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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烈火 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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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撞击带来的震颤还残留在骨缝之间。
安全气囊白茫茫撑满车厢，火药、橡胶被灼烧的刺鼻气味混着冰冷雨水，汹涌灌入鼻腔。轿车斜斜卡在变形的护栏之间，车身框架被油罐车爆炸的冲击波撞得向内凹陷，车窗裂纹如同蛛网蔓延，细碎的玻璃碎片顺着边框簌簌坠落，噼里啪啦砸进地面的积水里。
冲天火光在数十米之外疯狂翻涌。
失控侧翻的油罐车吐出赤红色火舌，滚滚黑烟被滂沱大雨浇得盘旋升腾，灼人的热浪隔着一段距离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变形车体，皮肤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炙烤般的温度。十字路口已经化作一片炼狱，这条通往浣熊市市区的主干道，被火海彻底封死。
震荡过后，耳鸣慢慢消退。
林云肩头狠狠撞上窗框，一阵钝痛顺着肩膀蔓延至整条胳膊。第一时间，她的本能依旧是按住腰间长刀，确认刀鞘稳固没有磕碰。她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向外望去。
副驾车门在撞击中直接崩开。
克莱尔借着惯性踉跄摔出车外，一脚踏进没过脚踝的积水之中。她来不及检查身上擦伤，刚站稳想要回身接应车中的两人，一团飞溅的燃烧油料轰然砸落在轿车与她之间。
轰——！
半人高的火墙骤然拔地而起。
灼热的气浪狠狠将克莱尔向后推出去数步。热浪灼烧脸颊，让她不得不连连后退。熊熊烈火横亘在中间，高温足以将人灼伤，根本不可能直接穿越。浓烟滚滚升腾，隔开两边视线，她只能隔着跳动的火光，模糊看见轿车的轮廓。
“里昂！林云！”
克莱尔的呼喊穿透噼啪燃烧的爆响，被雨声揉得支离破碎。她焦急地往前冲了两步，又被扑面而来的热浪迫退，双手徒劳地拢在嘴边大声叫喊，却完全没有办法跨过这片火海。
车厢之内。
里昂并没有被车体卡死。
剧烈撞击之后，他只是短暂失神，胸口被方向盘顶得隐隐作痛。他很快回过神，伸手一把按开安全带卡扣，动作利落推开车门，打算立刻下车与克莱尔汇合。
就在这一刻，一块被爆炸掀飞的重型金属残骸，伴随着呼啸风声，从斜上方坠落，重重砸在了轿车门框之上。
哐！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变形的金属框架骤然错位，弯折的车体横梁猛地向外弹出，正好斜斜横亘在驾驶座车门的出口。车门没有完全锁死，但是门框被残骸死死顶住，向外推不开，向内也无法完全开启，只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堪堪能伸出一条手臂。
里昂一愣，立刻发力去推车门。
沉重变形的金属纹丝不动。
冷汗瞬间爬上里昂的脊背。他侧身，抬脚用力踹向门板，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可被残骸卡死的车门依旧纹丝不动。滚烫的热浪持续烘烤车体，车厢内温度正在飞快升高，塑料内饰已经开始微微发烫，散发出难闻的焦糊气息。
外面，火光另一边，克莱尔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却只能看得见一团晃动的人影，根本无法靠近。
林云坐在后座，所有这一切，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心底猛地一沉。
不对。
游戏原作里，油罐车爆炸之后，里昂完全可以自行从驾驶座脱身，不会被残骸困住，两人因火海分隔，从不同方向向着警局前进。
可是现在，事情变了。
是蝴蝶效应。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背负完整剧情记忆的过客，只要不去主动干涉，一切就会沿着既定轨道向前滚动。加油站那一次出手救下里昂，仅仅只是一次微小的改动，可就是这一点点偏移，已经悄然撬动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这里不是一款可以读档重开的游戏。
浣熊市是真实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命运的剧本，早已因为她的到来，悄然发生了偏转。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惶恐，有茫然，还有沉甸甸压上来的责任。
如果，她当初在加油站选择冷眼旁观，那么此刻被困在这里生死难料的里昂，或许早已在加油站就倒在了丧尸爪下。可正是因为她出手救下了他，命运的齿轮拐向了一条未知岔路，让他困在了烈火烘烤的车厢之中。
她救了他，可也有可能，把他推向另一场死亡。
火光跳动映在林云浅金色的瞳孔之中，明暗摇晃不定。理智一遍一遍疯狂呐喊：趁现在，从后座另一侧车门离开。火墙隔绝，克莱尔过不来，丧尸已经被爆炸巨响吸引，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远处阴影里，拖沓、黏腻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感染者循着活人的气息，正在不断靠近。
她完全可以独自脱身。
保全自己，远离这片险地，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绝境求生的Zero实验体最理性的抉择。
可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的里昂身上。
少年额角渗着薄汗，一遍又一遍发力踹向车门，眉头紧紧蹙起。胸腔被撞击带来的疼痛还没有消散，可他眼神之中依旧是那份不肯认命的执拗。那一份属于新人警察的正直与热血，隔着跳动的火光，无比真实。
