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迟到了 我也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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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记不清和许临潇相处的经过了，因为实在太碎、太短。
他是在我回家跟大伯学奇门遁甲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只有我能看到他。
好吧，实不相瞒，是我从没和他同时出现在别人面前过。
他总是冷冰冰的，不是指态度，是他整个人。
每个夏天，我尤其喜欢躺在他腿上看那些无聊的书。
二十岁那年我第一次在江边遇见他，他从水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只河蚌，说你看这壳里有一颗珍珠。
后来我问过他从哪来，他说忘了，只记得水底下很黑，黑到他以为自己瞎了。
再后来他就不怎么提水底的事了，我问多了他就岔开，说解启恩你能不能别总问这些没用的。
我问什么有用。
他说，你躺下来看书的姿势不对，颈椎会坏。那是我第一次躺在他腿上，凉丝丝的，像枕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后来他就忙起来了，往往一个月只能见到两三天。
他也不用手机，特老旧一个人，在我不懈努力下，总算答应随身带着我买的诺基亚。
眼看这个月到了末尾，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很短。
【湘江旁边，太阳下山之前。】
其实就算见了面，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沟通。
只是我不爱说话，就这一个朋友，能多和他待一会也是好的。
完成了大伯交代的工作，我往湘江边去。
到的时候太阳还挂着，半死不活地悬在西边，把水面烫出一层暗金。
台阶上坐了几个人，钓鱼的，遛狗的，都离得远。
我往下走，走到水边第三级台阶坐下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也从来不发第二条。
江水漫上第二阶台阶时，许临潇还没出来。
解启恩蹲在水边，手指捏着店长女儿送的橡胶鸭子，有一搭没一搭摇晃。
水面上漂了些碎浮萍，绿得发黑。
有人从背后走过，鞋底蹭着青石板，解启恩没回头，他知道那不是许临潇。
许临潇走路没声，像水渗进鞋袜，光带起一阵凉。
水汽直扑面门，鸭子被捏得变形，解启恩往里灌了点水，往前一扔。
没意思。
天黑下来之后，他听见水响。
不是浪，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往上浮。
他低头，看见一只手搭在鞋边的地上。
指节发白，指甲里嵌着青苔。
那只手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五指缓缓收紧，扣住砖缝。
一张脸从水面底下升起来，湿透了，睫毛上挂着水草，嘴唇冻得发紫。
许临潇抬头看他，说，解启恩，你丢东西了。
解启恩还是蹲在那，膝盖抵着下巴，看了他很久。
说不惊讶是假的，收到消息时，解启恩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从背后靠近，用冰凉的手碰他的脖颈。
不过从水里长出来，也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或者说，他觉得就应当是这样。
许临潇从来都是这么回来的，从水汽里、从潮湿的夜里、从他没留神的地方冒出来。
可能他在游泳吧。
他说，你迟到了。
许临潇笑了一下。
他把手从砖缝里抽出来，往上坐了一级台阶，整个人从水里完整地拔出来，坐在解启恩旁边。
水从他身上往四面八方淌，浸湿了解启恩的衣摆。
两个人并排蹲在台阶上。
解启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许临潇正低头甩头发上的水，后颈露出来，一片苍白，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勒痕，没有淤青，没有手指形状的印子。
解启恩收回目光，问，你在底下看见了什么。
许临潇想了想，说，什么都有。有椅子，有书包，有一串钥匙，有半只鞋。还有人。他顿了一下，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人。
解启恩说，那你捡到我的东西了吗。
许临潇又不说话了。
他们之间的话一直少得可怜，少到解启恩已经习惯了把沉默当交谈。
每次许临潇消失一两个月再出现，他们都先这么安静地坐一会儿，像先要把分开的那段时间重新接上，接上了才开口。
风卷着湿冷扑过来，许临潇身上不断往下滴水，一滴滴砸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在江水流动的轰鸣里。
他垂着眼，轻轻碰了碰解启恩的手腕。
“沉下去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抓不住，你别生气。”
解启恩想说他不会生气，开口却是另一番话。
“底下很冷？”他问。
许临潇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冷。”他偏过头看解启恩，“你下去，会冻得疼。”
“你要不要回去。”许临潇低声说，“水位还要再涨，再待一会儿，台阶就要没了。”
解启恩依旧蹲着，膝盖拢得很紧。
夜色落在他湿漉漉的侧脸，他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跟我回去吧。
水位还在涨，台阶剩下五级。
我等着他的回答。
他开口了。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