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屿间鱼

3、会谈室 陈年旧事(

　　宋遇终于缓了过来，将我松开。
　　“随安，你说你什么都不好，那上次给你送情书的小姑娘看上你什么了？”
　　他笑着开口，打趣道。
　　我有些尴尬，脸上有一种寒风吹过后返热的感觉，像有细针扎在脸上。
　　青春期，涉世未深的女孩儿们情窦初开，为了不留遗憾，鼓起勇气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我只会下意识认为这是个恶作剧，不予回复。
　　“我们安安生的这么白，脸上干干净净的，长得也很秀气，性格温和，也很招人喜欢，你知道嘛？”
　　“我？”
　　“那他们叫我‘林黛玉’……”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讲话塞回嘴里。
　　“什么‘林黛玉’？”
　　“啊…没什么，没什么……”
　　宋遇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注意到他没看向我时脸上面无表情。他没再多问。
　　希望他是真没听清啊。
　　“宋遇…你可以帮我补课吗？”我赶紧换了个话题找补。
　　“？”
　　“就是平时老师讲的我不太能听懂。”
　　“嗯，放学回宿舍我给你讲。”
　　“好……”
　　………………
　　“叮铃铃。”
　　下课铃终于舍得响了！
　　几个学生已经迈出一只脚，蓄势待发，心早就飞出去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扫视了，瞪了一眼那几个同学，随后宣布放学。
　　“好了，走吧。”
　　今天我收拾东西的速度有些慢，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下值日的同学。
　　宋遇大概是等急了，从教室门口探出头。
　　“李随安，干什么呢？”
　　“来了来了！”
　　我猛地拉上拉链，提着书包跑过去。
　　宋遇娴熟地接过我的书包，不让我拿。
　　“怎么这么迟？”
　　我伸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我收拾东西慢了点……”
　　“哦。”
　　走到校门口，外面堵满了人，大家都围着卖小吃的推车打转。
　　我盯着一个阿姨煎的手抓饼，咽了咽口水。
　　“你想吃点什么吗？”
　　宋遇偏头看了我一眼。
　　“不…不用了，也没什么好吃的。”
　　我连连摆手，害怕宋遇为我花钱，他毕竟也只是个高中生。
　　他没说什么，领着我走到餐车前。
　　“阿姨，两个手抓饼，加鸡排。”
　　“一个七块两个十四。”
　　宋遇拿出一叠信封，从里面扯了一张红钞票出来递给那个阿姨。
　　“宋遇，你哪儿来的钱啊？”我轻轻捏住他的衣角，小声问。
　　“学校发的奖学金。”
　　“五千，正好给你买个手机。”
　　“啊？这样不好的，你总是给我花钱。”
　　宋遇接过阿姨补的钱，把手抓饼递给我。打断了我的话。
　　“尝尝，看你好像馋很久了。”
　　我接过手抓饼，小口咬下一点焦边。
　　嗯，很好吃，就是有点烫。
　　“遇哥，你不是总说学校外面卖的这些小吃不健康吗？”
　　“今天怎么……”
　　宋遇的手很大，轻松地将手抓饼握在了半个掌心中，他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回答我。
　　“这不是看你眼馋嘛？”
　　“现在你身体也好多了，偶尔吃一些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默默点点头，低头咬饼。
　　差不多走到公交车站台，宋遇就吃完了，丢到旁边的垃圾桶，我看了一眼手中的饼，还剩下一大半没动。
　　宋遇把书包往上背了背，瞥了一眼。
　　“还剩这么多？舍不得吃啊？”
　　宋遇从书包里掏出一枚硬币递给我。
　　“是你吃的太快了。”
　　我接过1块钱，跳到他身后把包抢了回来。
　　“我自己背。”
　　公交车两分钟就到了，宋遇把我拉上车，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侧头去看窗外的街道。凉风吹在我脸上，脖子上出的汗都快被吹干了，我没忍住，把头又往外探了探，宋遇一把揪住我的后颈往回拉。
　　“刚才那样太危险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外凑。”
　　“……”
　　我无言以对。
　　街上人来人往，挤满了附近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马路上堵着迟来的汽车，声音嘈杂无比，我感觉耳朵都要失去听觉了。
　　宋遇手里抱着书包身体倾过来，伸手将窗户关了，“别着凉了。”
　　福利院离学校很近，等了两三站的样子，我和宋遇就下车了，往前走几十米，拐进巷子再走一会就是福利院。
　　【宿舍】
　　我打开书包，将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摊在宋遇的床上，由于宿舍里住的孩子比较多，寝室里就没有书桌给我们用，一般都是在外面的公共区域学习。宋遇刚好睡下铺，所以比较方便。
