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这一夜，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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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位父母抛弃自己的孩子时，天底下的人都没有家了。
年幼的白邈坐在孤儿院的双层床上，思考着，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种子。
普通人是杂草，有钱人是名贵花种，心狠手辣的人是夹竹桃，心软的人是牵牛花。
那么孤儿院的他们，估计就是树上的野果子吧。
下铺的孩子抬着腿，蹬着上铺的床板，试图用双脚将自己的空间撑得再大一些。
吱嘎吱嘎，床铺的撑杆像是细长的枝条，左摇右晃，上铺的白邈几乎变成瓜果，要掉下来。
白邈也是真心这样想的。
他要从孤儿院这株烂树上掉下来，要落去配得上他的花园中，开出绚丽的花。
如果白邈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的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谭，说出去，也会被人笑话。
但只要是见过他的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他不普通。
他有着让人看一眼，几十年后苍老地躺在病床上，说出临终遗言时，还不忘赞赏一嘴的面容。
孤儿院的人曾秘密招揽过一群诗人画家，让他们用尽笔墨去描绘白邈的美。
有人说他圣洁，有人说他诱人堕落。
但不论什么样的比喻，都似乎配不上他的容貌，任何关于他的自画像，都像是在玷污他惊人的美丽。
白邈是埃斯顿家族珍藏的宝物，他们打算一直将他留藏着，等将来他分化后，或许有大用。
白邈却不满足于现状。
埃斯顿家族在他眼中就是个破烂，他们甚至不能把他送到皇室去，更何况他在孤儿院过得并不算好。
他自傲，认为自己可以为自己选出更好的人生。于是，便有了跟白怜的相遇。
女alpha穿着西装，端庄地坐在主位上，神色温和，镜片后的眼神却流露出几分海上波光般粼粼的锐利。
白邈的目光从她昂贵的手表，划到她西装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纽扣。
他满意地笑了，表情乖巧，极力模仿着孤儿院中其他的孩子。
见到他时，白怜将眼镜摘下，搁在一旁，又把鬓发撩到耳后，对他笑了笑，伸出手。
“好小一个啊，过来让我看看。”
白邈的手在女人指腹的包裹下，蜷曲起来。
来到她身旁后，白邈才发现，她坐下后才堪堪跟他齐平。
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女人的表情，视线却飘忽着向下流淌，顺着她的耳垂，延伸到她时刻不落的唇角。
他猜她会说：你的手好软。
“你的手好凉。”
白怜却道。
只差了一个字。
白邈赞叹的想，这就是alpha吗？
孤儿院里的人，只有尚未分化的孩子，以及分化成beta的工作人员。
白怜是他见过的第一个alpha。
“白怜。”
“白怜。”
“白怜白怜白怜白怜……”
白邈笔挺地立在白怜房门口。
他一边呼唤着，一边叩响木门，两下快一下慢的，却半个小时了也没歇停。
白怜终于耐不住了，她刷的一下拉开门，抬头不耐烦地看着青年。
“别吵了别吵了。”
白邈打量着白怜，女人睡袍上添了许多折痕，面色泛着淡淡的潮红，手腕上多了半圈印子。
他轻轻地笑了：“母亲，您在忙，怎么不跟我说呢。”
白邈捧起白怜的手，她的指尖因为泡水而微微起皱。
眨了眨眼，白邈的目光朝着房间内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一个男人躺在皱褶的床上，身躯展开，面容上还带着几分餍足。
白怜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里面的人。
她拧起眉头，又勉强将表情放柔：“算了，你有什么急事，请说。”
白邈将她的手放下，语气不明道：“怎么还是这位啊。您新的情人已经半年都没换过了。”
他笑了下，讥诮道：“母亲，一顿菜吃那么久，也不嫌噎啊。”
白怜听出他话语中的锋利，摇头道：“人不是菜品，他也不是我的情人。”
