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之夏油的高专回忆录》她的树L

33、太阳雨 夏油杰

　　夏油杰一直在抱着五条悟。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不，应该说…事实。
　　他的姐姐，清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已经结束了？
　　还是结束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在这个纪念她诞生的日子，迎来了她的离去？
　　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清野怎么可能会死？
　　如果我能把咒灵引得更远一点？
　　如果我能再小心一点，清野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我，清野还活得好好的。
　　都是因为我……
　　眼里的泪再也藏不住，从眼角慢慢滑落，一滴接一滴，像雨点一样砸在五条悟身上，直到染湿了衣服。
　　而五条悟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抱着夏油杰，像是在无声地支撑着他。
　　夏油杰想到悟还在旁边，连忙装作无事的样子说道：“悟，咒灵已经消灭了，我们走吧！”
　　可他声音里的鼻音藏都藏不住。
　　听着自己的声音，夏油杰连忙转身朝屋外走去，保证整个人在五条悟身前，不被看见。
　　“悟。”夏油杰感觉手腕被五条悟拉着，对方力气很大，他走不动，便停下来说道，“悟，我们再不出去了，拉鲁就要担心了。”
　　不过，他的脸却没有转向五条悟。
　　“你这样，他才会担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整个人快速来到夏油杰面前，力求让自己能看到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满脸疑惑，觉得只要自己不说话，拉鲁就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水渍，又摸了摸夏油杰的眼睛。
　　红红的，湿湿的，一看就让人心疼。
　　“那怎么办？”夏油杰的脑子里全是夏油清野的事，实在没办法分出心思来思考。
　　五条悟直接拿出手机给拉鲁打电话，说自己和杰已经拔除了咒灵，让他先回去，他们俩有事情。
　　然后，夏油杰感觉被拽了一下。
　　这里，好眼熟，好像是……悟的房间。
　　“杰，五条家的人从老子出生起，就把老子当作‘神子’。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来不像在看一个人。在他们眼里，老子不该有情感，不需要关爱……杰，其实小时候老子曾偷偷羡慕过别的小孩被父母关心、和朋友相处，当然只有一点点。杰，老子不开心的时候，五条家的人只会向老子请罪，所以老子干脆就待在自己房间里。所以，杰，老子……我在这里陪你平缓情绪……”
　　五条悟是这么说的。可是在夏油杰听来，他听到的就只有“……羡慕……不开心……”
　　所以夏油杰直接抱住五条悟，用哭腔安慰着他：“悟，我来了，我在。”
　　“杰。”
　　五条悟看着这样的夏油杰，他知道，杰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或者说，杰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他的话，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夏油清野死去的事实。
　　不仅如此，以杰的性格，他怕是还在痛苦，是自己害死了夏油清野。
　　是的！
　　那只镜子咒灵呈现给五条悟的，就是夏油杰那边的情况。
　　他看到了夏油杰的失控，他看到了夏油清野早已死去，他看到了夏油杰濒临死亡。
　　哪怕看到了这些，五条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油杰。
　　他是在遇到夏油杰之后，才真正理解到死亡的痛苦，才会对恐惧人的死亡，尤其是那种留下自己独活的死亡。
　　夏油杰要怎么才能接受、释怀，发生在眼前的，夏油清野的死亡啊！
　　“杰，有什么事吗？”夏油清野的声音传来。
　　夏油杰这才发现，他下意识地打通了夏油清野的电话。
　　他在寻求夏油清野的帮助！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他开不了口。
　　他该对着夏油清野说什么？
　　说，清野你是不是已经死去了？
　　夏油清野应该早就知道了。
　　看透咒灵的眼睛，在她推开夏油杰的那一刻，她就已然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说，清野，我没什么事情。
　　像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只要和清野一碰面，她就会知道。
　　他要说什么？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老子和杰要在外面玩一会儿，清野要记得在老师面前给我们打打掩护～”
　　“好啊，我拉着硝子给你们打掩护，你俩好好玩。”
　　我要和清野说些什么！
　　“我爱你，清野。”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清野！
　　哪怕清野会察觉到异常，夏油杰都要说。
　　“我爱你，杰。”
　　在夏油清野说完这句话，电话挂断了。
　　“杰，我在这里。”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看着，那一片苍蓝就变成了鎏金。
　　“悟，你知道了。”
　　夏油杰没有用疑问句。
