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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脉 云舒没有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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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没有犹豫太久。
她撕下一截衣袖,将散落的头发重新束紧,又用一条布带紧紧缠住了右掌,止住刚才被指甲刺破的血。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朝玄珩走去。
煞气比在山下感受到的浓烈百倍。每走近一步,那刺骨的寒意便更甚一分,像是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皮肉。云舒咬着牙,将玉符举在胸前,玉符表面已布满裂纹,似乎随时可能碎裂。
“玄珩。”她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玄珩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而急切:“你来做什么?走!”
“裂口已经失控了。”云舒抬头看向天空中那道漆黑的裂缝,声音平静,“凭你一人,封不住它。强行封印,你会被裂口反噬,当场殒命。”
“那是我的事。”玄珩勉强维持着那道光幕,语气前所未有地凌厉,“阿云,走。我求你。”
云舒没有动。
她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来,目光落在他浑身是血的伤口上。玄珩这才看清,她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硬闯过煞气最浓的地带才到了这里。
“你连走进来都吃力,为何还要来。”他嗓音发颤。
“因为你要死在这里了。”云舒说,“而我答应过你,那三年之内,不许你死。”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裂口。暗红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瞳孔中,像是星河流转。她忽然伸出手,按在玄珩肩头,将体内仅存的灵力渡了过去。
那点灵力微弱至极,对于玄珩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可就在她的灵力涌入他体内的瞬间,玄珩浑身一震。
那灵力中带着一股极特殊的暖意,像是星河深处最古老的光,温润而绵长。他的妖力在触及这股气息时,像是久旱逢甘霖,周身百骸都活了过来。
“你的灵脉……”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她。
“被修复了一些。”云舒轻声道,“这些天我给你疗伤,用的是还魂血和星辰草。这些药力有一半反哺到了我自己身上。”
她说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急促,显然已经气力不支。可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肩,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我来替你挡。”她说,“你专心封印裂口。”
玄珩想推开她,可她靠得太近,近得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他一动,她便攥紧了他的衣服,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别动。”她低声道。
玄珩闭上了眼。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股酸楚从胸腔直冲眼眶。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屠神灭魔,只身守界,从未让任何人挡在他身前。可此刻,他的小姑娘用那点微末的灵力护着他,像千年前那场浩劫中,她曾用最后一丝神魂护住三界生机一般。
他不再犹豫,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眸中掠过一道极淡的金光,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某种力量正在被唤醒。他握住长枪,妖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枪身,枪尖直指裂口,一道玄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
“封!”
一声暴喝,天地骤然震动。
黑云翻涌,雷声滚滚,那道裂口在玄黑色的光芒逼迫下,开始缓缓合拢。裂口中的魔物发出凄厉的尖叫,无数黑影被绞碎成灰。大地震颤,山石崩裂,狂风四起。
云舒被那股力量震得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松上,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抬头看去——
玄珩持枪而立,周身衣衫尽裂,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玄金色的纹路,像是一件天然的甲胄覆盖全身。那是妖力催发到极致时才会显现的妖纹,唯有血脉极纯的大妖才能拥有。
裂口终于彻底合上。
黑云消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将一块黑布硬生生从天上扯了下来。阳光重新洒落人间,照耀着满目疮痍的山林。
玄珩还站着。他的手还握着枪,枪尖深深插入土中。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地。
云舒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他身旁。玄珩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身上的妖纹正在迅速褪去,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
“玄珩。”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回来。你醒醒!”
可玄珩没有回应。
云舒将手按在他的心口,拼了命地将灵力渡过去。可她自己的灵脉也快耗尽了,再渡下去,她自己也会油尽灯枯。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玄珩左手腕上。
他的腕间缠着一圈极细的红线。
那红线通体赤红如血,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线的一头系在玄珩腕上,另一头,竟若有若无地向云舒的方向飘来,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
云舒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根同样的红线,只是极淡极淡,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她伸出手,那根红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一亮。
无数记忆碎片如雪崩般涌来。星光、云海、战鼓、雷刑、血与泪、拥抱与诀别……那些画面汹涌而炽烈,几乎要将她的魂魄撕碎。
可这一次,她没有晕过去。
因为玄珩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下,微弱却固执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千年前那个夜晚,他在星河尽头对她说的话。
“云舒,若来世再遇,我定不负你。”
云舒的眼泪夺眶而出,落在玄珩紧闭的眼睑上。她伏在他身上,哭声压抑而痛苦,像是要将这千年来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哭出来。
“玄珩……你这个傻子。”她呜咽着,“你以为斩断情根,我便不会再爱你了吗。”
她攥紧了那根红线,声音断断续续。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
风从山巅刮过,吹起她散落的发,吹动那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在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像是穿越了千年时光的旧誓,终于在此刻,重新系紧。