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教练给予的机会 周四下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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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圣安东尼奥街区的嘈杂不同，这段街道静谧且干净，克里斯蒂亚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路边掉了一半漆的铁皮信箱上，悬挂着写有“塔利尼亚斯”的木牌，门口的台阶扫没有一丝落叶。二楼窗台的晾衣绳上，两件国民队的儿童球衣正迎着海风轻晃，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家对足球的热爱。
佩德罗·塔利尼亚斯是他在国民俱乐部的青训教练，三十出头，任教不到一年。在克里斯蒂亚诺的印象中，塔利尼亚斯说话不急不缓，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可队里孩子的家长没谁敢小看他，只因这一年时间，被他从青训推荐到 U18 甚至是 B 队的球员已有 5 个之多。他极少冲孩子们发火，就算是训人也从不大嗓门地吼，总是先听这群表达欲爆棚的青少年们说完，再慢条斯理地讲他的道理。
克里斯蒂亚诺抱着那颗二手足球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呼出，这是他重生以来要面对的第一个执教教练。过去的几十年中，他无数次对教练表达自己的上场意愿，用出色的表现争取机会，但他必须承认他有些紧张。
他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和一位女士的呼喊。又过了一阵门开了，佩德罗·塔利尼亚斯穿着一件条纹套头衫，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身后的电视正重播昨天葡超里斯本竞技对波尔图的赛事。他脸上惯常挂着笑意，看清门外的男孩是谁后不禁露出惊讶，随后目光从男孩怀里的足球上，划到运动后泛着明显红晕的双颊上。
“罗纳尔多？”他把咖啡杯搁到栏杆上，“我记得你们都在放假，训练周四才恢复，更何况，你家应该在三个街区外。说说看吧，专门跑这么远找我是为了什么？”
“马德拉复活节锦标赛，教练。”
克里斯蒂亚诺开门见山地说，“我听他们说俱乐部准备安排两支队伍参加，我来找您是想说，让我进 A 队吧，我会拿到冠军！”
冠军队伍有冠军奖金，金靴球员和决赛 MVP 都有单人奖，加上赞助商家追加的奖励，这些钱不多，但是他能为这个家最快挣回来的东西。
塔利尼亚斯没问眼前的男孩从哪打听到的，毕竟俱乐部还没下发通知，消息应该没传开，要不那些孩子的家长早把俱乐部电话打爆了。复活节不光会有盛大的纪念游行，教堂也会组织赐福仪式，旅游名气渐盛的马德拉岛更是将迎来当年的第一个旅游旺季。在这期间举办的复活节锦标赛，即使是一个 U13 级别的业余儿童比赛，也会因节日氛围而有无数人观看。一个 12 岁的男孩想在这场比赛中展示自己，可太正常不过了。
但塔利尼亚斯并没有把克里斯蒂亚诺的自荐简单归结于孩子的表现欲，他一直都知道这个贫民窟出身的男孩天赋异禀，也有将他推荐到U15 踢比赛的想法，可在他的印象里，男孩并没有勇敢到主动来教练家说想拿冠军。
他思考了片刻，没有直接拒绝或者答应，还是想知道男孩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盲目自大的孩子，告诉我罗纳尔多，你的小脑瓜里到底想要什么？”
没获得应允的克里斯蒂亚诺也没失望，在教练面前表达自己对胜利的渴望，这个世界没人比他更擅长了。
“奖金，我想要冠军和金靴的奖金。”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提及葡萄牙 U18 主教练阿戈斯蒂尼奥·奥利维拉或其助手可能会到场，这只是系统的推测，任他说给谁听，对方都会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奖金？”塔利尼亚斯把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安静地看着他，“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得一直在球上。十二岁就惦记奖金，对你来说太早了。”
“一点也不早，我需要拿钱给我姐姐。”男孩直直迎着教练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她想要辍学去码头端盘子，今天我把她劝回来了，我要靠踢球来为她挣钱，我是这样告诉她的。教练，我不想让她白信我一回，也不想让她和我大姐一样早早辍学打工。”