　　五条悟点了点头，说道：“杰，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我是想让杰什么都和我分享，但杰，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不过，杰，你一定要记得，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样啊，那我现在我想把事都说给悟听。
　　“你知道的，悟，我和清野是双生子，相较于其他人，我们俩多相伴彼此一年。
　　我和清野一直一直在一起，对我来说，清野是不可缺少的。
　　我的记忆没好到记得我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但少了清野，我就会变得不完整。
　　我和清野其实不是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可我知道她就在那里，我从来没想过我和清野可能会分开。
　　你知道吗，悟，我和清野说过‘我们要一起离开’。
　　我们是一起来的，也该一起走。
　　我甚至想过，我会为了拔除咒灵而早一步离开清野，却没想过清野会在十五岁离开。
　　十五岁啊，悟。
　　如果不是因为我，清野就不会死；如果我的实力再强一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夏油杰其实想过，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可夏油清野那一句“我爱你”的陈情还在耳边，五条悟还在他身边陪着他。
　　如果他这么想，对两人的伤害怕是不比他现在轻。
　　他可骗不过这两人。
　　所以夏油杰只是怨，怨咒灵，更怨自己。
　　“清野怕就是因为小时候‘一起离去’的约定才变成这样的。”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但我没办法接受，我一直在骗自己。
　　我早就意识到。
　　我的术式突然用不了、咒灵自己爆炸，都是因为清野离开了。
　　假期我在你家，我每天都给清野打电话。
　　在清野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我就总有一种失去的恐惧。
　　我早就失去清野了，悟！
　　可是我不愿意承认，我一直在骗自己，清野还在，她还在那里，我还能看到她。”
　　“其实清野也不是死了吧？她还是那样，和我的记忆里一样，我都能看到她的影子，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这样，清野怎么能说是死了？”
　　“可，清野会不会被咒力影响，它会把清野变成不像她的样子。”
　　“但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保持现状，没关系的。对吧？悟！”
　　夏油杰一股脑地把话说了出来，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管合不合理。
　　“清野不会被影响的，她还会是她，一定会的！”
　　过咒怨灵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强烈执念。夏油清野会存在，是因为夏油杰和夏油清野那个誓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情感，咒力，在他们俩还不了解咒术的时候，两个人就定下了这样的誓言。
　　还不止说了一次！
　　在他还不知道咒术界的时候，夏油清野会安慰他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身上的特殊能力和别人的特长是一样的，而且我和你是一样的。”
　　夏油清野会在他为拔除咒灵受伤时，找到他、把他背回家。
　　夏油清野会陪着他一起收集情报、拔除咒灵。
　　夏油清野会支持他做想做的事情，从不问值不值得，只在意想不想。
　　夏油清野会在他迷茫痛苦时，和他一起寻找办法。
　　……
　　夏油清野让他觉得有人能理解、支持自己，是夏油清野让他不那么孤独。
　　夏油清野为他做的事，太多了！
　　“是我诅咒了清野，悟。”夏油杰做出判断，“小的时候，我和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是我接受不了她的离开，是我强行留下了她。”
　　“杰，清野她同样爱你。老子觉得不只是你诅咒了她，夏油清野同样也诅咒了自己。”
　　“过咒怨灵会听从命令、受控制，但夏油清野的行动每一次都出自她自己的意愿。”
　　“杰，双生子在咒术界一直被视为一个存在，你和夏油清野的情况又极其特殊。
　　你们俩拥有同一个术式，但表现形式不一样——无上限和绝对控制，恐怕你和夏油清野一人体现了一半。”
　　夏油杰听着，没打断。
　　“咒灵操术又和六眼一样，是一个时代只有一个的存在。杰，你和我说过你的术式曾经消失又出现。
　　杰，夏油清野早就知道她是过咒怨灵，她应该做了了某些准备让自己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
　　你想留下她的话，也没有关系！”
　　夏油杰足够了解五条悟，知道他还有些东西没说，“过咒怨灵会束缚灵魂，清野身上悟看不见的那部分，是灵魂吧？”
　　没等五条悟开口回答，夏油接着说：“清野应该已经知道我知道她是过咒怨灵的事了。悟，让清野来做出决定吧。”
　　“悟，陪我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吧。我要想想怎么面对清野。”
　　而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夏油清野也在想，要怎么面对夏油杰。
　　但有些感情，理性思考得再多，一见面就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