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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首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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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结束之后,生活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
简白没有立刻答复制片的路演邀约。他把那张排满城市和时间节点的表格存进手机,没有回复,也没有拒绝,只说了句"我看看日程再定"。随后几天,他把自己重新关进录音室,继续打磨那张搁置了许久的个人专辑。
这张专辑他从年初就开始做,曲目定了大半,唯独有几首始终差一点感觉,反复推翻重来。首映礼那晚在影院里听自己歌声回荡的感受还残留在胸腔,那种"被故事稳稳托住"的笃定感,让他对专辑也有了更高的要求。
录音室昼夜不分,遮光帘严严实实拉着,只有调音台和屏幕散发微光。他常常从下午坐到后半夜,靠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撑着,弹一段改一段,删掉重来,再删掉重来。
间隙里,手机偶尔亮起。
隋郁的消息不频繁,但也没有完全断掉。大多是极简短的几句话,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暧昧的牵引,像是随手想起才发来一句。
有时是深夜收工,发来一句:【杀青后宣传期比拍戏还累。】
有时是下午,配一张高铁站窗外的风景:【路演第三站,明天去第四座城市。】
偶尔,什么也没发,只发来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某次是酒店窗外的天际线,某次是路演影院门口摆着的电影立牌,立牌上主角的剧照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简白看完,偶尔回一句,偶尔只回一个简单的表情。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疏淡而安稳的联系,谁也没有多往前走一步,谁也没有刻意热络。
简白后来才意识到,隋郁发的那些照片里,路演城市的名字,正好就是他手机表格里排着的那几站。
他不知道隋郁是有意,还是恰巧。但他没有问。
真正让他决定去路演,是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他难得早收工,走出录音室透气。城市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他站在街边,习惯性点开微信,看见隋郁两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明天是最后一站路演,映后环节观众会问不少关于主题曲的问题。制片说如果你方便,来一趟。】
简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消息是下午发的,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大概是看他没有回复,隋郁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发第二条。对话框安安静静,停在那一行字上。
简白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出去:【最后一站是哪座城市?】
回复很快。
【临市。离你近,高铁一个小时。】隋郁几乎是秒回,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不急,你专辑忙的话不用勉强。】
简白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隋郁发这句话时平淡克制的神色。他知道隋郁说的是实话,不会真的勉强他。可也正是这份"不强求",反而让他认真考虑了起来。
专辑的进度确实卡在瓶颈,多写一天未必有突破,出去透透气,换换心境,也许反而对创作有好处。
第二天清早,简白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坐上了去临市的高铁。没有带助理,没有张扬的行程安排,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
车程短,他靠着车窗补了会儿觉。醒来时列车已经到站,窗外是全然陌生的城市,晨光薄薄铺在建筑顶上。
简白打开手机,看到隋郁发来的消息:【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在酒店等你。路演下午,上午可以一起走走。】
简白心头一动。他没有立刻回复,先是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站在陌生城市清晨的街道上,被风吹得眯了眯眼,才回了一个字:【好。】
酒店大堂清净雅致。简白走进旋转门,远远就看见靠窗的沙发区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隋郁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没做妆发,神色放松地低头看手机,和舞台上聚光灯下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概是感应到视线,隋郁抬起头。看见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的简白,他嘴角动了动,浮现一个很浅的弧度,站起身迎过来。
"来了。"隋郁说,语气寻常,像在等一个早就说好的朋友。
"嗯。"简白走到他面前,行李箱滑轮停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麻烦你了。"
"不麻烦。"隋郁低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下一顿,"又熬夜了?黑眼圈很重。"
简白有些窘迫地偏过头:"赶了一版编曲。"
"先把行李放上去。"隋郁说着,已经自然地接过他行李箱的拉杆,往电梯方向走,"路演下午才开始,上午没什么事,带你走走这座城。之前来踩过点,知道几个清净的地方。"
简白愣了一下,看着隋郁的背影。那件灰色大衣衬得他肩背宽阔,步伐从容。明明是自己来帮路演站台,倒像是被他招待的客人。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简白站在隋郁斜后方,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数字上,轻声问:"路演结束之后,你就回北京了吗?"