塔利尼亚斯没有接话，端起栏杆上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男孩还是红彤彤的脸颊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B 队也一样能踢锦标赛。”他半晌才开口，“奖金又不认人。”
“A 队的平均年龄高于 B 队，B 队赢不了。我没办法保证，我能带着 10 岁的队友踢过 13 岁已经长高的对手，一岁的年龄差在 U13 可能代表 10 公分的身高。”
克里斯蒂亚诺应答如流，这句话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冠军奖金归获胜球队，决赛最佳也只从赢球的队里出。教练，把我放进最可能获胜队伍里吧，我会用足够多的进球赢下比赛。”
“你倒是敢说，你今年也才 12 岁，10 公分的身高差你也有。”
塔利尼亚斯笑了一下，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框，接下来的语气却有些严肃。
“上星期的分组对抗里，你被队里最高的中卫铲倒三回，第三回之后就开始跟自己怄气，只想着盘带过人，和队友完全没有配合，导致连丢两球。罗纳尔多，你的毛病多到我闭着眼睛都数得出来。”
“可是教练，我最后连过他们整个后防，一个人进了他们四个球。”
克里斯蒂亚诺抬起头，目光亮得惊人，他当然记得这场训练赛，也记得比分是惨烈的 7:2，他创造了四个进球三个助攻，对面只进了因他不和队友配合而丢掉的那两个球。这个比分对任何十来岁的男孩来说，都足够刻骨铭心了，所以赛后他差点被对面后卫按在草地上打，幸好当时被他助攻的前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法比奥，把他从人堆里推了出来，自己却挨了一拳。
闻言，塔利尼亚斯敲在门框上的手指停住了。他明白这小家伙想说什么，无非是他的技术比其他男孩们要强，但这并不是重点。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跟队友配合，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在整个马德拉岛面前给我丢脸的。”说完他准备转身回屋，塔利尼亚斯有心培养这个男孩，但不是现在。
“不，教练！”克里斯蒂亚诺着急地抓住塔利尼亚斯的衣摆，“您说的这些我已经改了，我会踢得不粘球、有配合，绝对听战术指挥！”
屋里传来婴儿咿呀的叫声，塔利尼亚斯回头喊了声他的妻子，转回身认真打量起台阶下的男孩。裤脚上还沾着公园土场的泥，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颗钉进土里的桩子。几秒钟后，他笑出了声，抬手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肩上拍了两下。
“周四恢复训练，展示给我看吧，男孩。”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克里斯蒂亚诺惊喜地喊出声，屋里的婴儿却像是被吓了一跳哇哇哭起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好吧，我必须帮我夫人哄孩子了。周四下午见，小罗纳尔多。”塔利尼亚斯朝屋里扬了扬下巴，走进屋准备关上门，又想起来一句，“最近好好练球，别满脑子想着奖金，要是有合适你的挣钱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克里斯蒂亚诺怔了下，随即对他的青训教练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塔利尼亚斯无奈地笑着关上屋门。
离开时克里斯是蹦下台阶的，回家的坡道上晚风正紧，他却回想起上辈子的事。俱乐部比赛缺人手时，塔利尼亚斯总叫他去当球童，有时是给一线队的训练赛捡球，有时是正式比赛时牵着球员入场，后者挣的钱多，一晚上能挣 500 埃斯库多，相当于 2.5 欧，够他和他的朋友们饱餐一顿。想到这里，克里斯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然而坡道行至半途，一股酸软便顺着小腿蔓延上来，他半弯着腰活动了下膝盖。
从清晨的公园，到中午的学校，再到三个街区外的教练家，一天之内他几乎跑遍了丰沙尔的半座城，此刻连他抱着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检测到宿主持续高强度活动超过十小时，建议立即休息，以免错过夜间生长激素分泌高峰】
面板浮现在视野正中，挡住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视线。
