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痕沉光》渡烬归安

8、旧梦余响 周建明案线

　　夜色浸染整座临江市，刑侦支队的灯火彻夜长明。
　　冷白的台灯光倾泻而下，铺满桌面，笔录卷宗、现场照片与物证报告层层堆叠，占满偌大桌台。全队人马埋首于浩繁的线索之中，距离触达真相，仅剩最后一重藩篱。

　　白云澜静坐于法医室内，指尖抵着发胀的太阳穴。木桌底的刻痕，死者身上存留的陈旧浅疤，如同两把沉埋岁月的钥匙，反复叩击他封闭已久的记忆。潮湿雨夜的残影、模糊压抑的呜咽在脑海之中此起彼伏，转瞬便消散无踪，抓不住半分完整轮廓，只余下心口一阵钝重的闷痛。
　　连日高强度勘验，再加上往事不停搅扰，浓重倦意沉沉压上肩头，眼底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灰。

　　门板被轻轻叩响两声。

　　薄煜安端着一杯温水缓步走入，没有携卷宗，亦不曾开口谈及案情，安静行至桌边，将玻璃杯轻轻搁放在台面。杯壁升腾起薄薄氤氲，在寒凉深夜漾开一隅微弱暖意。

　　“暂且歇片刻。”他压低声线，唯恐惊扰深陷心绪的人，“线索已然梳理大半，不差这须臾光阴。”

　　白云澜抬眸望去，灯光洗去他平日办案时的凌厉锋芒，眉眼间只剩内敛妥帖的关切。并肩查案这些时日，他从不会逼迫自己剖开结痂的伤疤，却总在回忆翻涌折磨人的时刻，递来一份恰到好处的庇护。

　　“我无碍。”白云澜语声轻浅，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驱散几分周身寒意，“只是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总在肆意翻涌，我却拼不出半点完整真相。”
　　“强行追索回忆，只会徒增煎熬。”薄煜安侧身倚住桌边，维持着恰当的距离，不窥探，不逼迫，“我们依仗物证求索答案，不必以你的过往为代价。”

　　寥寥数语，卸下长久压在白云澜心上的重枷。许多年来，他始终认定，唯有记起全部过往才算解脱，从来无人告诉他，他本不必这般苛待自己。

　　心底坚硬筑起的壁垒，又一寸寸柔软下来。
　　白云澜垂落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握住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薄队，倘若最终揭开的真相，是我无力承受的呢。”

　　薄煜安望向他清瘦隐忍的侧脸，目光沉静而笃定：“纵然前路是万丈深渊，我与整个专案组，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炽热直白的告白，只有风雨同舟滋生出的信赖，于沉沉夜色里缓缓生根。
　　长廊外传来宁知煜的呼喊，物证比对取得新的进展，打碎室内片刻安然。

　　“我过去核对结果。”薄煜安微微颔首，临走前又叮嘱一句，“记得喝些温水，切莫硬撑。”说罢便转身离去。

　　法医室重归安静，白云澜独自静坐，掌心捧着尚存余温的水杯，心底惶惑不安，被这一点人间暖意慢慢抚平。

　　与此同时，城市黑暗褶皱之间。

　　冯莽收到消息，知晓警方正一步步逼近周建明一案的真相，即刻将讯息上报沈秉衡。幽闭房间光线昏昧，听完汇报，沈秉衡神色不起波澜。这一桩案子可以落幕，但牵扯十数载的陈年旧事，绝不能就此公之于众。

　　暗流蛰伏于沉沉夜幕之下，静待下一场风波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