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中央空调 “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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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比昨天还烈，空气里的水汽被晒得发烫，连卷过发丝的风都是热乎黏腻的。
身体的水分似是从喉头蒸发出去的，每吞咽一下，干渴的感觉就更深一分。
遮阳伞投下一片片椭圆形的阴影。躲荫凉的人们便在这底下扎堆。
陈裕川找了一处空长凳，背阴，离水池近，叫她们两个女生来坐着。
江语茉听见了。
纵使他的声音被喧闹盖住大半，但手势好懂，方向明确。
更何况，她没有理由拒绝。
江语茉一边慢吞吞地挪动，一边想，这壮举堪比发现新大陆。她就是再有骨气也抵不住这诱惑。
陈裕川坐在长凳最边上，留下两个相邻的座位。
何知渔比江语茉先到，选了另外一边，空出来正中间的位置给她。
江语茉左看，右看，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陈裕川跟何知渔不会在置气，装作不熟吧？
巧的是，江语茉看过不少青春疼痛和浪漫爱情小说。
从角色设定来看，莫名其妙被陈裕川吸引、想方设法靠近的她，应该是女二号。
按照恶俗套路，她的所作所为会变成男女主关系的催化剂，最后推动他们走向终点。
江语茉若有所思地立在长凳前，凭着惯性直直坐下去。
好在长凳比她想象中宽得多。
她在两人之间，左碰不到陈裕川，右不挨着何知渔，不至于尴尬。
旁边的长凳上还有不少陪伴孩子的家长，江语茉学着他们低头划拉手机，但心里远没家长们清闲。
首先她得盯着周嘉卉，不让小姑娘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其次，要和蒋晚辞同步一下事情的反转。
江语茉几乎隔两秒就抬头扫一眼水面，看蕊蕊抱着她的火烈鸟漂到哪儿去了。
每次确认完位置，她才能低下头安心敲几个字。
zzZ：【SOS】
蒋晚辞秒回：【？啥情况】
zzZ：【疑似有坑我决定先跑路了】
晚晚晚点到：【cyc吗？我朋友都说他二十一世纪顶好少年，爱学习，不装x，没前任，没得黑。】
zzZ：【我怎么不信呢】
晚晚晚点到：【所以我都懒得跟你说】
晚晚晚点到：【没想到真有问题啊？你都发现什么了？】
江语茉想，蒋晚辞那背调过陈裕川的人际网里，大概没有人会主动提起“哦，他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
那些同学和朋友就更不会知道，还有个不声不响，却关系紧密，每个夏天来和他们度假的青梅竹马。
江语茉正要打字，周嘉卉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周嘉卉先是把“火烈鸟”扔上岸，接着浑身湿漉漉地爬上扶梯。
小脑袋一晃，发梢上的水珠便兴高采烈地飞往每个人身上。
江语茉猜她累了，便把长凳让出来。
周嘉卉没坐，反而伸出双手环住何知渔胳膊：“小渔姐姐，我想去造浪池玩！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呀！”
儿童区的设施与规模有限，造浪池是成人区的项目。据说巨浪能高达两三米。
“不好啊不好。外面热死了，我不想动。”
任周嘉卉摇她胳膊，何知渔依然不为所动。纤细的小身板坚如磐石，如同泰山坐镇一般。
“让你小语姐姐陪你怎么样。”陈裕川突然开口。
“唔嗯？”
江语茉听到提及自己，像被树上掉下来的栗子击中脑壳，满眼都写着迷茫。
“嗯？不好不好。”周嘉卉看了看江语茉，又继续拉何知渔的手臂摇晃。颇有些不答应她不罢休的架势。
何知渔没法子，被又拖又拽走了。
放在之前，江语茉绝对要回呛陈裕川一句“让你川川哥哥陪你怎么样”。
可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和他耍嘴皮子斗气的乐趣。
“你不去解救一下吗。”江语茉轻声提醒还在看戏的陈裕川。
陈裕川似笑非笑：“让她活动一下筋骨，正好。”
哪里好。
江语茉攥着手机，在心底反问。
现在，她已经不可能享受二人世界的相处了。
她要离陈裕川远一点。
秉着这个念头，江语茉一边给蒋晚辞发消息，一边整个人悄悄朝长凳另一边挪去。
每次动几厘米，她都不由自主想，我一定要待在这儿吗？
或许，应该离开这里，找个有空调的室内场所更好。
只是，她的想法还没落地，就被头顶落下的阴影掐断了。
江语茉抬头。
陈裕川不知什么时候去买了两杯饮料，递给她其中一杯：“你的。”
西瓜清甜的味道从杯口飘到鼻尖，冰块叮咚作响。
是冰西瓜汁。
在一起生活了几天而已，他连她什么喜好都一清二楚。
不，别再给他赋魅了。
江语茉垂下视线，盯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珠。
谁能拒绝冰西瓜汁呢？陈裕川只是选了个标准答案，并非投她所好。
江语茉抿唇，柔声拒绝：“我不渴。”
“哦。”
陈裕川把西瓜汁放到江语茉手边，隔着她坐在另一边。
宽敞的三人座顿时逼仄起来。
好家伙，两面包夹芝士。
江语茉闷声咽下哑巴亏——她刚才一厘米一厘米挪了半天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现在她坐在边缘，动也动不了，回也回不去。
