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笼中兽与握刀人 黎骁独闯据 ...
-
第四章续写:笼中兽与握刀人
地下室的空间比上面更加宽敞,但光线昏暗得令人压抑。四周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整面墙的资料柜,与其说是酒吧的后厨或仓库,不如说是一个私人的情报分析室。
房间中央有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旁边是一个不锈钢的医疗推车。
林寒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刚才那件沾染了些许酒渍的丝绸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感。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居家。
那是一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注射枪,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坐。”林寒星指了指那张皮质沙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客人入座。
黎骁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坐下。沙发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那条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已经渗透了黑色的作战服,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林寒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毫不客气地沿着黎骁左臂的袖管剪开。破碎的布料滑落,露出了里面狰狞的伤口。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被高能激光武器擦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失血而显得惨白,但肌肉线条依然紧绷着,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林寒星的目光扫过那道伤,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种程度的伤,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我谈条件?你的痛觉神经是坏死了,还是被切除了?”
“习惯了。”黎骁淡淡地回答,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寒星手里那支注射枪,“这是什么?”
“高浓度的Alpha修复剂,掺了一点麻醉成分。”林寒星晃了晃手里的注射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不会让你变傻的。毕竟,我还要用你的脑子。”
他说着,并没有给黎骁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将注射枪抵在了伤口上方的静脉处。
“噗嗤。”
药液推入血管。黎骁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那股冰凉刺骨的药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像是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血管。作为顶级Alpha,他的身体本能地排斥这种外来的强制修复,肌肉剧烈地颤抖着。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寒星,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忍耐力不错。”林寒星放下注射枪,拿起那把手术刀和镊子。他在酒精灯上烤了烤刀刃,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接下来要清创。会有点疼,忍着点,别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话音刚落,手术刀便精准地切入了焦黑的腐肉之中。
这一次,黎骁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受伤时的低吼。他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沙发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坚硬的金属扶手竟然在他掌心下微微变形。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手背上。
林寒星的动作很稳,稳得可怕。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能感受到黎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荒原”气息正在疯狂躁动,那是顶级Alpha在极度痛苦和危险下本能的防御机制。
这股气息像是一头被困住的暴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试图压制住眼前这个正在对他动刀的人。
然而,林寒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股冰冷、纯净,却又带着极强压迫感的“雪松”味信息素,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室。
这不是安抚,这是镇压。
两股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绞杀。
黎骁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比伤口被切割还要强烈一百倍。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警告——如果他现在敢乱动,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切断他的颈动脉。
“别乱动。”林寒星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再释放信息素,我就把你绑起来治。”
黎骁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林寒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鼻尖上渗出的一层薄汗。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不仅仅是信息素的强度,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局面的绝对掌控力。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黎骁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湿透了。
“好了。”林寒星直起身,将沾血的手术刀扔进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一块洁白的纱布利落地包扎好伤口,打了个完美的结。
“手艺不错。”黎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厉害。
“过奖。”林寒星转身走到一旁的洗手池边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他擦干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平板电脑,随手扔给黎骁。
“这是你要的‘X.O’相关情报汇总。但我得提醒你,这里面只有公开渠道能查到的碎片信息,以及……我私人收集的一些‘传闻’。”
黎骁接住平板,单手划开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时间线和事件。
* 新历2077年,第七研究所发生爆炸,官方通报为实验事故,无人生还。
* 新历2078年,下城区出现不明身份的流浪者袭击事件,手法极其残忍,疑似人体改造实验体逃逸。
* 新历2080年,代号“X.O”的项目负责人陈默博士失踪,随后其名下多处资产被冻结。
* ……*
黎骁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 备注:据可靠线人透露,霍枭博士失踪前,曾频繁出入“深渊”酒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的起点,竟然就在这家酒吧。
“看来你想起来了。”林寒星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火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陈默是我的老主顾。他死的那天晚上,就坐在那个位置,喝了一杯‘长岛冰茶’,然后跟我说,他要把命卖给我。”
黎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你知道他要死?”