"嗯。"隋郁应道,"宣传期快结束了,之后要进下一个组。导演那边的本子递过来有一阵了,看完觉得不错。"
"这么快就接新戏了。"简白说,"不休息一下?"
隋郁侧过头看他,目光里有几分玩味:"刚结束一部压抑的角色,确实该缓缓。但看本子的时候,正好想起你写的歌——那种收着不说的情绪,跟这个新故事还挺像。"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简白跟着他走出轿厢,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他垂着眼,琢磨着隋郁那句话的意思,没有接话。
隋郁也不急着要他回应,只回头看他一眼,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先把行李放下。房间在右手边第二间。"
简白住进房间,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便下楼去找隋郁。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临市的冬天比想象中清冽,街巷干净,行人不多,路边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没有围堵的粉丝,没有长枪短炮的镜头,走在这里,就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隋郁显然对这座城很熟,带他穿进一条不宽的巷子。巷口有家不起眼的早餐铺,蒸笼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老板操着当地口音招呼。隋郁点了两碗馄饨,一碟煎饺,在靠墙的塑料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常客。
简白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馄饨,有些意外:"你一个影帝,住酒店吃这种路边摊,不怕被人认出来?"
隋郁咬了一口煎饺,含糊道:"认出来就认出来。人总要吃饭。这家我上次路演来踩过点,味道很好,不输大馆子。"
他说话时神态松弛,没有半点影帝架子。简白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里松软下来,也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汤下肚,从喉头一直暖到胃里,连日熬夜的疲惫仿佛被熨平了大半。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巷口的小桌旁,安静地吃完一顿早餐。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东西,听巷子里零散的市井声响。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气氛却意外地妥帖。
吃完饭,隋郁带他在城市里慢慢走。穿过旧城的石板路,经过一家开在拐角的旧书店,店主正在门口晒太阳。隋郁进去翻了翻,买下一本泛黄的诗集,随手递给简白:"这种书,写词的时候可以翻翻。"
简白接过那本旧书,封面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一张干枯的梧桐叶,大概是前一任主人随手夹的。他把书收进背包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边缘,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中午简单吃过饭,两人提前回到影院。路演工作人员已经在后台忙开,看见简白真的来了,都露出意外的神色,连忙安排座位和流程。下午的映后见面会如期开始,影院座无虚席,观众热情高涨。
主持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有问拍摄的,有问角色的,自然也有绕不开的,问起主题曲的合作。
"简白,听说你今天是专门赶来参加最后一站路演的,是为了电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主持人笑着抛出一个略带八卦意味的问题,台下观众瞬间起哄。
简白握着话筒,目光短暂地掠过台下的观众,语气平静而真诚:"因为这首歌。我写它的时候,花了很多天,一直找不到最后的落点。后来是在片场,看到隋老师拍那场暮年重逢的戏,才突然懂了这首歌该怎么收尾。所以想亲眼看一看,观众听到它时的反应。"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隋郁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简白侧脸的轮廓柔和,睫毛低垂,认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他没有接话,只是那片刻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来得重。
路演结束,观众散场,工作人员陆续撤离。影院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保洁人员在清扫过道。
隋郁和简白没有急着走,站在影院大堂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灯火,暮色四合,天空最后一抹橙红正在消融。
"今天谢谢你。"隋郁开口,"能来这一趟,比什么都管用。"