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靠近。
江语茉定睛一看，是穆亦鸣扶着何知渔慢吞吞地走来。
好机会。
江语茉即刻起身迎上去。
眼见何知渔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猜道：“怎么了？是中暑还是扭到脚了？”
“中暑。”穆亦鸣说，“我打算送她回酒店歇着。”
陈裕川跟着站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穆亦鸣刚准备把身上的重担扔给陈裕川，谁知何知渔一挺腰杆，连连摆手，脑袋摇成拨浪鼓，拒绝得比谁都快：“不了不了不了，我对男人过敏。”
穆亦鸣：“……”
走过来的一路，何知渔可是厚颜无耻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费了她好大力气。
这下碰上帅哥知道羞了？
“何知渔，你刚刚不还说头晕眼花腿软想吐吗？”
穆亦鸣气不打一处来，直呼何知渔全名，还不忘向两人具状：“她啊，在太阳底下没站两分钟就中暑昏倒了。”
江语茉想起被自己搁置的西瓜汁，端来给何知渔：“你拿着，贴在额头或者颈侧降降温。等不冰了可以喝一点补充水分。我没喝过。”
何知渔只听到自己想听的——“喝一点补充水分”，于是飞快从江语茉手上接过，喝完长舒一口气：“呼——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能自己走回去。”
“省省吧你，万一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穆亦鸣嘴上不饶人，胳膊却一直架着何知渔，生怕她站不稳。
肉眼可见何知渔脸色好了不少。
穆亦鸣也不需要像来时那般费力地半是搀扶半是扛着何知渔。
江语茉目送她们走远，心里的分析推断一刻没停。
第一。
当何知渔被周嘉卉拖走的时候，陈裕川督促何知渔运动的口吻亲昵，说明他们很熟悉。
第二。
看见何知渔不舒服，陈裕川第一时间就上前问是否需要搭把手，这份关心远在男生平均值之上。
加之何知渔反常而强烈的抗拒态度，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江语茉开始确信心中正在成型的念头了。
太阳不知何时向西边移了一寸。
陈裕川的声音冷不丁敲醒了正在神游的女生：“在想什么呢，皱着眉头。”
“……太阳太刺眼了。”
江语茉装模作样地眯起双眼，为自己紧蹙的眉头添上正当理由。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思考时会皱眉。
不过，这点小事无关紧要。
江语茉并不欢迎他的关心，连闲聊都不想继续。
她不喜欢对感情不专一的人。
即使陈裕川和何知渔正在冷战、置气、甚至分手，她也不接受自己作为一个“临时替代品”插足这段关系。
“滑道有封闭式的，晒不到太阳。”
看起来陈裕川还在摸排她在水上乐园什么都不玩的原因。
江语茉言简意赅：“我生理期。”
她从小就知道，“生理期”三个字是对男生宝具，没有哪个男生在听见之后能神色自若地继续交谈。
一般而言，他们会像抽走了灵魂般惘然无措，听见了，也权当没听见，假装无事发生。
果不其然，陈裕川的话就此打住。
他的视线移到刚刚摆放西瓜汁位置，似乎替它找到了被扔在一旁的缘由。
当然，也有在片刻思索之后加倍殷勤的男生。
江语茉不想再客套兜圈子，直说：“不要想换成热的，说了我不喝。”
江语茉被自己话里的火星子吓了一跳。
陈裕川也一样。
他的心理活动被说了个准，正觉讶异，女生突如其来的怒气又将他推向另一种情绪。
陈裕川歪过头打量江语茉。
女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攥拳。深呼吸间，她的目光闪躲飘摇，但就是不看他。
人人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其实，讨厌一个人亦是。
江语茉从未如此诚实坦白地直面自己的厌恶。
如果能早点认识陈裕川身边的朋友，她一定会把自己一见钟情的心情藏好，不会主动迈出一步，只做路人，默默看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错付的回忆犯恶心。
陈裕川，你不该是这样的。
“陈裕川。”江语茉突然喊他。
紧接着，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在他面前郑重严肃道：“不要当中央空调。”
话音落下，长凳上安静了一瞬。
遮阳伞的阴影，笼罩着两颗悬而未决的心，像一道幕帘，把光亮和声响都拦截在外。
陈裕川的表情，一瞬间从平静到费解，随即轻笑起来：“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
江语茉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她掬起一捧水，朝陈裕川狠狠泼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中央空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