“我知道有人要他死。”林寒星纠正道,“但我没想过救他。在这个世道,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长。我只是收了他的东西——也就是你拼了命抢回来的那个存储器。”
“你利用我。”黎骁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我们各取所需。”林寒星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黎骁,“你需要这把钥匙打开记忆的锁,而我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替我去切开那些我不方便碰的烂疮。”
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挑起黎骁的下巴,强迫他对视。
“黎骁,那个存储器里有一份加密名单。陈默把它分成了三部分。你现在拿到的只是索引。剩下的两部分,分别在城里最大的两个帮派手里。”
林寒星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迷人的光芒:“想要找回你的记忆,你就得帮我把这两部分拿回来。作为交换,我会帮你解开这份名单,告诉你,你到底是谁,又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黎骁盯着他,呼吸沉重。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晃晃的、等着他跳进去的陷阱。
一旦答应,他就彻底成为了林寒星的棋子,成为这把染血的“刀”。他将卷入这座城市最黑暗的漩涡,面对比第七研究所更可怕的敌人。
但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代号,感受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画面带来的剧痛。
如果不答应,他就永远只能做一条没有过去的野狗,在这泥泞的下城区苟延残喘。
“成交。”
黎骁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林寒星满意地笑了。他松开手,拍了拍黎骁完好的那只肩膀:“很好。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今晚?”黎骁皱眉。
“对,今晚。”林寒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城南的‘铁锈帮’最近不太安分,抢了我两批货。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刀,那就去帮我磨一磨他们的爪子。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关于‘X.O’的线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塞进黎骁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通行证。阿飞会在门口等你。记住,我要的是活口,别全都杀光了。”
黎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虽然左臂还缠着绷带,但他的气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只要他们肯开口,我就能让他们说。”
黎骁转身走向楼梯,步伐沉稳有力。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如果我回不来……”
“你不会回不来的。”林寒星打断了他,声音懒洋洋地从身后传来,“我的刀,还没钝到连几个混混都对付不了。而且……”
林寒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暧昧:“你要是死了,谁来陪我玩这场游戏?我可是很挑剔的。”
黎骁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重新走进了外面的雨夜中。
门内,林寒星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走到那台终端机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X.O”字样,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X.O……”他低声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老朋友,你留下的这个麻烦,还真是有趣啊。”
……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
黎骁走出“深渊”酒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原本因为药物作用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窗降下,露出阿飞那张略显紧张的脸。
“骁哥……哦不,黎先生,老板让我送您过去。”阿飞咽了口唾沫,看着黎骁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煞气,腿肚子有点转筋。
刚才在楼上,虽然隔着地板,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这两位爷,简直都不是人。
黎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开车。”
“好嘞!”阿飞一脚油门,悬浮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雨幕,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很安静。黎骁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复盘着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所有信息。
铁锈帮,城南地头蛇,以贩卖违禁义体和兴奋剂为生。这群人没什么脑子,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背后似乎有治安局某些人的影子。
林寒星让他去挑衅铁锈帮,表面上是为了收回货物,实际上……
黎骁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影。
实际上,这是一次投名状。
林寒星在测试他的能力,也在测试他的忠诚度。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或者在执行过程中背叛了林寒星,那么等待他的,绝对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呵。”
黎骁低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有意思。
比起在阴暗的角落里像老鼠一样躲藏,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反而让他感到久违的热血沸腾。
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了一座废弃工厂改建的夜总会门前。
巨大的重金属音乐声即使隔着车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门口站着几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手里拎着电棍,正凶神恶煞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入的客人。
“到了。”阿飞把车停稳,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伞,“老板说,这把伞给您挡挡雨。他还说……”
阿飞犹豫了一下,转述道:“他说,让您玩得开心点,别太拘束。”
黎骁接过伞,推门下车。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路灯,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门口那几个大汉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大汉拦住了他,上下打量着他这身狼狈的装束,尤其是那还在渗血的左臂,不屑地啐了一口,“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老子的地盘!”
黎骁停下脚步。
他微微抬起头,伞檐下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来找你们老大谈笔生意。”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谈生意?”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就要去推搡黎骁,“你他妈算老几?也不撒泡尿照照……”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道寒光闪过。
没人看清黎骁是怎么出手的。那个大汉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个大汉的手腕已经被一把漆黑的匕首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鲜血飞溅,染红了黎骁苍白的脸颊。
黎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握着刀柄,神色淡漠得像是在拍死一只蚊子。
“现在,”他看着周围瞬间拔出武器、如临大敌的众打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以带我去见你们老大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人敢动。
那把漆黑的匕首不仅钉穿了手腕,更仿佛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那个大汉此刻已经痛得翻白眼,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那只手被钉在柱子上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
鲜血顺着柱子的纹路蜿蜒而下,滴答,滴答。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黎骁微微偏过头,伞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唇角。他并没有急着收回手,反而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目光在那颤抖的刀柄上停留了一秒。
“怎么?都不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润,却像是一把冰碴子直接塞进了众人的领口,“刚才不是还吵着要打断我的腿么?现在倒是客气起来了。”
几个离得最近的打手握着钢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们也是见过血的人,但眼前这个男人太邪性了。单手撑伞还能瞬间制敌,那种从容不迫的狠戾,绝不是普通混混能装出来的。
“都……都别动!”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小头目模样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试图稳住局面,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让他去!既然这位兄弟想见我们老大,那就成全他!”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死死盯着黎骁那只握刀的手,生怕下一秒那把匕首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咽喉上:“前面带路!去二楼包厢!”