"我也有收获。"简白看向窗外,"见了观众,听了他们的反馈,回去写歌的劲头反而更足了。那首卡了很久的副歌,好像突然有了方向。"
隋郁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好。"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夜色彻底落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那——"简白转过身,"我回酒店收拾一下,晚上的高铁回北京。"
隋郁看着他,顿了顿:"我送你到高铁站。"
"你送完我,自己怎么回?"简白问。
"打车。"隋郁说得理所当然,"让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赶车,不像话。"
简白没有再推辞。两个人打车去了高铁站,检票口前,隋郁把简白送到安检线外。
简白背着那个装了旧诗集和笔记本的双肩包,站在闸机前,回头看向他。站台大厅人来人往,广播播报车次的声音断断续续。隋郁站在几步之外,深灰色大衣,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路上注意安全。"隋郁说。
"嗯。"简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本书,我看完给你读后感。"
隋郁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好。等着。"
检票闸机发出滴的一声,简白转身走进站台。他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隋郁还站在原地,没有走,隔着涌动的人流,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简白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厢。落座之后,他拉开背包,那本旧诗集安静地躺在里面。他把它拿出来,翻开扉页,指腹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想起今天巷口的热气、旧书店的老板、以及隋郁说"等着"时眼底那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
窗外夜色飞速后退,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简白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出神。心里那点淡淡的好感,像一颗种子,在冬夜的车厢里,安静地、缓慢地生根发芽。
而他还没有意识到,那颗种子已经扎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高铁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城市灯火铺展开漫无边际的流光,寒风从出站口灌进来,简白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裹紧外套。出租车一路穿行过空旷的街道,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屋子里安安静静,久未居住,空气里带着一点清冷。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本从临市带回来的旧诗集。封皮磨损,纸张泛黄,书页间还夹着那片干枯卷曲的梧桐叶。简白坐在沙发边的落地灯下,随手翻开,一字一句慢慢读。
没有急着写所谓的读后感,只是任由那些字句漫进脑子里。白天巷口馄饨铺蒸腾的热气、旧书店门口晒着太阳的老人、隋郁浅淡的笑意,一幕幕跟着文字浮上来。
他读了大半本,困意涌上来,才把诗集放到床头,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早,简白重新扎回录音室。
临市一日带来的松弛感实实在在落在创作里。之前卡了许久的那首副歌,原本反复改几十版都觉得生硬,如今旋律线条自然而然从指尖流淌而出。他抱着吉他坐在调音台旁,一遍一遍弹,人声小样录了一版又一版。不再刻意去用力堆砌情绪,学着像隋郁诠释角色那样,把浓烈的东西收在里面,藏进留白。
录音室的日子又恢复常态,昼夜颠倒。只是这一回,简白的状态顺畅许多。写累了歇下来的时候,他会翻一翻那本旧诗集,偶尔点开微信,看一眼和隋郁的对话框。
隋郁回到北京休整不过两三天,就收拾行李进了新剧组。
新戏拍摄地点在北方一座靠海小城,冬天海风凛冽。他进组之后便又一头扎进角色,拍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消息回复变得更慢,常常隔大半天,甚至深夜才会回上几句。
依旧是那样疏淡的节奏。不会天天闲聊报备日常,想到什么才说什么。
隋郁发来的内容大多带着海的气息。有时是傍晚收工拍一张灰蓝色翻涌的海面,浪拍在礁石上,天色沉得厉害;有时是剧组食堂简单的晚饭,餐盘里的鱼,背景是剧组临时搭建的海景布景。偶尔会提起新角色,寥寥几句,讲人物隐忍压抑的性格,和上一部电影的底色隐隐相似。
【这个角色习惯把情绪压在骨头里,很少有直白的宣泄。】
消息是凌晨一点发来的,附带一张夜里海边的照片,黑乎乎一片,只看得见远处灯塔微弱闪烁的光点。
简白当时还在录音室,刚录完一段人声,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看见消息,指尖敲下回复:“对你来说,会不会又很难抽离?”
