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陵之武后双璧》斩霄客

16、寒山问禅 姑苏城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悠悠荡荡，穿过层层迷雾，敲在人的心坎上。

　　萧烬盘坐在客堂内的蒲团上，脸色忽青忽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慕容博那一记阴毒的“缠丝劲”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他的心脉之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

　　“别动。”

　　苏婉儿坐在他对面，双掌抵在他的后心，柔和的太阴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试图化解那股霸道的劲力。然而，那缠丝劲极为诡异，遇强则强，遇柔则柔，竟是将两人的真气搅得一团乱麻。

　　“没用的。”萧烬猛地睁开眼，强行切断了真气连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老狐狸留了一手。婉儿，把《金刚经》拿来，我要以佛门正宗心法，强行镇压它。”

　　苏婉儿递过那卷从慕容博处“借”来的经书，眼中满是担忧：“这经书……真的有用吗？”

　　“佛光普照，邪祟不侵。大日如来本就是佛门护法，这《金刚经》中的般若智慧，正是克制这种阴损劲力的克星。”

　　萧烬深吸一口气，翻开经卷。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页的字迹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这经书上写的，根本不是《金刚经》。

　　泛黄的纸张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画着一幅幅诡异的人体经络图，而在经络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个晦涩难懂的古篆——“镇龙”、“锁魂”、“祭天”。

　　“这是……”萧烬瞳孔骤缩，“这不是佛经，这是……《神皇陵营造法式》的残卷？”

　　“吱呀——”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无风自开。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施主既识得此物，何必还要借着《金刚经》的名头来掩饰呢？”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烬与苏婉儿猛地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僧。他身披一件破旧不堪的袈裟，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那灯火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老僧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窝深陷，里面竟然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佛眼舍利。

　　“提灯僧？！”苏婉儿失声惊呼，“你是当年武皇身边的提灯僧，慧觉大师？”

　　传说武皇晚年笃信佛教，身边常随一名提灯僧人，名为慧觉。他手持长明灯，为武皇照亮通往极乐的路。武皇驾崩后，慧觉便神秘失踪，没想到竟藏身于这寒山寺中。

　　“阿弥陀佛。”慧觉大师单手合十，那只独眼中没有慈悲，只有无尽的沧桑与冷漠，“老衲早已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个守着秘密等死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缓缓走进屋内，目光落在萧烬手中的残卷上。

　　“慕容博那小子，以为偷了老衲的经书，就能参透神皇陵的秘密？哼，他连这皮相都看不懂。”

　　萧烬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道：“大师既然知道这经书的来历，就该知道我是谁。我乃武皇血脉的继承者，身负神皇令。如今我身中缠丝劲，命悬一线，还请大师出手相助。”

　　“帮你？”慧觉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帮你去颠覆这天下？帮你去重蹈武皇的覆辙？”

　　他走到萧烬面前，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萧烬那双异色的眸子。

　　“左眼魔，右眼佛。小子，你修的不是正道，是修罗道。武皇当年为了修建神皇陵，耗尽天下民力，更以三千童男童女生祭龙脉，才换来了那座地下皇城。你以为那是荣耀？那是罪孽！”

　　萧烬心头一震：“你说什么？三千童男童女？”

　　他在陵墓中只看到了三千神策军，从未听说过什么童男童女。

　　“哼，你看到的，只是武皇想让你看到的。”慧觉大师冷哼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这《营造法式》上记载的，才是真正的秘密。神皇陵，根本不是为了埋葬死人，而是为了——养尸。”

　　“养尸？”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慧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武皇晚年自知大限将至，不甘心皇权旁落。她听信方士谗言，欲借龙脉之力，将自己炼成‘不化骨’，以此长生不死，永掌江山。那三千神策军，不过是她用来温养龙脉的‘药引’罢了。”

　　“住口！”萧烬怒喝一声，体内大日真气激荡，震得那盏油灯火光乱颤，“武皇乃一代女皇，岂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这妖僧，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你自己看！”

　　慧觉大师突然探出一爪，抓向萧烬手中的残卷。

　　萧烬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却因体内缠丝劲发作，动作慢了半拍。

　　“嘶啦！”

　　残卷被慧觉一把夺过。老僧猛地将残卷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燃！”

　　那盏油灯中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残卷。

　　火焰中，那些原本静止的经络图竟然动了起来，化作一幕幕全息般的影像，投射在墙壁之上。

　　萧烬和苏婉儿惊恐地看到，影像中，无数孩童被投入一个巨大的熔炉，鲜血汇入地下河，最终流向神皇陵的核心——那里，并没有什么棺椁，只有一张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龙床！

　　而躺在龙床上的，正是武皇！

　　“这……这不可能……”苏婉儿捂住嘴巴，脸色惨白。

　　“神皇陵，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炼尸炉。”慧觉大师看着火焰中的影像，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当年我负责看守地宫入口，亲眼目睹了那地狱般的场景。我不忍生灵涂炭，偷偷毁掉了核心阵法的一角，才导致武皇炼尸失败，只能假死入殓。”

　　“那你为何不揭发她？”萧烬咬牙切齿，只觉得世界观崩塌。

　　“揭发？谁能信？”慧觉惨笑，“而且，我虽然毁了阵法，但龙脉已被污染。那三千神策军之所以能复活，是因为他们吸收了龙脉中的怨气。小子，你以为你掌控了阴兵？其实是龙脉里的怨气，借你的手，想重临人间！”

　　轰！

　　慧觉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烬脑海中炸响。

　　难怪……难怪阴兵复活后会如此渴望杀戮。难怪李隆基说那是“亡灵大军”。

　　“缠丝劲乃慕容家独门阴劲，源自龙脉怨气。”慧觉突然转头看向萧烬，“小子，你体内的大日真气虽强，但阴阳失衡。若想活命，也若想压制那三千阴兵的怨气，你必须入‘镇魔塔’，取回武皇当年留下的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萧烬急问。

　　“《洗髓经》。”慧觉缓缓吐出三个字，“只有洗去一身浊气，重塑经脉，你才能真正驾驭阴阳，而不是被阴阳反噬。”

　　“镇魔塔在哪？”

　　“就在这寒山寺，地下三层。”慧觉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但那里，镇压着当年炼尸失败的……第一个‘成品’。”

　　“你是说……”

　　“武皇的亲生儿子，李弘。”慧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最完美的祭品，也是最恐怖的怪物。”

　　就在这时，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报——！大师！慕容家的人杀进来了！说是要清理门户，夺回经书！”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慧觉大师神色一凛，将手中的油灯塞进萧烬怀里。

　　“拿着这盏灯，它是开启镇魔塔的钥匙。去吧，去镇魔塔底层，取《洗髓经》。老衲这把老骨头，正好会会这帮世俗的蝼蚁。”

　　“大师……”萧烬握着油灯，心中五味杂陈。

　　“走！”慧觉猛地一掌拍在萧烬后背。

　　这一掌并未用力，反而带着一股柔和的推力，将萧烬和苏婉儿送入了地板下暗藏的密道。

　　“记住，若你无法通过考验，就杀了李弘。若你能通过……便替老衲，超度这满寺的冤魂！”

　　“轰！”

　　密道石门重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喊杀声。

　　萧烬看着手中摇曳的油灯，又看了看满脸凝重的苏婉儿。

　　“看来，这寒山寺，比神都还要凶险。”萧烬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走吧，去会会那位……大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