“这就对了。”
黎骁满意地轻笑一声。
下一秒,寒光再次一闪而逝。
没人敢眨眼,直到听见“噗通”一声闷响,那个大汉才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抱着手腕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而那把漆黑的匕首,早已不知去向,重新回到了黎骁宽大的袖口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袖口,伞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吧。”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别让你们的老板等急了,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让我等。”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让开一条路,一个个贴着墙根站立,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撑着黑伞,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从容地走向楼梯深处。
楼梯间里的光线比大厅还要昏暗,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壁灯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黎骁走在最前面,黑伞的伞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台阶,发出“笃、笃”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倒计时,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身后那群打手紧绷的神经上。
那个花衬衫小头目跟在后面,脸色难看至极。他偷偷打量着前面那道背影——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血腥暴力只是众人的幻觉。
“到了。”
花衬衫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敲了三下门,声音压得极低:“老大,人带到了。”
门内沉默了两秒,才传出一个沙哑慵懒的男声:“进来。”
花衬衫如释重负地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手势,甚至不敢抬头看黎骁一眼:“这位兄弟,请。”
黎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收起那把黑伞,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小弟,然后单手插兜,迈过了门槛。
房间很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茶香。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坐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繁复的纹身。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刚刚废了他手下大将的狠角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在沙发的两侧,还站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眼神凶狠地盯着黎骁,只要那个坐着的男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你就是黎骁?”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糙。他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扫视着黎骁,“听说你在我的场子里,把我的柱子当成了靶子?”
“柱子太硬,怕磕坏了我的手。”黎骁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椅背,才优雅地落座。
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
那四个彪形大汉瞬间怒了,其中一个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他妈——”
“坐下。”
沙发上的男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个大汉硬生生止住脚步,满脸憋屈地退了回去,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黎骁,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有点意思。”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年纪轻轻,身手不错,胆子更大。不过,在我这地盘上撒野,光有胆子可不够。”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说吧,你想怎么样?是要钱,还是要命?”
黎骁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神色依旧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看着对面那个看似掌控全局的男人,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
“我要你手里那批货的名单。”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刚才还一脸玩味的男人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冰冷的杀意。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温度骤降至冰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很清楚。”黎骁迎着他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微微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也格外危险,“我也知道,你会给我的。
黎骁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皮革表面。
“都要。”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面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语气像是在点菜一样随意,“钱我要,命我也要。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要的是你的钱,和你的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个把玩核桃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核桃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盯着黎骁,眼神里的玩味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阴狠。
“好大的口气。”
男人沉声说道,声音里透着股血腥气,“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在这条街上,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黎骁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淡然,“所以我来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刀锋出鞘般的锐利。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你手里那批货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滚出这条街。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让你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沙发两侧的那四个彪形大汉再也忍不住了,其中两人怒吼一声,拎着钢管就朝黎骁扑了过来。动作迅猛,带着风声,显然是练家子。
然而,黎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根钢管带着千钧之力朝自己头顶砸下。
就在钢管即将触碰到他发梢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进攻。
他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借力一扯,那人庞大的身躯便失去了平衡,像一颗炮弹般撞向了另一个同伴。
“砰!”
两具壮硕的身体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连带着旁边的茶几都被撞翻了,茶具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黎骁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
寒光一闪。
那两个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大汉只觉得脖颈处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们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从出手到制敌,不过眨眼之间。
剩下的两个大汉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剧烈颤抖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沙发上的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核桃被捏得粉碎,粉末顺着指缝流下。他死死盯着黎骁,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黎骁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刚才说过了。”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我是来收债的。”
黎骁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丝血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只是弄脏了他的手。
“我是谁不重要。”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比这满屋的血腥气更让人胆寒,“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他将那块染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洁白的布料在深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三秒钟。”
他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秒,“把货交出来,或者,我也让你体验一下被钉在柱子上的感觉。”
“一。”
沙发上的男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手下,又看了看黎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死法——毫无尊严,毫无还手之力,像宰鸡一样被宰掉。
“二。”
那个数字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
“停!我交!我交!”
