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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坠落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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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巢研究所红色警报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一遍一遍扫过悬空的检修平台。四处不断传来轰鸣震颤，管线爆裂，碎石簌簌从头顶坠落，自毁倒计时每跳动一秒，整座地下设施便离毁灭更近一步。
里昂攥着手那一管G病毒样本放入口袋，脚步沉重地踏上摇摇欲坠的金属平台。回过神，方才从安妮特口中听到的真相，依旧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艾达根本不是FBI探员，她只是一名间谍，潜伏至此，目的就是夺取病毒，用以贩卖牟利。
他心底满是巨大的震动，情感上却始终不愿全盘接受这份残酷的事实，抱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来到平台。
艾达早已等候在这里。一身红色作战服沾满尘土与干涸血渍，历经一路厮杀，神色冷静而漠然。见到里昂出现，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摊开底牌，抬手举枪对准里昂。
“把G病毒样本交给我。”
里昂站在原地，目光复杂难言，一路走来那些生死与共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心底那份信任正在一寸寸碎裂。
“安妮特说的……全都是真的，对不对？”
艾达指尖没有松开扳机，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早就劝过你独自离开，可你不听。把样本交出来，别让我开枪。”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里昂也拔出枪，枪口遥遥相对。一边是身为警察恪守的职责，一边是患难相处滋生出的暧昧情愫，两种念头在他胸腔之中激烈拉扯，让他备受煎熬。他在心底赌，赌艾达不会真的对自己扣下扳机。几番挣扎过后，里昂缓缓垂下手，将手枪放低，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伤害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艾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枪口微微向下垂落的那一瞬。
暗处，负伤的安妮特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平台之上骤然炸开。子弹精准击中艾达的肩膀，滚烫的冲击力让她浑身猛地一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身形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几步。本就被地震和爆炸震得伤痕累累的金属护栏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冲撞，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艾达身体一空，径直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黑暗深渊摔落下去。
几乎完全出于本能，里昂不顾一切猛地冲上前，整个人大半身子探出悬空的平台边缘，在千钧一发之际，牢牢攥住了艾达的手腕。
艾达整个人悬吊在高空，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无尽黑暗，生死悬于一线。
里昂胳膊青筋根根暴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之上，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将她拉回平台安全地带，声音紧绷带着颤抖：“艾达！抓住我！我拉你上来！坚持住！”
母巢还在不断崩塌，剧烈的震颤顺着金属结构传导过来，平台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扭曲声响。里昂握着艾达手腕的手臂正被一点点向下拖拽，再这样耗下去，两个人终会一同坠入万丈深渊。
混乱挣扎之间，原本放在里昂口袋里的G病毒样本没有兜住，顺着口袋滑落出来。透明的试管在空中翻旋转动，划过一道微弱的光痕，直直坠向竖井深处，很快便消失在漆黑之中。
悬在半空的艾达下意识回头，飞快瞥了一眼病毒样本坠落消失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再继续僵持，只会将里昂一同拖入深渊。
艾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情绪五味杂陈，有任务落空的失落，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动容，她的声音很轻，被周遭崩塌的轰鸣衬得格外微弱：“里昂……到此为止了。放我走吧。”
里昂红着眼，用尽全部力气嘶吼出声：“闭嘴！我答应过要带你一起逃出去！我不会丢下你！”
艾达静静地望着里昂，片刻之后，她用力挣脱了自己被里昂紧紧握住的手腕。
掌心之间那一点温热骤然消失。
艾达的身影向后一仰，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而去。
里昂维持着伸手前探的姿势僵在平台边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在空旷竖井回荡：“艾达————！”
枪响过后，安妮特本就身受重创，刚才开枪已经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一直站在侧后方廊道静观事态的林云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即将倒地的安妮特，从背包翻出简易绷带，沉默地为她处理身上的伤口，暂时稳住她的伤势。
里昂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平台冰冷的合金地面上，视线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竖井底部。方才坠落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艾达临挣脱他手前，那投向病毒样本坠落方位的一瞥，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之中。
他心底明白，以艾达的身手与缜密的谋划，未必就会就此殒命。但那管G病毒样本，已经彻底坠入深渊，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路逃亡之中那些暧昧的瞬间，缆车之中那个真假难辨的吻，所有生死与共的回忆，此刻全部被一层厚重的欺骗蒙上阴影。身为理想主义者的里昂，从未像此刻一般，被背叛、痛苦与无尽的遗憾紧紧裹挟，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醒悟。
艾达展现出来的脆弱、求助，那份让他动摇沉沦的暧昧温情，自始至终，根基都建立在间谍的任务与层层谎言之上。这份掺杂计谋的虚假情愫，如同尖锐的冰刺，狠狠刺痛了他的内心。
红色警报依旧刺耳长鸣，四周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大块墙体不断轰然坍塌。
林云处理完安妮特的伤口，将她安置到一处相对安全的立柱后方。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里昂的身旁几步之外静静伫立。双臂绷带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身上藏着连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体质秘密，可一路走来，在他人眼里却是她无数次不顾生死，挺身而出救下旁人。
此刻的里昂深陷欺骗带来的低落与脆弱。刚刚经历过生死绝境，一次次并肩作战的记忆涌上心头，里昂看向身旁沉默的林云，心中对她的在意变得愈发深重。只是这份感情，仅仅是磨难淬炼出来无比厚重的生死羁绊与全然信赖。
里昂眼底翻涌的痛苦，林云全部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真切的心疼。只是她性格本就别扭内敛，并不擅长言语上的安抚，说不出什么温柔宽慰的话语。她没有上前絮絮叨叨劝解，只是安静向前半步，手握长刀，转过身替里昂警戒身后不断崩落碎石的廊道，将身后的危险挡下，以沉默的行动，给予他一份无声的支撑。
就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之间，里昂身上的无线电设备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里昂？能听见吗？”是克莱尔的声音，混杂着爆炸的轰鸣干扰，断断续续从听筒传来，“我找到了研究所底部的轨道逃生列车，雪莉体内的病毒已经被压制住，现在我带着她登上列车。我们到列车站台汇合，必须尽快离开母巢！”
听见克莱尔与雪莉尚且平安，里昂纷乱沉重的心稍稍安定，他伸手拿起无线电，沉声回复：“收到，我们还活着，立刻赶往列车站台。”
话音未落，又是一次剧烈爆炸在不远处轰然爆发，强大的电磁冲击席卷开来，无线电听筒内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噪音，两人之间的通讯被迫仓促中断。
浓烟遮蔽住长廊的视野，不断有落石封堵住一条条通路。逃生列车，已经是众人离开这座即将化为灰烬的地下堡垒唯一的希望。
里昂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强迫自己将心底翻涌的悲痛与混乱暂时压下。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林云。
“我们走，去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