前世隔着屏幕那一份遥远、克制的憧憬，此刻不再是虚拟影像，而是一个活生生被困在火海边缘，正在挣扎求生的人。
若是她转身离开，烈火持续烘烤，车体温度会越来越高；再过片刻，围拢过来的丧尸会冲破火光屏障。困在狭小车厢之中，进退不得，里昂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能走。
念头落下的瞬间，心底那层坚冰彻底碎裂。
林云猛地把背包从身上卸下，直接丢在后座座椅上。银蓝色长发被高温烘得微微发干，几缕发丝凌乱贴在苍白脸颊。她抬手握住腰间长刀，没有出鞘，打开车门，快步挪到靠近驾驶舱的一侧。
“里昂，往后退，尽可能靠向座椅内侧！”
林云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火声雨声，清晰传到里昂耳中。
里昂闻声一怔，下意识停下踹门的动作。高温已经烤得他脸颊发烫，车厢空气越来越浑浊。他侧过头，透过车门那道狭窄缝隙看向外面的林云。火光落在女孩金色眼眸里，他隐约捕捉到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纷乱与挣扎。
那不是一贯以来那副全然淡漠、万事无动于衷的模样。
方才那一秒，她的情绪失控了一瞬，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里昂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女孩并非如外表一般，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她的冷静之下，藏着波澜。
里昂没有多问，立刻按照吩咐，蜷缩身体尽量向后避让，给变形的门框留出操作空间：“好。”
外面的丧尸脚步声越来越近，嘶吼声清晰可闻。已经有数道佝偻的黑影绕开燃烧的油罐残骸，踏入这片被热浪笼罩的积水区域，浑浊的视线锁定被困在轿车附近的两个人。
隔着熊熊火墙，克莱尔看见这边聚集起丧尸的黑影，心脏骤然悬到嗓子眼，焦急地大声呼喊：“小心！丧尸过来了！”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林云双手攥紧长刀刀柄，刀刃微微出鞘一寸，寒光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她没有直接劈砍车门薄板，而是瞄准卡死门框的那块弯折金属残骸。常年训练打磨出的力量，顺着手臂尽数灌注于刀锋。
她咬紧下颌，压下身体深处因为连日奔逃不断传来的疲惫与酸痛。
“撑住。”
嗡——
长刀重重劈砸在扭曲的金属残骸之上。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炸开，火花四溅。坚硬的钢板被劈出一道深深凹陷。一次不够，林云收刀，再度劈下。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滴落，混着雨水落进积水之中。肩膀肌肉因为超负荷发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体内那些属于实验改造的力量在皮肤之下隐隐躁动，她拼命压制住那股力量的涌动，心底深处充满恐惧——她绝不能让那些蓝色纹路在此刻显露于人前。
又是狠狠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
那块卡死门框的金属残骸，受力之后终于发生断裂，重重掉落在积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束缚消失的刹那，里昂抓住机会，肩膀狠狠一顶，变形的驾驶座车门终于向外敞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从狭窄的缺口翻出车外，重重跌落在冰凉的积水里。
就在里昂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一头丧尸已经扑至林云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腐烂的手臂高高扬起，带着腥臭的风直抓过来。
林云没有回头，仅凭本能感知身后的危机，手腕翻转，长刀向后横挥。
噗嗤。
黑红色污血飞溅进雨幕。
感染者沉重倒地，在积水之中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短促的搏斗结束。
两个人浑身湿透，狼狈站在火海边缘的积水中，大口喘着粗气。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火舌肆意翻卷，依旧牢牢隔断道路。
里昂半弯着腰，剧烈地呼吸，胸口隐隐作痛尚未消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林云身上。
少女垂握着长刀，刀刃上的污血被雨水不断冲刷。肩头还在细微地颤抖，额角布满一层细密汗珠。火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侧影，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挣扎，依旧在里昂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明明如此强大，可刚刚那一刻，里昂清清楚楚感受到，她害怕了。
不是害怕丧尸，而是在害怕别的什么东西。
无数新的疑问，如同潮水一般再度涌上里昂心头。
火墙对面，克莱尔看见两人平安脱险，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可看着眼前这一堵无法逾越的烈火屏障，声音沉重地隔着火海传过来：
“道路完全被火封住了，我过不去！你们也过不来！”
冲天烈火横亘在中央。
爆炸改写了命运。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三个原本结伴同行的人，硬生生隔成两端。浣熊市就在前方雨雾深处，黑暗与未知，正在静静等候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