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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路不明的人 沈确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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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第一天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灶台前面煮粥。电饭煲内胆掉瓷那块又粘底了,我用勺子刮了半天,焦糊味混着米香飘了一屋子。他坐起来,额头上的纱布歪了半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叫了一声:"陈屿。"
"嗯。"我头也没回,"醒了就过来吃。"
他光着脚踩过来,拖鞋都没穿,蹲在我旁边看着锅里的粥。糊味有点重,他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胳膊肘挨着我胳膊肘。Alpha的体温隔着一层薄T恤传过来,后颈那块皮肤又跳了一下。
"今天别出门。"我把粥盛出来给他,碗底有点烫,我垫了块抹布,"你什么都不记得,出去容易出事。"
他没接碗,先抬头看我:"你呢?"
"上班。夜班。"
"几点回来?"
"明早八点。"我把碗塞他手里,"吃。"
他端着粥,低头用勺子搅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我能不能去接你?"
"你连路都不认识。"我背过身去穿外套,把值班用的手电筒别在腰上,"老老实实待着,别开门,有人敲门别应。"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追过来了。赤着脚,站在玄关那儿,手扶着门框,眼巴巴看我。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那窄窄的门框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狗。
"万一你走了不回来呢?"他说。
我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我直起身,回头看他:"我走了你去哪儿?"
他没吭声。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我走了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连名字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站在屋里看着我。那盏五瓦的灯泡在他头顶亮着,光打下来,他眼底那片又黑又亮的反光。他没说话,但攥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
"等着。"我说,"我下班就回来。"
我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他缩回去了,蹲在灶台前面,捧着那碗糊掉的粥慢慢喝。像一条被主人说了"在家乖"的狗,耷拉着耳朵,但尾巴还在摇。
便利店夜班十个小时,我从晚上十点站到早上八点。那晚来的人不多,凌晨三点有个买烟的,五点有个买泡面的,其余时间我一个人对着那根坏掉的灯管发呆。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人找我。我本来也没什么人找。
可那天我看了十七次手机。
八点零五分交班。我推开门的时候天刚亮透,城中村的巷子口有卖早点的摊子,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热气白茫茫地往上冒。我走到楼下,还没掏钥匙,先看见了一个人。
他蹲在单元门口。六楼跑上跑下的台阶,外面那根歪斜的电线杆,他蹲在电线杆旁边,抱着一只塑料袋,低着头像睡着了一样。
"沈确?"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熬得有点红,可看见我的瞬间,里面亮得跟点了火似的。他站起来,膝盖明显弯了一下——蹲太久了——手里那只塑料袋被他攥得哗哗响。
"你回来了。"他说。
"你蹲这儿干嘛?"我皱眉,"不是让你别出门?"
"我等了五小时。"他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一只保温袋,摸着还有点烫,"街口那个大姐卖包子,她说素的便宜……我就买了两个。"
我看着他。他穿的是我的旧T恤,肩线短了一截,勒得他肌肉线条都出来了。裤腿也短,吊着脚踝。可他就那么站在清晨的巷子里,手里举着两个包子,冲我笑。
"吃。"他说。
我接过袋子,撕开一个咬了一口。青菜香菇馅的,皮厚馅少,但还热着。我嚼了嚼,他就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嘴角弯着。
"你哪来的钱?"我问。
他搓了搓手指,指缝里还有灰。他声音小下去:"隔壁楼那个大哥……说工地缺人,我去搬了一晚上砖。"
我嘴里的包子差点咽不下去。
"他给了一百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上面磨出了两个水泡,"我说我想买包子,他说剩下的你先拿着……陈屿,我赚钱了。"
他抬起脸看我,那双眼亮得我别开了目光。巷子口早点的热气白茫茫地涌过来,油条锅里滋啦滋啦地响。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半个包子,指节被烫得发红。
"下次别去了。"我听见自己说。
"为什么?"
"你脑子上还有个洞。"我转身往楼上走,步子比平时快,"回去睡觉。"
他在后面啪嗒啪嗒地追上来——拖鞋后跟拖在地上,声音又闷又响。"陈屿。"他在后面叫我,"你等等我。"
我没等。但上到三楼拐角我停了半步,等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然后继续走,他在我后面半步远的地方跟着,这一次攥住了我外套下摆。
"你昨天晚上……"他犹豫了一下,"睡了吗?"
"上了夜班睡什么。"
"那你现在睡。"他拽我衣摆,"我帮你看着。"
"你看什么?"
"看门。"他说得理直气壮,"有人敲门我赶他走。"
我回头看他,他冲我挑眉,那个表情有点神气,和他额头上歪歪扭扭的纱布特别不搭。我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谁会敲门?"
"不知道。"他说,"但我比他们大。"
"你失忆了你还知道你大?"
"我是Alpha。"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天生的。"
我把他拖回屋里,按在床上。他没挣扎,被我按着肩膀躺下去的时候,老老实实地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我说。
"你呢?"
"我睡地上。"我扯过毯子铺在折叠桌旁边。
他翻身坐起来:"不行你睡床——"
"闭嘴。"
他闭了嘴。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过来:"陈屿。"
"嗯。"
"那个钱。我还留着。"他说,"你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那块霉斑。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从破窗帘的缝里漏进来一道金线,正好落在他床边的地板上。
"睡觉。"我说。
他没再说话。但过了五分钟,我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沈确。确定的确……"他翻了个身,"我记住了。"
我闭上眼。
阳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一寸一寸地挪,最后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
那天晚上我去便利店之前,在楼下碰到了隔壁的李姐。她拎着菜篮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屿,你屋那谁啊?"
"捡的。"
"捡的?"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Alpha?"
"嗯。"
"你一个Beta,捡什么Alpha——"她忽然停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熬夜。"我说。
李姐"啧"了一声,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把葱塞给我:"回家煮点姜汤。那Alpha住你屋你也不怕……"
"他不咬人。"我把葱接过来。
李姐走远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彻底灭了。店长说明天找人换,我坐在一片昏暗中,把沈确买的那两个包子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五十的、三张二十的,皱巴巴地摊在收银台上。一百一十块,他搬了一晚上砖,买完包子剩这些。
我数了三遍。
然后我把钱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凌晨两点,我趴在收银台上,后颈那块皮肤又跳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跳得整条脊椎都在发麻。我攥着桌角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天旋地转。
我把电话拨通了。他接得很快,像是一直攥着手机没睡。
"陈屿?"
"……沈确。"我哑着嗓子说,"你来接我。"
他没问为什么。电话里我只听见"砰"一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我马上到。"他说,"你别挂。"
我没挂。我趴在收银台上,听着电话那头他跑过六层楼梯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便利店的门被撞开的时候,我抬了一下眼。
他穿着一双拖鞋跑了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