空气中，属于omega的信息素带上了一些苦味，被刚做完标记的白怜闻到。AO之间短暂的交流，让二人情绪互通。
她于是开玩笑道：“白邈，如果你盼着我好点，就管他叫父亲吧。”
“……”
白邈没说什么，他垂下眼，转而道：“…母亲，这么晚来打扰，我是看见画廊中少了一幅画。”
“那幅画是莫阿蒂的《春秋火》，您可能不记得了，但那是我十四岁跟您一起去慈善晚宴拍下的。不见了，我于是来问问。”
白怜抱起双臂，思索片刻，恍然道：“哦，是那幅摆在走廊尽头的画啊。我把它送出去了。”
白邈点点头，他抿了下唇。
“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问问，您把它送去哪家了吗？我还是有些不舍的，或许将来有时间，可以再去拜访一下，顺便看看这幅画。”
白怜：“我要把它送去给布兰温家。”
“是那个在四区开贸易公司的啊，”白邈回忆道：“他家的小儿子，好像是您……”
他话音一顿。
再度看向白怜房间内的男人。
“哈，好像就是您身边的那位。”
曾有人说，皮囊不过表象，内里皆为枯骨。
这一点，在白邈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自己都时常觉得，他是被珍贵华毯包裹的一坨烂肉。
他自私，他虚伪，他恶毒。
可那又怎样？
他杀人都是美的。
白邈跨坐在白怜身上，身形清瘦，他修长的双腿也分别压在她腿上，左对左，右对右。
女人下意识抽出腿，可对方故意加重力道，带着几分调皮的意味，再度将腿覆压上去。
“母亲……求你了，别把画送走，好不好好不好。”
光透过花草，落在书房中，将整个房间照得绿油油的。这是种子想要落地的花园。
白邈将耳朵凑在女人胸前，听着白怜心脏规律的跳动。圈在对方脖颈处的手，又悄悄地将她的黑发跟自己的金发缠在一起。
“白怜，那个omega只是装装样子的，他的艺术造诣是买来的，他只是想从你这里抢走些什么，给他父母交代而已……他根本不懂画。”
“呵呵。搞得好像你就懂了。”
白怜笑了几声，拧了拧白邈的耳朵：“我已经许诺要把画送出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你要是真的那么爱那幅画，拍下时你就该把它抢走了。”
白邈说：“你算什么君子呢？”
白怜说：“小孩子脾气闹够了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去找他了。”
白邈的呼吸一滞，瞳孔涣散。他捏住白怜的下巴，将她的目光硬生生掰过来。
“小孩子脾气，我？”白邈颤声说，“我小孩子脾气，那你觉得什么是大人脾气？”
白怜沉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像是在说：瞧，小孩子脾气。
他的指尖陷入白怜的皮肤，白怜却任凭他放肆，因为她知道什么更能让他难受。
白邈的身躯轻颤，他无意识地咬住下唇，鲜血的气息扩散开来，让他的心头蜷缩了一下。
“白怜，你知道吗？”
他忽然笑了，脸颊两处漫上红晕。
凑到白怜耳边，白邈掐着她的手逐渐转为轻抚…
他来回抚摸着她的脸孔，轻轻说：“睡小孩犯法。”
白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扯住他的发丝，但白邈的长发如同绸缎，顺滑地从她手中溜走。
而他的人也是，说完，飞快地咬了她的耳朵一口。
“我听别人说，你的信息素是石榴味的。”
“我想吃石榴，可以吗？求你了…”
白邈猜，她会说：不可以。
“不可以。”
白怜果不其然道。
白邈这回猜对了，但是他表情扭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怜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痛苦。
真相是，每当她对他好一分，她就会嫉恨他一分。
白怜嫉妒他，凭什么他能被母亲那样对待，凭什么他的童年那样轻松，凭什么他样貌如此优异。
白邈不懂，在他浅薄的认知中，只有家人之外的同性，才会产生这样的行为。
他既然是她的养子，那么他的幸福、他的优秀，不就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得不到结果，白邈为此而感到痛苦。
他愚蠢的脑袋想不到任何解法，再美的姿容也无法打动白怜的心。长辈的身份让她在他面前无比坚硬，她甚至可以矮化他的一切情绪。
白邈赤着脚离开书房，他的身影飘飘然然的。房门闭合时，门锁发出清响。
咔嚓，咔嚓。
火心在打火机按下时转瞬即逝。
