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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温暖的光 早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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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太阳早已经生龙活虎,季家别墅是远离基地堡垒的独立建筑,但同样受“家园”——全域守护系统的保护,因为靠近荒原隔离带与全域高频电磁力场,这里只有一片空旷和沉沉死气,除了人烟稀少外就连流浪的小动物也不愿光顾。
除了阳光、雨水与清风,像是荒芜之外的荒芜。
不过与这一片萧条相衬的,是别墅内早就“热闹”起来的工人,新的一天开始了,没人会把视线投向高阁之外,无论是营养不良的片片荒草,或是无精打采的枯枝败叶,日出还是日落……
一楼大厅,应祈安微闭着眼站的笔直,却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位肌如白雪,身形单薄却神采奕奕的美丽女士正围着他左右忙活。抬手启唇,可说出的话都被隔在了这金刚罩之外,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于是像是处理没了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个毫不含糊地敲击就重重地砸在了应祈安的脑袋,对待这种臭牛皮是不能心慈手软的。
应祈安果然清醒了一点。
“臭小子,这次去特训营要听季先生的话,不准再给我惹事了啊”崔玲把准备好的面包和苹果一股脑塞进儿子的挎包里。
异能特训——是东区为全区高等异能者组建的大型全息模拟战斗基地,而特训发起人就是东区最高行政长官季震霆,这是两年前他被联邦议会任命为东区执政官后进行的第一个改革。
在此之前,无论异能等级高低,十到十六岁的适龄者都会集中在初级军校进行最基础的生存培训,最终根据心智程度与战斗等级综合评估是否进入更高层级的特训。
多年的战斗经验表明,高异能者并不拥有更强大的心智,与生俱来的只是凤毛麟角的佼佼评级,倘若只一味挖掘其战斗的天分,残酷的厮杀与争夺,极有可能会摧残这些年轻孩子的身心,使其变成不可预估的潜在风险。
谁也不想被亲手升起的太阳拖入无尽的暗影。
不过季震霆依旧力排众议,他深信,无论太阳带来的是光亮亦或是暗影,强大,永远是最不可湮灭的力量。
因而两年前,也是应祈安被带到东一区的同年,年仅十岁的他就被季震霆迅速地带到了这个神秘的——“天才”特训营。
应祈安两眼无神,高强度的训练与无休止的争夺,让他对这个“天才之营”的地方只剩麻木与排斥。
“知道了。”话刚说出口,脸颊就被面前的人挤成一团,应祈安皱着眉,十分别扭地喊了一声,“老妈——”
“么——”崔玲捏着儿子的脸,嬉笑着落下一个实在的额头吻,“干嘛,别以为个子长高了就不是妈妈的小孩了,”看应祈安撇着嘴不说话,崔玲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小挎包,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句,“这是奖励。”
身后响起别墅阿姨的呼唤声,她正喊着崔玲过去帮忙。
崔玲扭头回了一声,接着转过头迅速给儿子整好衣服,又最后嘱咐道:“也别和大少爷置气,下次回来妈给你做‘青龙卧雪’。”吐出的话就像烫手的山芋,说完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应祈安轻叹一口气,心里想着什么‘青龙卧雪’不就是黄瓜蘸白糖吗,老妈糊弄人的本领真是日益精进了。
他拖着撑起肚子总想于地面激吻的大挎包,步伐沉重地推开别墅大门,昨晚下了雨,清晨的空气里还飘散着泥土和雨水的清香。
应祈安站在栅栏外,低着头无聊地踢着石子玩,季先生安排的人还没有到。
一记飞踢,石头蹭着脚侧腾空,一头扎进了拐角看不见的角落里,静谧的只有几丛旧黄的枯草被风吹的柔柔摇曳。
“谁!”角落里倏地响起一声警戒,继而是隐隐约约的几声“喵喵~”叫。
“嘘!——”
很显然这一句是说给喵星人听的,那只隐匿着的小猫果然听话的没了一点声音。
“季屿?”