　　宋遇眯着眼看了过来。
　　“今天老师讲的题都听懂了吗？”
　　我勾勾唇，腼腆一笑。
　　“你给我讲讲这道压轴题呗。”
　　宋遇接过我所有的月练试卷，翻阅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语文93？”
　　“英语105…”
　　“数学…129，嗯，还不算差。”
　　宋遇坐上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来，我们看这幅图……”
　　我边听边点头，遇哥身上的淡香绕在鼻尖。
　　宋遇应该从来都不喷香水吧，身上怎么还是香香的呢？
　　我又凑近嗅了嗅，还是很好闻。
　　宋遇用笔敲了敲试卷。
　　“看题，李随安。”
　　我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压轴题上。
　　宋遇讲题简洁明了，给我讲了两遍后我就明白了解题思路，但还是似懂非懂。
　　“嗯…我给你出一道类似的题吧，看看是不是真的搞懂了。”
　　宋遇撕下一张纸，让我先看书，自己则在作业本上拟写题目。
　　我静不下心来，捧着书，不时偷瞄宋遇几眼。
　　10分钟后，宋遇丢给我一本本子。
　　我很少用放荡不羁来形容一个人的字。字如其人，放荡中又带着一丝收敛。
　　“先去吃饭吧，吃完再做。”
　　“好。”
　　我们把作业留在床上，就出去了。
　　孟姨正守着一个小女孩，与警察交谈着些什么。
　　这个小女孩非常顽皮，动不动就咬人，孟姨对她感到十分头疼。
　　宋遇推门走进会谈室，那孩子直接冲过来准备咬他，刚抱住他的大腿，就被拽着后颈提了起来。
　　宋遇只是将他放到桌子上坐着，附身警告。
　　这孩子说来也可怜，从小被人贩子拐去，长大一点就开始帮人贩子干坏事，她年纪小，也不懂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每天要去小巷子里蹲年轻女孩，然后利用她们的同情心，将她们带到人贩子的面包车旁，不然会挨打。她至今也不知道该怎样正常生活。
　　我走到她面前凑近观察，长得还蛮可爱的嘛，就是头发短了些，参差不齐的。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向我抓来。
　　宋遇反应迅速，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喜提牙印一枚，“嘶……”。
　　警察听到动静后站了起来。
　　“诶，你这孩子！”
　　他来到我们面前抱起孩子。
　　“太抱歉了，快去消下毒吧，小孩子这坏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我替她跟你们道歉了……”
　　“没事。”
　　宋遇拿着纸巾擦拭牙印上的口水。
　　我带他出去找了一瓶消毒水，抹了些在宋遇手上。
　　“疼不疼啊？”
　　我双手捧起他的手腕，对着牙印吹气。
　　“还好。”
　　宋遇皱着眉，看起来不是还好的样子。
　　“小孩子嘛，不懂事，你别怪她啊。”
　　我看着宋遇的眼睛，带着些讨好的笑意。
　　“你就只是维护她？都不心疼心疼我。”
　　宋遇幽怨的眼神直直击穿我。
　　“哈…我当然心疼啊…遇哥我帮你吹吹。”
　　我小心地往牙印吐气，宋遇用食指把我摁开，看起来像是在憋笑。
　　孟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到了我身旁。
　　“阿随，阿遇，快来吃饭吧。”
　　“好，这就去。”
　　孟姨笑得慈祥，嗯，她今年应该有五十了吧，比外婆小点。
　　我推着宋遇到了吃饭的地方。
　　位置差不多都坐满了，只剩下林虎旁边的两个空位放着书包。
　　“过来吃饭啊，李随安，宋遇。”
　　林虎今年十七了，根据法律规定成年以后他就得自力更生，戾气散了许多，跟我们还算合得来。
　　我们过去坐下，宋遇一直给我夹菜，生怕我吃不饱似的。
　　我故意打了个嗝，提醒他我已经吃不下了。
　　宋遇往嘴里送了一口菜，瞥了我一眼。
　　“吃不下了？”
　　“嗯。”
　　“那你先回去做题吧。”
　　我移开凳子，小跑回寝。
　　这种题型的解题思路是什么来着？
　　笔停在半空，死活按不下去，最终我只能在草稿纸上乱画。
　　宋遇推门跑到我身后，我浑然不知，继续发呆。
　　突然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吓得我一哆嗦。
　　“写不出来？”
　　宋遇抬抬下巴，盯着干净的答题纸。
　　我窘迫地笑了笑。
　　“刚刚吃饭…讲的全忘了……”
　　宋遇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还以为你脑袋开光了呢。”
　　我撇撇嘴，心中烦闷不已，为什么知识点还是搞不懂呢？哎！搞懂了也要忘。
　　宋遇拨开我的手，将草稿纸拿起，捏在指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