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冰龙传说》一条累挺的咸鱼

4、第四章 沉重 沉重……

　　滂沱大雨砸在燃烧的油罐车外壳上，腾起一团团白茫茫滚烫水雾，混着滚滚黑烟弥漫在十字路口。高温炙烤空气，连雨水落下来，都仿佛带上了一丝灼人的温度。

　　里昂撑着膝盖缓缓站直，冰冷浑浊的积水浸透了他的裤管，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他抬手抹掉脸上混杂雨水的灰烬，视线没有离开身旁的林云。

　　方才生死一瞬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

　　如果不是她果断挥刀劈开卡死门框的金属残骸，被困在车厢里的自己，结局不堪设想。里昂心里清楚，从加油站到现在，自己已经欠了她两条人情。可越是相处，这个银蓝长发的女孩就越让他捉摸不透。

　　强大、冷静，出手果决得近乎冷酷，面对丧尸时不见半分怯懦。可就在不久之前，他分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那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畏惧，与眼前尸横遍地的地狱无关。

　　她究竟在恐惧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可眼下根本没有时间开口追问。

　　周围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更多被爆炸声吸引而来的丧尸，正源源不断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蹒跚走出。腐烂的躯体踩过哗哗积水，浑浊的目光牢牢锁定仅存的两个活人的气息。火光能够阻挡视线，却挡不住血肉散发出来的气味。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林云收回长刀，手腕轻轻一抖，刀身上残留的污血被雨水甩落，随即利落归鞘。她垂落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那是超负荷劈砍金属留下的肌肉劳损，更深层，是方才皮肤下那股改造力量躁动过后残留的心悸。

　　挥刀发力的那一刻，她几乎已经感觉到皮肤之下有微凉的灼热感在翻涌，蓝色纹路险些就要冲破皮肤浮现出来。拼尽全部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的代价，就是此刻四肢传来一阵阵脱力般的酸软。

　　她不动声色将受伤发酸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死死攥紧，将所有的慌乱与后怕全部压回心底。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晶体纹路，一旦被旁人看见，等待她的只会是“怪物”的标签，是永无止境的实验室囚笼。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里昂也迅速收敛纷乱思绪，抬手拔出腰间配枪，保险栓咔哒一声拨开。雨水打湿枪身，他警惕扫视四周不断围拢过来的黑影，眉头紧锁：“火墙阻断了主干道，我们没有办法和克莱尔汇合。”

　　火的另一边，克莱尔的身影在跳动火光之后变得朦胧。她也察觉到四周越来越多丧尸的动静，焦急地扬声大喊：“里昂！林云！沿着道路绕路！我们目标都是浣熊市警察局！到警局再汇合！”

　　雨水把她的声音揉得破碎，穿过噼啪燃烧的火海传到这边。

　　里昂高声回应：“明白！警察局见！注意保护好自己！”

　　隔着漫天火光雨雾，克莱尔用力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另一侧的黑暗雨幕之中。

　　至此，十字路口只剩下里昂与林云两个人。

　　冲天烈火依旧在身后疯狂燃烧，爆炸声零星此起彼伏，整座浣熊市，已经彻底坠入地狱。

　　数只丧尸已经逼近到数米开外，腐烂的手掌朝着二人胡乱挥舞，腥臭的风混杂雨水扑面而来。里昂抬手，两声干脆枪响，两颗子弹精准命中感染者的头颅，黑影重重倒进积水，溅起浑浊水花。

　　枪声在雨夜街道格外刺耳，只会引来更多怪物。

　　“节省弹药。”林云淡淡开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近距离交给我。”

　　里昂侧头看向她，犹豫一瞬，缓缓把手枪垂下。他记得加油站初见的时候，这个女孩仅凭一把长刀，就干净利落解决掉数头丧尸。他心里清楚，自己手枪子弹有限，在这座沦陷的城市里，每一发子弹都无比珍贵。

　　“走吧，目标浣熊市警局。”里昂深吸一口气，将心中诸多困惑暂且压下。如今他的身份是警察，保护幸存者、前往警局寻找同僚、弄清这场灾难的真相，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背离燃烧的十字路口，踏入浣熊市漆黑的街巷。

　　滂沱大雨从未停歇，灰蒙蒙的夜色笼罩整座城市。往日热闹喧嚣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哗哗声响，夹杂远处断断续续丧尸低沉嘶吼。路灯大多已经损坏，少数残存的灯泡忽明忽暗，昏黄摇晃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地面拉得忽长忽短。

　　随处可见遗弃的汽车、翻倒的垃圾桶，散落一地杂物。偶尔路边横卧着一动不动的躯体，不知道是尸体，还是随时会爬起来的感染者。每一步前行，都走得如履薄冰。

　　林云走在靠前半步的位置。

　　长刀始终握在手中，神经绷到最紧，感官充分放开，捕捉黑暗之中每一丝异动。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在飞速复盘刚刚车祸那一瞬间的念头。

　　蝴蝶效应。

　　仅仅只是加油站一次出手，整个事件就已经脱离了游戏剧本。原本不会被困住的里昂，被坠落的金属死死卡在车厢。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手握剧情，如同拿着一份详细的安全说明书，可现在说明书已经被撕得粉碎。

　　马文、艾略特、肯多父女、安妮特、雪莉……那些结局早已注定的悲剧，她想要试着去改写，可命运的偏移，又会不会带来更加无法预料的灾难。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前世隔着屏幕旁观悲剧的时候，心中只剩下唏嘘与惋惜。可当自己真正置身于此，每一条鲜活生命都近在咫尺，这份重量，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在担心什么？”

　　里昂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林云纷乱的思绪。

　　林云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昏明不定的路灯光落在她银蓝色长发上，金瞳里情绪被掩在一层淡漠之下。她习惯了把所有心事全部向内收拢，从未想过会被身旁这个刚刚相识不过数小时的新人警察捕捉到异样。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下来。

　　“没什么。”林云简短回答，下意识想要把话题轻轻带过去，沉默两秒，一句没头没尾的冷笑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只是在想，今天这场大雨，大概能把这座城市洗干净。”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里昂微微一怔。

　　这句话听上去轻飘飘，带着一点近乎戏谑的冷淡，可他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玩笑的轻松。相反，他听出了藏在表层之下，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眼前这个女孩，却是这样。

　　先用一句疏离的玩笑竖起一道薄薄的围墙，把自己真实情绪严严实实地隔绝在里面。

　　里昂没有继续追问，他懂得适可而止。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愿意向别人袒露的过往，就像此刻身处地狱之中的自己，心底也翻涌着无数惶恐、迷茫与愤怒。

　　他只是轻轻出声，语气沉稳而真诚：“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希望。

　　林云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多少年了，在EX研究所，还有在安布雷拉的地下囚笼里，“希望”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汇。改造、实验、折磨、无休止的训练，她早就学会不去寄托希望，只依靠理智与本能拼命活下去。

　　可此刻，来自里昂口中这句话，却轻轻震颤了一下她早已冰封麻木的内心。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向着街道深处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夜沉沉的黑暗之中。

　　远处，浣熊市警察局钟楼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而那栋建筑之内，杀戮、绝望与悲剧，早已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