“我还不能休息，今晚安多里尼亚有球赛，我打算从杂货店借几箱最便宜的淡葡萄酒，兑上苏打水分装成杯在球场外叫卖，一定能售卖一空的。”
克里斯蒂亚诺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他当然不喜欢酗酒，可这是淡葡萄酒，度数低到很多人家里用它佐餐。看比赛的马德拉人，绝对不会拒绝一杯苏打淡葡萄酒的。
【宿主正处于骨骼与肌肉发育的关键窗口，熬夜、负重与久站均会对发育造成不可逆影响】
“拜托，就一晚上而已，上辈子我可长到了 187 公分！”
【依照宿主当前强度，预测身高极限——179 公分】
“不！绝对不可能！”
傍晚回家的路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抱着足球的男孩站在路边自言自语，惊叫出声后又尴尬地捂住了嘴。
【系统不具备说谎功能】
克里斯蒂亚诺认输，有些赌气地踢了两脚路边的野草没再说话。走出两条街后，他又忍不住问系统，葡萄牙电视台的筹备工作到哪一步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选角。
【选角预计 2 月底开始，宿主准备时间充足】
“最好别让我等太久。”克里斯蒂亚诺嘀咕了一句，把怀里的球抱得更紧了些。
推开家门时天快黑了，炖鱼的香气混着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卡蒂娅的书已经搬回了房间，埃尔玛今天难得早早下班回家，雨果也破天荒没戴耳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码头听来的趣闻，逗得多洛蕾斯直不起腰。
而一旁的迪尼斯，正坐在电灯下缝补那双旧球鞋。
克里斯蒂亚诺放下足球，跟家人们亲昵地寒暄，挨个抱了下他的妈妈、姐姐和哥哥。然后他蹲在了迪尼斯身边，安静地看着男人手上的动作，下巴搁在男人的膝盖上。
前世这只开胶的球鞋只陪了他两年，因为他 12 岁后个头窜得太快，鞋码也跟不上脚的变化。加入里斯本竞技后，也不再需要他的父亲在夜里帮他补球鞋了。往后他穿过一双又一双独一无二的定制战靴，却再没有一双鞋，像这样被迪尼斯粗糙的手指一针一针缝补过。他偏过头，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下眼角，在迪尼斯把缝补好的鞋递到他面前时，轻声吐出了句“谢谢爸爸”。
迪尼斯从鼻腔里应了一声，起身让他到餐桌吃饭，没等克里斯坐下来，就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鱼肉。卡蒂娅给他盛汤时朝他挤了挤眼，姐弟俩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起那三个月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克里斯蒂亚诺又去了公园练球，但没喊内尔松他们，只是一个人反复打磨脚下技术。
昨天野球场上的风光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现在的他无法完成大步幅的长途奔袭，身体重心、触球力度和射门方式都得研究一遍。他把前世早期那些盘带花活再次用了起来，脚背触球，脚踝轻扣，让球像黏在鞋边一样。
日头爬到头顶，克里斯蒂亚诺抱起球往家走。刚进门，多洛蕾斯就从厨房探出身来，说佩德罗教练一早就来家里找过他，让他回来后务必去他家一趟。
难道是锦标赛的事？克里斯蒂亚诺心头一跳，连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又朝三个街区外跑去。
塔利尼亚斯家的门虚掩着，克里斯蒂亚诺着急地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崭新衬衫的生面孔坐在沙发上，袖口挽到小臂，身旁放着一只皮革公文包，包上面垒了一厚叠纸。
“罗纳尔多来了啊。”塔利尼亚斯教练正好从厨房走出来，带着笑意介绍道，“这是我的老朋友——安东尼奥·费雷拉。我可向他夸下海口，说你是马德拉踢球最好看的小男孩，不能让我丢脸啊。”
【紧急提示：当前人物任职于葡萄牙广播电视台马德拉分部，是宿主目标剧组的总导演，请宿主抓紧机会】
原来不是记忆中的球童，也不是复活节锦标赛出现变故，昨天教练那句帮他找机会的话，他当是让他安心踢球的安慰。只隔了一个晚上，佩德罗·塔利尼亚斯就把他日思夜想的机遇，送到了面前。
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迎着教练温和的目光，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幸福得快化掉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教练给予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