莫阿蒂的《春秋火》端庄地挂在墙壁上，画面中，一个浑身燃烧的人挥舞双手，在草原上奔跑。
很快，红火从画作中溢出，灼人的温度烫得空气仿佛都在沸腾。
白邈坐在火场外，两只手压在大腿上，将自己垫高，这才晃荡起双腿。
他朦胧的身影在夜幕下泛着光，长发在空中粘连着飞扬，恍如被风吹散的金沙。
白怜从车上下来，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白邈，但什么也没说。
白邈于是开心地抬起手，再度向她所求拥抱：“白怜，我爱你。”
对方一靠近，他却又立刻收回了手。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想得美，我爱谁都不会爱你。”
他的话语随着火光升腾，风一吹，每个字都皱在了一起。
白怜轻笑一声：“贱人。”
白邈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你也是。”
这一世的夜风也是那样的灼人。
白邈甚至眼眶干燥。
“我一是害怕，害怕您有了别的孩子就会忘了我。二是忧心，忧心您派出杀手追杀我，却找不到人。”
他真挚地说道。
白怜听着他的话，扯了扯唇角：“如果真的忧心，就该在你孤儿院的小破床上睡觉。”
白邈垂着眼笑道：“没有您陪伴，我睡不着。”
他轻声地又说了一遍：“公众人物的面前是最安全的，只有在您身边，我才能安心入眠……”
白怜一点跟他掰扯的心思都没有，她看了看时间，抬头对白邈说：“不跟你废话。我的人已经到了，作为一个下层区的黑户、一个不经允许的闯入者，你一旦从这里走出，将会被立刻射杀。”
她顿了顿，道：“但是，我很了解你。为了不做出什么让我后悔的决定，我会给你三次机会阻止我。”
白怜：“你可以跟我说，你是通过谁进来的，你是拿到什么身份进来的，你是为什么而进来的。别用之前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
白邈理所当然开口：“我自然是以白家继承人的身份，以你养子的身份进来的。”
白怜说：“我这辈子可没领养你。”
白邈听了她的话，只是浅浅地笑了。
“你会领养我的。”
他笃定道。
“你知道些什么？跟我玩信息差？”白怜蹙眉，“白邈，我给你机会是让你说话的，而不是让你吊着我。”
白邈：“你若想让我死，我也没有理由活着。”
白怜：“什么叫没有理由活着？自我意识过剩，应该是你根本没有办法活着。”
白邈忽略她的话：“就算我不说什么，你也肯定是不想让我死的。我死了你肯定会后悔。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恨你了，没了我，你璀璨的人生少了对比，光辉都会暗淡几分……”
“砰——”
剧烈的轰鸣暂停了二人的争执。
白邈暂停在原地。
白怜也回过头，朝着漆黑的夜色看去。
硝烟的气味涌上鼻尖，白怜再度看向白邈时，少年的衣衫被鲜血浸透，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
白怜一脸懵逼。
她没安排人到场□□杀啊。
“砰砰砰砰——”
背后，枪声接连响起，来不及思索，生怕对方继续射击，白怜连忙同手同脚地跑走了。
也不管躺在地上的白邈死没死。
她离开会场时，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
她在下属的护送中回到了悬浮车上。
将外套脱下后，车窗被敲了几声，薛雪拉开车门，也跟着坐了进来。
“白怜，没事吧，怎么刚刚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我听说发生了枪击事件，你有没有遭遇不测。”
薛雪脸色苍白，看着比白怜还害怕。她将热饮塞到她怀里，用手背和手心来回贴在她额上。
“司机，还停在这干什么，让记者看热闹吗？”薛雪转身，接着又喊道：“快开车，去附近的医院。”
“不用，我没受伤。”
白怜将热饮放下，按上薛雪的肩，将她转过来。
“雪儿，冷静。我没事，去了医院才会让人看笑话。”
车窗外警灯闪烁，红蓝的灯光循环着扫过白怜的脸。
薛雪看着她，咽了口气：“唉，你还真是的，不要到处乱走，走也带着人好吗？这几天乱得厉害，你父亲……唉，你不能自大，要注意安全啊。”
白怜点了点头，对薛雪说：“你联系一下小曲，今天这场暴乱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查到。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