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低头》斩霄客

85、苏醒的野兽 意

　　意识回归身体的那一刻，陈铮感觉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重新锻造了一遍。

　　剧痛从左肩的断肢处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布满锈迹和霉斑的铁皮天花板。

　　“咳咳……”

　　他刚想动，一阵剧烈的咳嗽便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出声。

　　“陈铮！你醒了？”

　　一个惊喜又带着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铮转过头，看到小雅正蹲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已经没电的高频振动刀。

　　她看起来糟透了。原本清秀的小脸沾满了黑灰，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一整夜。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淤青和擦伤。

　　“水……”陈铮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小雅连忙从旁边拿起一个脏兮兮的金属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在陈铮嘴里却如同甘露。

　　“这是哪？”陈铮缓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贫民窟的废弃集装箱区。”小雅低声回答，眼神有些躲闪，“我们……我们从伊甸园跳下来后，就落在这里了。”

　　陈铮没有追问细节，他太了解小雅了。她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摔出来的。

　　“你的手怎么了？”陈铮的目光落在小雅红肿的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烫伤，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接触过。

　　小雅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不小心碰到的。陈铮，你先别动，你的伤很重，老瘸子说……”

　　“老瘸子是谁？”陈铮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雅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这里的一个黑市医生。我……我找他换了药。”

　　“换？”陈铮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拿什么换？”

　　小雅咬了咬嘴唇，终于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骗了他们。我跟‘铁拳帮’和‘毒蝎帮’说，你手里有伊甸园核心区自毁的秘密，还有衔尾蛇的名单……只有你能解开。”

　　陈铮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昨天，她还是那个连枪都不敢开、需要他保护的温室花朵。而现在，为了救他，她竟然敢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里，跟两大帮派周旋，甚至撒下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弥天大谎。

　　“他们信了？”陈铮问。

　　“暂时信了。”小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毒蝎帮的人说，如果我发现我骗他们，就把我做成标本。铁拳帮也在盯着我们……陈铮，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陈铮没有说话，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小雅急忙按住他，“你的左臂……彻底废了，伤口还在感染。老瘸子给你打了最好的抗生素，但也只能暂时压制。”

　　“废了吗……”陈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缠成粽子的左肩，那里空空荡荡，曾经引以为傲的机械臂已经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女孩经历了什么。

　　“给我看看你的伤。”陈铮命令道。

　　“我没事，真的……”

　　“给我看！”陈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违抗的严厉。

　　小雅被吓了一跳，只好慢吞吞地伸出手。

　　除了手背的烫伤，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像是被人用力抓住过。

　　陈铮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眼底涌出。

　　“是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小雅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颤抖着说：“是……是疤脸。铁拳帮的小头目。那个帮派全是靠地下黑拳起家的暴徒，崇尚暴力至上，专门靠抢夺新人义体和地盘收保护费为生，手段极其残忍。他想抢你的身份牌，我……我不给，他就抓我。后来毒牙来了，他们才打起来，我趁乱跑了……”

　　“毒牙又是谁？”陈铮追问，声音冷得像冰。

　　“她是‘毒蝎帮’的情报贩子。”小雅咽了口唾沫，“那个帮派跟铁拳帮不一样，他们不靠蛮力，专门做情报买卖、走私违禁品和人口交易，阴险狡诈，整个贫民窟的消息网都在他们手里。毒牙说……如果我发现我骗她，就把我做成标本卖给上面的权贵当玩物。”

　　“铁拳帮……毒蝎帮……”

　　陈铮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铁拳帮那群只会用拳头说话的野蛮人，还有毒蝎帮那群靠出卖情报和人口为生的蛆虫。在贫民窟这种地方，这两股势力就是压在底层人头上的两座大山，一个要钱，一个要命。

　　而现在，他的搭档，竟然在老虎和毒蛇的嘴里抢食。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只鸡都杀不死。

　　“小雅。”

　　“嗯？”

　　“扶我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动！”

　　“扶我起来！”陈铮猛地睁开眼，那眼神中的决绝让小雅不敢再反驳。

　　在小雅的搀扶下，陈铮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他看着小雅，伸出仅存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黑灰。

　　“做得好。”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你长大了。”

　　小雅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陈铮，我怕……我怕你醒不过来……”

　　“我不会死的。”陈铮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至少，在把那些杂碎碎尸万段之前，阎王爷不敢收我。”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集装箱破损的缝隙，看向外面昏暗的天空。

　　那里是贫民窟的霓虹灯，也是权贵们俯瞰众生的“伊甸园”。

　　“伊甸园毁了我的家，废了我的手，还想把我的搭档做成标本。”

　　陈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野兽苏醒时的狞笑。

　　“他们以为把我扔进垃圾堆，我就死定了。”

　　“可惜，他们忘了。”

　　“野兽在受伤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已经卷刃的□□，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小雅，去帮我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小雅擦干眼泪，问道。

　　“黑市里，哪里有卖军用级义体配件和违禁兴奋剂的？”陈铮的眼神冷冽如刀，“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送他们一场盛大的葬礼。”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陈铮冷笑一声，“只要脑子还在，我就能杀人。何况……”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次，我要换个更好的。”

　　小雅看着陈铮，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保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她在伊甸园见过的任何生物兵器都要恐怖。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才会有的气息。

　　“好。”小雅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我去找。我知道哪里有黑市医生，也知道哪里有黑拳擂台，那里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陈铮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生物电流，修复受损的神经。

　　“去吧。记住，别信任何人。”

　　“除了你，我谁都不信。”小雅转身，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

　　陈铮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疤脸……毒牙……还有伊甸园的那些大人物……”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