男人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举起双手,声音嘶哑地吼道,“别动手!货在保险柜里!密码是……”
他哆哆嗦嗦地报出了一串数字,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黎骁满意地收回手,站起身来。
“早这样不就对了?”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黑色的皮箱。
他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钞票和几包白色的粉末。
“不错。”
他关上箱子,转头看向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至于你的手臂……”
男人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就先留着吧。”黎骁淡淡说道,“不过,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如果让我发现你留了什么后手……”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两只手都钉在天花板上。”
说完,他提起那个箱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才被人打破。
“老……老大……”剩下的两个手下颤颤巍巍地扶起地上的同伴,看着那个男人,“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男人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怨毒。
“走?”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传我的命令,把这条街所有的出口都封死!通知所有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给我留下来!”
“我要让他知道,惹了我,就算他是阎王爷,也得脱层皮再走!”
黎骁走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内隐约传出的咆哮声被隔绝在身后,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听起来有些滑稽。
走廊里依旧昏暗,那几个原本守在门口的小弟见他出来,像是见了鬼一样,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壁纸里。没人敢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生怕成了下一个被钉在墙上的倒霉蛋。
黎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步伐从容地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依旧规律而优雅,仿佛刚才在楼上发生的血腥一幕从未存在过。
直到走出那扇雕花大门,外面的夜风夹杂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一丝血腥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这就是所谓的‘封锁所有出口’?”
黎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看来这位老大的反应速度,比他的手下还要慢上几分。”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丝。他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一辆,也不是两辆,而是整整一排。刺眼的车灯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划破了夜色,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彻夜空,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呵。”
黎骁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辆,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弹了弹烟灰,将那个装着巨款和“货物”的皮箱随手放在脚边,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既然这么热情,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车队在他面前十米处急刹停住,车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十个手持棍棒砍刀的人影从车上跳下,迅速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而在正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阴鸷的脸——正是刚才那个花衬衫小头目。他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上带着报复得逞的狞笑。
“姓黎的!你不是很狂吗?!”
花衬衫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街道上回荡,“现在你被包围了!就算你是神仙,今天也得把命留在这儿!”
黎骁眯了眯眼,适应了这刺眼的强光。
他看着面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海,又看了看那个叫嚣的花衬衫,无奈地摇了摇头。
“吵死了。”
他轻声抱怨了一句,随后将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弹向空中。
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尚未落地,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惨叫声取代了引擎的轰鸣,成为了这条街道新的主旋律。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喉咙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他们捂着脖子倒下时,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黎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肘击、膝撞、反关节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的杀人机器,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咔嚓!”
一声脆响,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打手手腕被硬生生折断,手中的砍刀当啷落地。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黎骁已经借力转身,一记手刀切在他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跳一支致命的华尔兹。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腾挪,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和沉闷的倒地声。
那个花衬衫小头目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还是人吗?!”
他颤抖着后退,想要钻进车里,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车窗前。
黎骁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贴在玻璃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杀戮后的兴奋,也没有面对围攻的紧张,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你刚才说,要让我把命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花衬衫的心口。
“不……不要……”花衬衫拼命拍打着车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错了!饶了我!”
黎骁微微歪头,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趣。
“真没劲。”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既然你这么喜欢叫人来,那我就帮你把嗓子永久闭了吧。”
“砰!”
伞尖重重地击打在车窗玻璃上。
钢化玻璃瞬间蛛网般碎裂,碎片四溅。花衬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座椅上,昏死过去。
周围还站着的几个打手早已吓得腿软,手中的武器掉了一地。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破碎车窗前的男人,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收起伞,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敲开了一颗核桃。
“还有谁想试试?”
黎骁转过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那就滚。”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如蒙大赦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连地上的同伴都不敢扶,争先恐后地钻进车里,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逃命的声音。
不过几分钟,整条街道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路灯依旧昏黄,照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站在中央的修长身影。
黎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眉头微微皱起。
“啧,又弄脏了。”
他叹了口气,提起脚边那个完好无损的黑色皮箱,转身消失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