利索的，就把我给留下了。”

　　独孤溪勾着唇，似乎听她说话心情就很好的样子。
　　他关切地询问：“那静姝在东宫当差还顺心吗？太子有没有为难你？你与东宫其他丫鬟是否合得来？”

　　姜静姝想起自己上次为了试探两人的关系，夸了一句“太子仁厚”，独孤溪的好感度就直接掉了两个点，这会儿便不敢那样说了。

　　“来了东宫又怎样，还不是为奴为婢……不过静姝已经满足了，至少离为父亲洗清冤屈更近了一步。殿下觉得，若皇上来了东宫，静姝要站出来为父亲求情，请皇上彻查此事吗？”
　　她扯开话题，又抛出疑问。

　　独孤溪迅速回答她：“万万不可！父皇心思难测，晏如都拿捏不准他对令尊的态度，静姝千万不要在父皇面前露脸，万一他生气了，将你调去其他宫里，晏如连见你一面都难了！”

　　姜静姝顺从地道：“静姝听殿下的，殿下不让静姝做的事情，静姝便不做。”

　　【独孤溪好感度：72。】

　　系统再度响起播报声，姜静姝低着头微笑。
　　她算是明白了，攻略独孤溪的方法，就是让他以为他把自己攻略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如此。独孤溪好像就喜欢傻白甜的类型，喜欢姜静姝顺从他，听他的话，最好把太子说的一无是处，再夸夸他便最好了。
　　这算雄竞吗？

　　“静姝聪慧，更懂审时度势。”
　　独孤溪愉悦地掏出一根珠钗。
　　“上次与你一别，我在翠玉阁看见这钗觉得十分衬你，便买下了。静姝，我替你戴上。”

　　本就紧紧挨着的距离，独孤溪不需要上前就轻松地插好了珠钗。
　　“静姝，你喜欢吗？”

　　通常情况下，男子送女子首饰，女子都是欣然接受的。
　　可独孤溪掏出来这珠钗的时候，姜静姝扫了一眼，上面有颗白中透粉的大珍珠，周围更是镶嵌了许多小珍珠。
　　这种成色的首饰，一般都是贵妃甚至皇后才戴的。

　　姜静姝忽然觉得脖子凉凉的。

　　“殿下，这钗漂亮别致，但静姝如今的身份承受不起，静姝怎么敢戴……”
　　她说着便要去摘那钗。

　　独孤溪忙道：“我来，你别勾着头发。”
　　他慢慢把珠钗取下来。
　　“是晏如考虑不周了。不如这样吧，此物是晏如赠给静姝的，既然静姝不方便戴，放在宫里又怕被有心人搜到了污蔑你，便由晏如先替静姝保管吧，他日静姝恢复自由身，再物归原主？”

　　这是什么操作？
　　姜静姝眨了眨眼。

　　既要她承这个人情，又不给她东西？
　　虽说姜静姝如今不方便收他任何礼物，可他就不能给银子吗？
　　不要黄金，几两碎银也行啊。

　　【系统，我看今日好感度也刷够了，你再跟他聊下去也涨不了多少了。】
　　从系统平平的语气中，姜静姝听出些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
　　“静姝觉得殿下说得对。”

　　独孤溪把珠钗又收回袖中。

　　姜静姝道：“殿下……静姝此行是要去广储司取东西的，已经耽搁太久了……”

　　独孤溪往山洞外看了看：“晏如也要回去了，今日是来看望母妃的。静姝，你先出去吧，我过一会再走。”

　　姜静姝一面贴着石壁往外挪，一面在心中祈祷自己的衣服千万别被这假山刮破了。
　　就在她从石壁和独孤溪中间的空隙里出来之际，这人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姜静姝浑身一僵。

　　“静姝，还有一句话，忘了同你交代。”
　　独孤溪拽她的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说话的语气也很轻，轻得仿佛要被承露池的水声淹没。
　　“不要太相信太子，他可能与你父亲一案有关。”
　　他的气息里藏着声笑。
　　“好了，快回去吧，万事小心。”

　　独孤溪松开了她。
　　可姜静姝觉得那股气息还萦绕在自己手臂上，仿佛方才是一条阴冷的毒蛇缠过。

　　姜静姝从承露池离开，加快步伐赶到了广储司。
　　“李公公，我来拿太子要用的香，沉水香。”

　　李公公给她取来一个木匣子：“替我问太子安啊！”

　　姜静姝道了声谢转身就走，李公公却叫住她：“哟！你这衣裳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姜静姝拧着脖子往后瞅，却瞅不见：“我衣裳……怎么了？”

　　李公公追上来，揪起衣裳给她看：“现在瞧见没？都破了，你这是摔跤了吗？”

　　姜静姝赶紧承认：“是呢，先前走得急，路上有个水坑没注意，摔了一跤。”

　　李公公将她往回拉：“幸好我瞧见了，你若是这样回东宫，会叫人议论的。进来进来，我多给你一身衣裳，你换了再回去。”

　　这一换衣裳又要耽搁时间，但姜静姝不想跟太子解释衣裳为何会破，还是换了。
　　又想着独孤溪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应当已经离开承露池了，她便还是抄了御花园的近路。

　　一路几乎是跑着回了东宫，将装着沉水香的小木匣放在文华堂的抽屉里，姜静姝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独孤策走进来，那口气又停住了。

　　“殿下。”姜静姝行了个礼。

　　独孤策在她身上扫了两遍，目光有些锐利。
　　“你换了身衣服？”

　　姜静姝低头瞅了一眼。
　　她不是大宫女，大宫女可以穿单独做的衣服，所以她穿的是统一的宫女服，样式和她换下来的那身是一模一样的，就是新了点。
　　这也能看出来？

　　姜静姝：“回殿下，是的。奴婢方才在路上摔了一跤，衣服刮破了，还是广储司的李公公提醒了奴婢，说穿破衣裳走回东宫会让人议论，好心让奴婢换了身衣裳。”

　　独孤策站在门口没动，看了她一会，忽然说：“没有其他人在场，你不用自称奴婢。”

　　姜静姝顿了顿，道：“谢殿下。”

　　【独孤策好感度：52。】

　　姜静姝看着太子殿下转身离开的背影，开始怀疑他来文华堂的目的就是看看自己。
　　这自恋的想法令她左右晃了晃脑袋，可又把另一个念头晃进来了。
　　独孤策……是河东赈灾银被截留一案的幕后主使吗？

　　这个问题，姜静姝一直思考到了深夜，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还在想。

　　独孤策为什么让她来东宫？如果说他是喜欢自己，姜静姝很难相信，毕竟那时候他的好感度比基础的50还要低，怎么可能是有那个意思？

　　可这么低的好感度还让她来东宫是什么意思，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好感度又下降了，分明是嫌恶心但出于某种原因必须这么做。

　　难道是因为人在眼皮子底下，更好看管？或许，独孤策此举是为了防止自己有翻案的机会。

　　姜静姝回忆了一下，在她发表了些义正言辞的话语之后——
　　大约是暗讽东宫也没啥用、吐槽男女不平云云，独孤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这人的好感度到底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