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不归》人类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3、猎物与猎人 他以为那晚

　　林清砚醒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上，从抽屉里拿出烟随后点燃，颤抖的烟火在黑暗中如同孤舟。
　　林清砚在黑暗中抽完那支烟。烟灰落在被单上，他没拍，只是盯着身边已经凉透的凹陷出神。
　　像疯了似的低下头轻轻笑出声来:“哥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打开手机，把电话打给林清序，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响了五分钟，最后电话被接通可对面却安静异常。
　　林清砚打破了平静，脸上又换上无辜可怜的微笑，语气阳光向上:“哥，你昨天回来了吗？”
　　林清序正站在阳台上他的手颤抖的握不住手机，眼神中满是震撼:他…不记得了，真好，真好…
　　林清序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好听:“嗯，昨天太忙就没回去。”
　　“哥，你好好休息——”
　　林清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慢悠悠的：“……反正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怎么休息？”虽然是问句但林清序的语气却是质问。
　　“哥不是住在公司了吗？一定没好好睡觉，这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林清砚的眼中闪过兴奋，嘴角擎着笑。
　　他不能告诉林清序他记得昨晚的事情，要不然猎物可是会跑的呢！他要猎物乖乖臣服在自己脚下，不能有半分偏差。
　　林清序站在阳台上，晨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手机贴着耳朵，林清砚那句“反正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是稳的，甚至带着一丝兄长式的无奈笑意：
　　“你倒是清楚得很。”
　　“哥的事我什么时候不清楚了？”林清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散漫又带着几分餍足。
　　林清序的指腹在手机边缘上摩挲一圈，看着刚苏醒的城市，似随口提问:“那我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又没在哥身边安监听器有没有安监控，我怎么知道？哥，发生什么了吗？记得好好吃饭。”
　　“没，挂了。”林清序沉默几秒后就挂了电话。
　　林清序的心脏有落回了原处，他不记得，那么就还能做一对正常的兄弟，还能和彼此一起生活，他…只有他了。
　　林清序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但他没进去，只是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林清砚最后那句“哥记得吃早饭”——语气干净、坦荡、带着十八岁男孩特有的没心没肺。听起来和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
　　可他的后背在冒冷汗。
　　他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了。然后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手臂上。
　　镜面一样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他蜷缩的影子，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林清砚不记得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件事——像念咒，像祷告，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
　　不记得了。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不记得那些滚烫的、越界的、把整个世界都掀翻的话。他醒来之后，大脑自动清空了那一段，像电脑重启后回收站被一键清空。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语气打电话来。所以他才会用那种阳光的、毫无阴影的、属于弟弟的声音说“哥你好好休息”。
　　但林清序自己受不了，受不了昨晚在耳畔的厮磨，受不了他把自己摁在地上毫不留情，受不了他的体温…昨晚的桩桩件件他都受不了，甚至不知道以后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弟弟。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没有教会自己弟弟突发易感期应该做得事情，更没有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林清序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如果母亲在的话，会不会怪他没有教好弟弟。
　　小姨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可脑海中这些想法却挥之不去，他只能像一台机器，用工作麻痹自己。
　　"Morning John, apologies for the late call — just got off another call with our London office. Hope I didn't wake you up on your side."
　　"The initial ticket size we're looking at is around $5M USD, subject to forex fluctuation. We'll hedge that on our side."
　　"We need to factor in withholding tax and cross-border VAT. Our tax team in Ireland is already looking into the optimal structure."
　　"We'll set up a joint steering committee — your team in NY, ours in London and Shanghai. We'll do a rotating call schedule to accommodate all time zones."
　　助理小姐听得头疼，干脆起身示意林清序她有点事出门一下:想当年最烦的就是英语听力，英语考完四级就出来工作了，不过这些年跟着林清序英语倒好了不少，雅思考了6.5，虽然不强但够用了。
　　林清序依然雷打不动的开着跨过会议，他不能停一停就会有一些画面浮现在脑海中，甩也甩不掉。
　　助理小姐关上门，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凉了半截。她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林清序的私人号码发了条消息："林总，咖啡我放桌上了，您记得喝。"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她叹了口气，转身去茶水间，路上碰见财务部的周姐，对方挤了挤眼："林总今天又开早会？眼圈黑得能当熊猫了。"
　　"跨国项目，时差没办法。"助理小姐笑了笑，没多说。
　　茶水间的热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她盯着翻涌的水面出神。跟了林清序三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不是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紧绷。像一根弦绷到极致，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办公室里，林清序的电话会议还在继续。
　　对方的财务总监在讲现金流模型，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平稳而专业。林清序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拉，划出来的却是一团毫无意义的线条。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摄像头指示灯，亮着绿光。
　　他突然想起昨晚。
　　昨晚的灯光也是这样，昏昏暗暗，林清砚站在他面前，眼尾泛红，热气喷在他颈侧。他被摁在墙上，后脑勺磕到开关，灯灭了。黑暗里只听得见喘息声，还有林清砚低低的笑："哥，你抖什么？"
　　林清序的摄像头没有开，任谁也想不到林氏总裁居然在会议上公然画画!
　　会议结束后，他翻看手机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标注是清砚老师，他愣一会儿拨过去，老师在电话刚响的那刻就接通了，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Hello，是清砚哥哥吗？我是林清砚同学的老师，今天打电话过来也是为了清砚同学最近的出勤情况。”
　　“了解。”林清序皱着眉头，林清砚又没去上课？他不知道。
　　“清砚同学虽然聪明，在物理方面拿过很多奖项但他最近的出勤率明显下降了不少，甚至只有30％，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老师，我最近工作忙没怎么管他，我待会儿就去教育教育他。”
　　“嗯，好的，清砚哥哥我还有事情就先挂了，再见。”
　　“再见。”
　　他打开与林清砚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他编辑出几个字:最近为什么不去上学?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都化成一个:?
　　林清砚看到一直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界面，眼神中的兴奋不言而喻:终于忍不住找他了吗？哥哥，我就知道我还是你最乖也最爱的弟弟。
　　林清砚看到一个问号，逗弄似的也回了一个问号。
　　林清序忍不住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为什么不去上学？
　　你知不知道老师电话都打给我了?
　　理由呢?
　　林清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慢慢地敲，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哥，你一次问这么多，我回哪个呀？"
　　发出去。对面秒回："全部。"
　　林清砚低低笑出声，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敲："第一条：不想去。第二条：老师打给你，说明老师在乎你，哥你魅力好大。第三条：理由就是——"
　　他故意停了五秒。
　　"——想在家等哥回来。"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等回复。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没急着看，先数了三下，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林清序回了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后面又敲敲补了一句话:我最近忙不回去，你最好给我回学校不然…你知道的。
　　林清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吞吞地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
　　“不然你知道的……”
　　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品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哥，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昨晚哭的时候，咬的是自己左手的手背。
　　我知道你每次说谎，睫毛就会多眨两下。
　　你不知道的，我可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