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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过往-沉档 过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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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研究所深埋在群山之中,对外披着民用生物实验室的外壳,暗地里长久和安布雷拉保持秘密合作。数据共享、样本技术交换,EX手握Zero基因的原始受试体——林云,安布雷拉则向他们提供部分病毒毒株作为研究补给。所有往来都走加密渠道,避开公开审批,外界极少知晓二者的勾连。
六岁的林云还被困在EX研究所冰冷的实验舱内。母亲为了带她逃离,死在研究所的枪口之下。逃亡彻底失败之后,她余下的日子便只剩下穿刺、采样、基因诱导实验。EX的研究员偏执而疯狂,眼里只有数据,受试体的生死于他们只是一组组可替换的数字。他们毫不吝啬使用高强度的刺激手段,不顾一切想要撬开Zero基因的秘密。
短短一年,覆灭来得猝不及防。
军方接到密报,针对非法人体实验开展清剿行动。武装部队冲破研究所防护,枪声撕碎山林的寂静。EX研究所土崩瓦解。一部分核心研究员提前携带全套Zero项目纸质与电子档案,通过预先安排好的渠道逃亡,投奔合作方安布雷拉;来不及撤走的人员尽数落网。
作为最重要的活体样本,军方直接接管了这个孩子。
七岁的她,就这样被军方带走,投入深山之中的特种特工训练体系。Zero相关的档案被拆分成两份:一部分落在出逃的EX研究员手里,流入安布雷拉;另一部分实体记录被军方封存,严加看管。
同年,阿克雷研究所。
地下楼层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深夜,整栋研究所大半区域已经沉寂,只有核心办公室依旧亮着冷白的灯光。
阿尔伯特·威斯克还埋首在成堆的实验文件之间。此时的他,是阿克雷的一线主力研究员,和威廉·柏金并肩攻坚T病毒项目,一身研究所制式白大褂。他手握本所最高权限,跨机构调动样本的权限却处处受限。想要调取外部研究所的资料,必须提交正式申请,留下完整审批痕迹,没有办法不留痕迹地篡改外人的命运。
逃亡过来的EX研究员带来大批加密卷宗,Zero项目就是其中之一。档案流转到阿克雷,走完完整的申请流程之后,威斯克得以翻阅这份特殊的记录。
报告很厚,堆叠在桌面。首页照片上是七岁的林云,面孔尚带着孩童的稚气,眼神却已经褪去孩童该有的鲜活,沉淀着不属于年龄的麻木与警惕。一页页往下翻,密密麻麻记录着EX研究所开展的各类激进实验:大剂量基因诱导、多毒株混合注射、反复的组织取样、身体承受极限的暴力测试。
EX这群研究者的风格威斯克有所耳闻——刻板、狂热,为了数据可以毫无顾忌压榨受试体的生存阈值。按照报告上记录下的实验强度,以普通人类的躯体,根本撑不过几个月。
可档案里的生存记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整整一年,在近乎毁灭性的实验折磨之下,这个受试体依旧活着。脏器没有彻底衰竭,精神没有完全崩坏。身体会产生奇特的代偿反应,只是EX的人始终抓不住根源,折腾一整年,拿不出一份真正有价值的突破性成果。他们只能观测到现象,无法解析Zero基因真正的运转逻辑。
威斯克指尖停留在纸面,反复读着那几段生存记录。眉头微微收拢。
“不合理。”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不是怜悯,是研究者本能的疑惑。数据和现实理应得出的结果互相矛盾。
他继续向下翻阅,看见了她母亲试图逃亡而殒命的记录,看见了这个孩子自记事起就被锁在实验台上,人生完全由他人摆布。
一股熟悉的寒意漫上来。
那是同源者的共鸣。同样被当作造物、当作工具诞生,生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斯宾塞一手制造W计划,造就了他;而Zero,是另一群疯子手里的产物。
这份共情依旧是冰冷的,不带温情。仅仅是看见一面映照自己命运的镜子。
但不同于其他走马灯看过就归档作废的样本档案,林云引起了他真切、浓厚的兴趣。
□□拥有匪夷所思的耐受能力,在极端虐待下顽强存续;精神没有彻底垮掉。EX这群人能力不足,白白握着一块璞玉,却只能看见表层表象。
威斯克很清楚眼下的局限。
档案写明样本已被军方接管。他没有权限跨机构把林云调进阿克雷。正式提交申请索要受试样本,会直接惊动斯宾塞,会把这个孩子暴露在顶层目光之下,极有可能直接毁掉这份难得的样本。他也没有任何手段暗中干预军方内部的人员流转。所有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他什么都做不了。