隔了接近两个小时才收到回复。想必隋郁刚拍完大夜戏,卸完妆回到宿舍。
【会。大海太静了,人待久了,心里的东西更容易翻上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诉苦,可简白仿佛能想象出他站在深夜海边吹风的模样。
简白对着屏幕沉默片刻,没有说太多安慰的空话。他拿起吉他,随手弹了一小段很轻的旋律,没有填词,只有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录了几十秒的音频发送过去。
【刚随手弹的。听听,或许能稍微松一点。】
音频发送成功。
简白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里的编曲,没有等回复。
海畔小城,剧组宿舍。
隋郁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坐在窗边。窗户敞开一条缝隙,刺骨的海风呼呼往里灌。手机震动,点开那条几十秒的音频。
他戴上耳机。
吉他声清浅柔软,调子平缓,没有起伏激烈的段落,像温水漫过石头。短短几十秒,却能抚平大夜戏积攒下来的紧绷。
曲子结束之后,耳机里只剩安静。
隋郁反复循环播放了两遍。窗外海浪声声,隔着夜色不断涌向岸边。他指尖停留在播放键上,眼底情绪沉了几分。
过了许久,他回过来:【很好。听的时候,脑子里暂时空下来了。】
简白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亮着,消息提示停在那里。等到凌晨醒来,脖子睡得发酸,才看见这行回复。他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便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么缓缓向前流淌。
电影正式公映之后,票房走势稳扎稳打。没有爆火式的票房奇迹,靠着口碑一点点发酵,排片一天天上涨。各大平台的影评不断更新,主题曲的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很多观众走出影院之后会专门去找音源循环播放。网上剪辑二创片段层出不穷,混着电影片段和简白的歌声。
简白的名字,彻底跳出音乐圈,被大量普通观众熟知。邀约一下子涌过来。影视OST的合作、综艺的邀约、商业晚会,一堆工作对接邮件塞满工作室邮箱。
工作室劝他接下几个曝光高的晚会,可以借着这波热度把人气再往上推一层。
简白却犹豫。
他本质依旧更喜欢录音室封闭安静的环境。喧闹的舞台、镜头前的表演,对他而言消耗很大。他把所有邀约全部压下来,没有立刻答复,一心优先完成自己的专辑。
冬天越来越深,北京气温骤降。
这天简白从录音室出来,外面下起细碎冷雨。雨水打湿街道,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抱着那本旧诗集回到公寓,打算兑现当初说过的读后感。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文字,坐在书桌前,就着落地灯暖黄的光,一段一段敲。写诗集里打动他的句子,写那些文字如何让他联想到电影里的故事,甚至联想到隋郁演绎过的两个角色。洋洋洒洒一大段,没有修饰得华丽,都是直白真切的感受。写完之后,没有直接复制粘贴微信发送,而是打印出来,手写补充几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纸张铺在桌面,字迹清隽,旁边还放着那片干枯的梧桐叶。
消息发送出去,海那边正是傍晚。
隋郁刚刚收工,海边正下着冷雨,海风裹挟雨丝打在窗户玻璃上,密密麻麻一片水痕。他躲进休息室,避开外面嘈杂的剧组人员,点开图片。目光一行行扫过纸上的文字,视线最后落在那片夹在书页间的梧桐叶上。
他指尖摩挲手机屏幕,隔了屏幕,仿佛都能触到纸张粗糙的质感。
隔了很久,他才回复消息。
【看得很仔细。】后面跟过来一张照片。
是海边礁石,雨还在下,海浪翻着灰白色泡沫。礁石缝隙里顽强长着一小丛绿色野草,在冷风里微微摇晃。
【海边下雨,看见这个,忽然就想起你写的文字。】
没有热烈直白的表达,只是这样细碎的共鸣。
简白看着照片,心口轻轻泛起一阵温热。两个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个在北京落雨的公寓,一个在临海湿冷的剧组,不见面,却可以透过文字、旋律、一张随手拍下的风景,接住彼此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部分。
简白手指敲字:“新戏拍摄顺利吗?”
