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捡Alpha》一颗奶油栗子

1、捡来的Alpha 他撞进便利

　　他撞进便利店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盒过期饭团往嘴里塞。

　　凌晨两点，雨下得像有人拿盆从天上往下泼。塑料帘子被整个掀飞，一个人从外面摔进来，后背撞上冰柜，玻璃门震了三震，几瓶汽水骨碌碌滚到收银台脚边。我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手已经摸到了台面底下的报警器。

　　"别赶我……"他抬起头，血顺着额角淌了半张脸。

　　我按报警器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那句"别赶我"。便利店打工两年，醉鬼、小偷、发狂的Alpha，什么样的惨样我没见过。让我顿住的是他的脸——那张脸不该出现在凌晨两点的城中村便利店，不该满身是血地趴在冰柜上，更不该用那种溺水一样、攥住浮木就不肯松的眼神看我。

　　他是Alpha。信息素混着铁锈味从那边漫过来，浓得连我这个Beta都闻得清清楚楚。可闻归闻，我手没松。报警器底下的应急锁我已经拨开了，只要摁下去，三分钟内商圈保安就会到。

　　他撑着冰柜试图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滑下去。血滴在地上，吧嗒，吧嗒。

　　"你受伤了。"我说。

　　"不记得了……"他嗓子哑得像砂纸在刮骨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根坏了一星期的灯管嗡嗡地响，光在他脸上断断续续地闪。血已经糊了他半边眉骨，可他眨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看着我。

　　"别、别报警。"他伸手够了够我的方向，指节上有磨破的皮，血汪汪的，"我……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我松开报警器，"但坏人也不会求人。"

　　我绕过收银台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下攥得很紧。Alpha的力气，即便他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这一攥也让我抽了口气。我想甩开，可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那只手还在抖，抖得整条胳膊都在颤。

　　"我不记得了。"他重复了一遍，嗓子眼里的声音快要碎了，"我记得……"

　　"记得什么？"

　　他抬起脸，血淌进了嘴角。他对着我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太干净了，和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完全不搭。

　　"记得有人对我好。"他说，"你。"

　　我盯着他。雨声很大，便利店那根破灯管又闪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双手不该来搬砖的。

　　"你等着。"我把他的手掰开，"我去拿医药箱。"

　　他没松。我从冰柜底下拽出医药箱的时候，他还攥着我制服下摆，像怕我跑了似的。我蹲下去给他擦脸上的血，他忽然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呼吸热乎乎的，湿漉漉的。我后颈那块皮肤猛地跳了一下。

　　"……名字。"他闷闷地开口，"我叫什么？"

　　"你问我？"我用棉签把他眉骨的伤口按住，"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他不吭声了。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疼晕过去了，他忽然说："你起一个吧。"

　　"什么？"

　　"名字。"他抬脸看我，那双深黑的眼里映着换气窗漏进来的路灯灯光，亮得吓人，"你给我起一个。我记着。"

　　我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三平米的储藏间，堆着矿泉水和方便面，空气里全是碘伏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儿。他蹲在一箱矿泉水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着，发顶快蹭到天花板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我。

　　"沈确。"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确定的确。你先记住这个，别的慢慢想。"

　　他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又要攥我手腕。这次我主动把胳膊伸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卸了大半在我身上。

　　我背着他（或者说半拖半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雨还在下。六楼，铁皮门锁锈了，钥匙拧了三圈才转开。五瓦的灯泡亮起来，照见一张单人床、塑料衣柜、折叠桌和两把凳子。电饭煲内胆掉了一块瓷，搁在灶台上。

　　我把他扔床上。他坐在床沿，淋了雨的头发往下滴水，额头的纱布又渗出血来，整个人狼狈得要命。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小心翼翼地打量这间屋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叫什么？"他问。

　　"陈屿。"

　　"陈屿。"他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了颗糖。

　　我背对着他翻柜子找干毛巾，后颈那块皮肤又跳了一下。Omega分化的前兆，我从上个月就开始有，一直没当回事。

　　我转过身，把毛巾扔在他头上。他顶着一脑袋毛巾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睡吧。"我说，"地上冷，你睡床。"

　　他摇头："你睡床。"

　　"你头上有个洞。"我把毯子扯过来裹住自己，"别废话。"

　　他不说话了。我背对着他躺下，蜷在折叠床另一头，毯子裹着肩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后面挪了挪，床板响了一声，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搭在我后颈上。

　　只是搭着。像确认我还在。

　　我闭着眼没动。

　　"沈确。"他小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确定的确……"

　　"嗯。"

　　"陈屿。"

　　"……嗯。"

　　他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长变平稳。后颈那只手温热的，Alpha的信息素隔着掌心若有若无地透过来，凉丝丝的，像薄荷掺了火药。

　　我在黑暗里睁开眼。天花板那角霉斑还在，和前两年一模一样。可屋子里的气味变了，多了血腥、碘伏，还有那个凉丝丝的Alpha信息素。

　　我没去管后颈跳动的皮肤。

　　雨还在下。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把他的手轻轻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那只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我的手指，又松开了。

　　这天是九月十七号。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我当时按了报警器，如果我没回头看他那一眼，如果我给他起的名字不是沈确——

　　可那天的雨太大了。大到我隔着雨帘看见他满身是血地摔进来，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麻烦"，而是"这个人好冷"。

　　我把他塞进被子里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我一个月的工资买不起一片暖气，只能把唯一一床被子全盖在他身上。

　　他蜷着，缩成很大一团，在床的那一头轻轻叫了一声："……陈屿。"

　　"嗯。"

　　"我冷。"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翻了个身，从背后拢过去，胳膊搭在他腰上。他后背绷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贴着我。

　　"睡吧。"我说。

　　他没应。但我感觉到他攥住了我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的手指。

　　一根一根的，轻轻攥着。像攥着救命的东西。

　　我闭上眼。

　　外面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