威斯克合上整套卷宗,手动把这份档案归类进私人加密文件夹,锁入系统深层。外界普通权限的研究员再也无法随意调阅。
兴趣就此沉进心底。暂时搁置,不代表遗忘。
“暂且观望。”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轻声说道。
只能依靠偶尔同步过来的零星二手报告,远远追踪那个身在军方体系里的女孩的轨迹。他看见记录写着她接受残酷特工训练,看见她在磨砺之中长出隐忍与锋利。一切都只能旁观,无力插手。
岁月流转到1991年。
威斯克离开阿克雷研究所,正式调入安布雷拉情报部门。权力版图彻底改变。跨研究所、跨合作机构的高级权限落到他手中,他拥有了匿名下发加密指令、抹除操作痕迹、暗中撬动各方势力的能力。积压多年的那份Zero档案,再一次被他调取出来。心底埋藏的兴趣重新苏醒。
时间走到1992年,林云十四岁。
军方给林云安排了一次高度危险的反生化特殊任务。内部情报被人为泄露。威斯克联络上当年逃亡幸存下来的EX残余研究员,双方暗中合谋,布下抓捕网。十四岁的林云,刚刚逃离军方训练的牢笼不久,又一次落入囚笼,被送回安布雷拉地下EX分支实验室,Zero项目正式重启。
这一次,威斯克拥有操作的资本。
可他依旧不能直接把样本划归自己麾下。需要和残余EX研究员博弈、拉扯,平衡各方诉求。实验室的主导权大半还握在那群旧派学者手里,他们一心只想把林云永久关押,日复一日进行封闭环境下的抽血、注射、静态测试,无休止压榨样本。
威斯克内心开始滋生出复杂的拉扯。
最初只是研究者的好奇、同类命运带来的共情。可随着源源不断传回的实验日志、监控简报日复一日涌入他的办公桌,这份情绪开始越界。
他看见报告描述她在囚笼之中依旧没有放弃观察、推演逃跑计划;看见她憎恨自己身体浮现的蓝色晶体纹路,把进化的印记视作怪物的烙印;看见她明明承受无尽痛苦,却还会对其他受难受试体保留共情。
有些时候,读到她遭受过度实验折磨的记录,心底会浮起一丝不悦。并非柔软的心疼,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希望看见她被如此无意义消耗的念头。
他不断在内心否定这份感受。
这是样本。是观测对象。是通往进化之路的珍贵素材。情感是改造之后残留下来的人性缺陷,是弱者才背负的枷锁。他不该对一件实验产物投入多余心神。
理性反复告诫自己,应当纯粹以数据为重。可行动上,他还是一次次做出让步。
他没有办法直接终止EX派的实验,会直接激化内部矛盾,破坏自己长远布局。于是他便用权限层层设限:悄悄修改实验上限阈值,禁止研究员无限制提升病毒注射剂量;驳回数份会直接造成不可逆重伤的实验提案;用任务优先级为由,强制要求给她预留必要的休整周期。
所有改动全部包装成总部对实验安全的规范要求,EX研究员只当是上层官僚的条条框框,猜不到源头出自威斯克。
这些都是有限度的偏袒。他把控着尺度,绝不做到明目张胆。
可囚禁依旧是囚禁。地下实验室不见天日,年复一年,林云依旧被困在玻璃之后。威斯克清楚,永久封闭的静态实验,终究得不到完整的答案。同时心底还有另一层隐秘念头不断冒出来:就这样让她永远困在实验室牢笼里,真的合适吗。
一部分来自科研追求:想要观测她在真实绝境之中的进化全貌。另一部分,是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私心——他不想看见这个骨子里拼命渴求命运自主权的同类,一辈子被锁在观察舱内。
两种动机纠缠在一起,很难分清孰轻孰重。
于是他开始暗中推动一个投放计划。
安排人和保守派研究员博弈,交换利益,说服安布雷拉高层;暗中修改实验室安保逻辑,制造出种种看似自然形成的漏洞,精心编织一场逼真的越狱大戏。让林云以为,是依靠自己的智谋与力量挣开枷锁,奔向属于自己的新生。
他明明可以选择把她继续锁在实验室。也可以选择直接将她收归自己麾下。
但他没有。
威斯克给自己的理由无比冠冕堂皇:浣熊市的炼狱,是筛选进化者最好的试炼场。不干预,不施救,完整记录全部实战条件下的基因数据,这才是严谨的实验。
可夜深人静,独自面对满墙监控屏幕的时候,他无法欺骗自己全部的内心。
脑海会不止一次闪过的想法:布置隐秘后手,在死亡真正降临的瞬间,为她留住一线生机。
念头升起,又被他强硬地压下去。
一旦施加庇护,观测就彻底失去客观性。情绪会化作弱点,无论是对实验,还是对他本人而言,全都是隐患。
他一遍一遍压制心底滋长出来的异样,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这仅仅只是对同源实验体的学术兴趣。
但那道理性外壳上的裂痕,并不会因为他的否认就凭空消失。
它就那样静静存在着。
威斯克亲手推开牢笼的门,目送林云走向即将毁灭的浣熊市。屏幕那一头的少女满心以为自己夺来了自由,而屏幕这一端的观测者,正独自承受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理智与隐秘在意之间无休止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