【不算顺。海边天气太差,很多外景反复重拍。经常大风大雨,进度拖慢不少。】隋郁回复,【估计还要再拍一个多月才能杀青。】
“那拍完之后,有什么打算?”简白问。
【想找个安静地方待一段时间。不想立刻扎进下一个剧本。】隋郁,【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简白盯着屏幕,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转瞬又压下去。没有贸然开口发出邀约。他们现在的状态刚刚好,淡淡的,相互懂得,可还没有到可以随口邀约一起出行的地步。冒然说出口,反而会打破现在这份舒服的平衡。
对话到此停下。
转眼又过去两周。
简白的个人专辑全部曲目基本录制完毕,只剩下最后一部分混音调整。连续几个月紧绷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工作室开始筹备专辑上线的前期工作,选封面、定发行时间,一堆细碎事务堆过来。
难得空闲的一个周末,简白没有去录音室。在家收拾房间,整理堆积的稿纸、乐谱。一叠一叠旧歌词、废弃编曲草稿堆在书桌角落。收拾的时候,翻出来当初去山脚下剧组写主题曲的那本笔记本。本子边角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满剧本理解、情绪关键词,还有傍晚山间即兴写下的零碎旋律。
他翻开本子,里面某一页空白处,无意识随手写下过隋郁两个字,写得很轻,写完又用笔轻轻划掉,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简白盯着那道浅浅划过的印记愣了愣。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下意识写下来的。
心口轻轻一跳,他快速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书柜深处。
窗外冬雨绵绵不停,整个城市浸在湿漉漉的寒气之中。
手机响,是制片发来消息。电影上映周期快要走到尾声,要办一场小规模的庆功酒会。规模不大,不对外公开媒体,主要是剧组主创、投资方,小范围内部聚会。制片特意问简白是否有空到场。
【隋郁那边我问过,他剧组可以请两天短假,会回来参加。】
看到这句话,简白手指顿住。
算算时间,距离临市路演分别,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全靠微信联系,再也没有见过真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雨幕里模糊的楼宇,犹豫了很久。专辑混音已经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盯守,时间上腾得开。
简白回复:【可以。】
消息发送出去。
海的另一边,剧组休息室。隋郁收到制片同步的回复,看见简白确认出席庆功酒会那一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几秒。窗外海风呼啸,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
庆功酒会定在一周之后。
隋郁要向剧组请两天假期,来回奔波。海边小城飞北京路程不短,来回路上就要耗掉大半时间。组里拍摄进度本就因为恶劣天气滞后,请假并不轻松,和导演沟通协调许久,才敲定可以离开。
临近酒会那几天,北方大范围降温。寒潮来袭,北京气温骤降,下起冷冽的冬雨。
简白提前一天收拾妥当。这次不需要上台发言,不需要面对大批媒体,只是一场内部私人聚会。不用穿隆重正式的礼服,他挑了一件简单深色针织衫,外面套一件厚外套。
酒会场地选在一处僻静的园林式会所,远离闹市区。没有铺红毯,没有粉丝围堵。来往车辆低调驶入院落,庭院树木落尽叶子,湿漉漉枝桠伸向灰蒙蒙天空。
简白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会所内部暖光融融,厅内人声低缓悠扬。没有首映礼那种喧嚣沸腾,大家三三两两分散站着交谈,手中端着酒杯。导演、制片人,一众演员大半都在。
简白进门之后,脱下外套交给服务生,目光下意识在厅内扫过一圈。
还没有看见隋郁。
他找了相对安静的角落,拿了一杯温水,没有碰酒。不少人认出他,过来寒暄几句,聊电影,聊主题曲,聊专辑进度。简白从容应答,分寸得体。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会所大门被推开。
冷空气跟着钻进来一瞬。隋郁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一点外面带来的细碎雨珠。一路赶路,飞机转汽车,脸上带着长途奔波之后淡淡的疲惫。头发微湿,眉眼间还残留着海边角色带来的沉郁气质。
他进门,先和导演、投资方握手寒暄。视线越过人群,很快就捕捉到站在角落的简白。
隔着满室往来人影,两人目光遥遥相撞。
这一次,没有聚光灯,没有摄像机,没有台下无数双眼睛。只是在暖融融灯光笼罩的宴会厅里,遥遥看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