应祈安在心里想着,因为季震霆忙于事务,几乎很难在别墅看到他的身影,季屿还没有到规定的入学年龄,除了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工人,可以说完全是被散养的状态。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觉吧……”
应祈安看着被杂草掩盖的拐角,不等大脑发号施令,腿已经鬼使神差地迈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连呼吸都被精妙地控制着。
略显斑驳的墙面,点点泥土顺着雨水蔓延,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毛线一般的胡乱缠绕。
微微泛红的土壤上,枯黄的草摇着头软塌塌地相互倚着,墙脚还密密麻麻的忙出了一团黑色的蚂蚁,雨水似乎冲洗了这一方一角的死寂,真是一片破败的欣欣然啊。
应祈安用手托着挎包,免打扰了小草的清净,他“蹑手蹑脚”地缓慢移动着,一抬一放都像最机敏的猫儿。
应祈安刚刚游到拐角边,墙角下就倏地探出一个脑袋,缓缓低头,一个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一个是面不改色的高冷。
季屿仰着头,杏仁圆的眼睛透着天生的无辜与纯真。他双膝跪在地上,脚踝处染上了一点黑红和虚虚几根杂草,不过他似乎没有在意。
就在气氛逐渐僵硬起来的时候,又是那一声软软的“喵~”叫。
应祈安的视线寻声向下游荡,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懵懵地从季屿怀里窜出,左左右右晃晃毛儿,玻璃珠一般的大大眼睛露着好奇,和他的主人一样。
还没待应祈安反应,季屿一按,猫头立刻又乖乖地伸进怀里,只露出一只粉白的小猫爪。
“应……小安哥哥,你不能告诉别人。”看清楚来人,季屿松了一口气。像抱着小宝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他拍了拍腿上的灰尘,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应祈安,微微嘟着嘴,不像是威胁倒更像是撒娇。
应祈安突然不敢去看季屿,眨着眼左右乱瞟,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告诉什么?”
“我的小猫啊!”季屿睁大眼睛,皱着眉。
“哦”应祈安在季屿不解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刚刚还鼓着的脸颊下一秒就换成了弯弯的嘴角,“真的!那我就只告诉你,”季屿一下扑到应祈安身前,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瞬间就描上了一对大大的卧蚕,因为只到应祈安胸口,只好扬着下巴踮起脚凑到应祈安耳边,应祈安默默弯了腰。
“它的名字叫乖乖,因为他特别特别乖,”
“我其实是一个星期前才发现它的,它当时就爬在这儿……不过乖乖那时候很瘦,可能也就……嗯……我的?不对……是你的两个手合起来那么大……”季屿伸手比划着,一个人回忆起来喋喋不休。
应祈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安哥哥,你看!”季屿弯腰把乖乖放在地上,接着小跑到不远处的“三角区”,掀开上面掩盖的草编盖子,角落里整整齐齐的放着“纸房子”、火腿肠、面包还有盛满牛奶的小银碟以及各种各样的毛线球和玩具……
“这些都是乖乖的……”季屿宠溺地看看在脚边打滚的小白球。
“乖乖它可聪明了,我不在的时候它从来不会乱跑……”季屿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在应祈安对着那些东西发呆的时候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小安哥哥,你也来和乖乖玩吧,我们一起。”
高阳普照,洒落的金色慷慨给予万物一切温情,无论是无垠的旷野亦或是再隐匿的角落,黑暗里无论是痛苦的、麻木的、蛰伏的,向下求生的亦是向上攀爬的,都永远不会被舍弃、抛弃,正因高阳普照,孜孜求索的人总会沐光。
应祈安永远不会忘记那双纯粹的眼睛,那片荒芜、斑驳与枯黄中的金色。
应祈安蹲下,摸了摸那只周身雪白的小咪,乖乖歪着茸茸猫头一下下蹭着少年手心,时而转头瞄几眼旁边一脸嬉笑的小主人,除了母亲,这是他生命中最值得守护的人,是最珍贵的回忆。
……
可春去冬来,物是人非。
而现在,他只有季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